“這樣不好!過於心急會影響你所有思路和行動。土裏人,對於你這樣的情況大家都會有所顧慮,一人出事對別人都有影響”李立明道。


    李立明叫我別擔心,他隻是提醒一下,沒有別的意思。而且從我的說話裏判斷,我黑龍江口音很重,應該是剛離開東北沒多久。地域就決定了我在這行裏的經驗,隻會停留在什麽程度。這是在昨晚包餃子的時候,李立明做出的判斷。


    不得不說,李立明有點讓我害怕。正式認識剛剛超過24小時,連我現在的心理狀態都有個判斷。這是在地下,在找目標的時候,這人的腦袋裏同時能分析這麽多!


    “不要考慮太多,該想到的問題,我都想到了,你們都照做就是”李立明道。


    很想問一句,這個王宇是怎麽回事?你的腦力如此,怎麽就不把這個女孩的問題也考慮一下。心裏又覺得他可能考慮了,隻是不說而已!我和張春來是外人。


    “你把這裏的石柱仔細觀察一下,如果天亮決定開炮,我還是寧可信你,也不信邵軍”李立明道。


    從滑山堵住的入口開始,采石工程每前進三十米左右就有一根,左右距離也大概是這樣,最遠不超過五十,不得不佩服當時的技術,這個距離在力學上,是最牢固的。左右前後,相互依托,給采石做業留出來最大的空間,又不會坍塌。牢固是沒問題的,隻是開炮的話,小塊的碎石會有掉落,礦用安全頭盔能擋住一些,如果落石較大,恐怕不行。柱子幾乎每根都是束腰,顯然都在承重力的臨界點。之前來的偷懶隊伍,這一點判斷正確。


    “安全問題考慮周全,兩次爆轟差不多”我說道:“躲避點就選擇咱們進來的入口那裏,人是沒問題”。


    邵軍帶的是標準礦用黑火藥,爆速爆壓還是可以堪用,青石灰岩,沒有那麽強的硬度。


    關於爆轟,蘇文的資料上記錄還算詳細,四麵石牆也不是堆砌牆,原本就是石灰岩掏走中間部分,承重力很弱不說,一旦中間柱子倒塌,那種直上直下的石灰岩表麵,會從中間掰斷。李立明出於有備無患,同意邵軍帶上一些,沒想到他將火雷和藥管裝在一起。


    看下手表,時間已過淩晨,現在外麵應該慢慢開始放亮。


    李立明和我討論開炮的具體安全措施。我的建議是其他人事先都從進來的入口那裏上去,到土洞中躲避。隻留一人在入口下石室山空中接應,如果沒有太大意外,我再次返回裝藥。李立明同意,檢查過所有疑點,又排除所有可能的條件。


    隻能選擇爆轟蠻拆了。


    李立明的解釋,之所以等上一夜,是因為當年知青是夜晚進來,時間和我們進入這裏的時間差不多。蘇懷和顧雪彤他們消失的時間,應該是在某種特定的時間段裏,蘇文和東家前幾次回來,都選擇了在白天,那是八九十年代,他們的經驗還不足應對。而且八十年代這裏還比較閉塞,白天也不會遇到什麽人。最重要的是,當年出事之後,全村的老少爺們在老支書的指令下都參加了尋找搜,一無所獲。


    全村的尋找搜救,也是在白天。這就讓李立明肯定,因為是白天,首先在時間上,對蘇懷顧雪彤他們可能遇到的情況,完美避開了。


    我們在這裏守上一夜,就是希望在夜裏,會重複蘇懷他們的情景。


    至少現在時間段確定排除,白天黑夜都沒有事情發生,導致他們失蹤的原因還需猜測。


    時間尚早,李立明叫我趕快睡一會兒。


    蘇老鬼的人,行動有計劃有步驟。


    臨近天亮,所有人就有所準備,他們來之前必然有預定的計劃。不說,是因為旁邊的王宇。


    六點剛過,張春來最後一次敲擊,裏麵的回聲已然沉悶難辨。


    丁曉東交代我,在去往入口的四百米當中,他在幾處落差較大的地方預置幾支蠟燭給我做指引。入口上鋪設兩道繩索,以備我快速撤離,中途有邵軍負責接應,因為邵軍速度較快,一旦有所閃失,邵軍能施以援手。為了大家有什麽情況不用大聲喊叫,預定幾個簡單的燈語,隻做幾種情況的假設就好,比如,有情況、快過來或者別過來。蘇老的話還是要考慮,這裏不適合爆轟,事事都要考慮周全。


    有可能,這是蘇老和陳東家最後的一次組織人來這裏。都是至親的人,讓他們了卻心中遺憾。


    我們必須做最壞的打算,最大的努力,成敗看天意。


    叫楠楠和王宇帶好所有物品,跟著丁曉東張春來先走,這裏一件東西也不留。


    張春來叫我小心,我回手示意大家撤。


    空蕩蕩的石室裏,隻有我和地上的一堆火灰和水瓶垃圾。


    短鐵棍連續重擊,導致稍微有些變形,石洞裏靠水麵石牆的下方被打出一塊稍微凹陷。第一次選定兩支裝藥,火雷插入一根當中。爆速爆壓應該略大,隻要保證不把水牆轟穿,轟開一個小洞就好,為了第二次開爆的五支裝藥做準備。


    引線長度按時間計算,應該四十厘米。準備妥當,‘賊破’被我打燃。


    邵軍的速度的確夠快,隻有幾處落差,我的四百米障礙成績可以,他居然快於我。邊跑邊感歎,這家夥身體的協調性咋這麽好。


    ‘嘣’。


    碎石稀稀拉拉落下,打在頭盔上叮當作響,氣流猛然翻湧把身體都帶得一歪。身後傳來石柱的‘咯咯’裂聲,手中的繩子越發抓緊,心裏一時猶豫是繼續玩命向上爬,還是等一下,如此狀態應該不會有事。石室山空裏劈裏啪啦的聲音就在猶豫的時候停止,判斷的沒錯,鬆開繩子又跳下來。


    這種情況沒事是沒事,但是剛才的柱子聲音已經很明了,爆轟的力量已經接近承受能力極限。下一次的二爆,恐怕要慎重。


    “能不能行?”上方入口傳來李立明的聲音,大聲回話,目前沒事,我回去看看。


    “邵軍跟去”。


    並駕齊驅,邵軍在我前麵。心裏有些許期盼,爆點位置如果真的出現異樣,那樣最好,隻要有能省去再爆,下麵的行動應該更有餘地。這裏山空真要是承受不住,那後果就是提前結束行程,上去吃早餐了。


    對兩家老頭子該如何交代,‘您老斷了念想吧’。


    如我預料的一樣,石洞裏麵被破開一塊小坑,剛好能容下五六支藥管。裏麵石牆上的水被熱量烘幹一片。兩支藥管的煙量不大,但還是嗆得難受,想不到的是煙霧卻明確的把氣流來自哪裏暴露出來。


    原來這麽大的石室山空,裏麵的空氣來自地下的岩層縫隙,那些縫隙極小,氣流毫無力道冒出,幾乎找不到痕跡。煙霧緩慢的上升,在腰間清晰成為一線。


    “小宏哥”邵軍顫顫巍巍的說道:“之前的牆上有那個嗎?”。


    石洞裏的牆上方,一道整齊的石沿與石洞成一夾角,隻有一指寬,裏麵黑洞洞的看不真切。


    “發信號,叫他們過來”我道。


    邵軍出去我就跳上石洞邊緣,使勁撬動那道夾角,微彎的鐵棍又被撬直了,不動絲毫。漏出的石沿整齊筆直,裏麵漆黑不見盡頭,雖然隻有一指寬,但是礦燈就在眼睛旁邊,集束性能看出去很遠,但是什麽也看不到,隻有靠近這道窄縫之後越發濃重的水汽。


    外麵傳來楠楠高興的大叫,好像是在得意自己說對了什麽。李立明在大聲嗬斥他,叫他靠後。大家重新進來,我跳下石洞。張春來一頭撲在牆上,叮當幾聲敲擊,立刻堅定的說道:“水槽,六米高”。


    李立明也擠上前去,兩眼死死盯向縫隙裏麵,什麽也看不見。


    “六米高,光是這高度,就不可能撬得動了”丁曉東道。


    現在擺在麵前的有兩個選擇,一是可以現在就撤,上去搞到一部小汽車用的千斤頂,還有就是選擇發起二爆,人力根本不可能撼動。張春來確定,這後麵水槽裏麵的水是靜止不動的,向前到底有多厚還不能定準,因為有水,但麵前的一麵水槽石板,厚度卻有半尺多。


    “劉宏,半尺多厚,能不能確保這裏沒事?”李立明問道。


    這裏是小石室內,氣流衝擊壓力很大,想要確保沒事,裝藥量必須計算準確。而且爆心必須緊貼水槽,想破開半尺厚石板,不得不將裏麵的水也要考慮進去,水也有壓力,這個藥量的估算必須精準,因為石柱的情況很難說。小石室隻有一道門出入,一旦裝藥量過大,門邊的牆麵怕是保不住。


    從外麵形勢來看,一旦這麵牆保不住,那麽連帶周圍的牆麵,都要夠嗆。整體塌下來,再想進來就是個大工程。


    李立明也是心急,從問話中就能聽出來。但是他能沉得住氣,不行哪怕再重來一次,他也不會冒險。為此還對楠楠連訓帶哄,讓他先安靜。


    楠楠確實是咋呼個不停,嘴裏不斷說些亂遭的事情,什麽‘回龍甩尾’,‘天造地勢’,出村的時候是有一絲月色,但是那種情況能看到山脈走向,地形地勢,那就是鬧著玩。丁曉東那時候說的發神經,估計就是指這個。李楠,在蘇老鬼身邊長大,耳聞目染,難免粘上那些怪力亂神的東西。


    蘇老鬼也是,十八九歲的孩子,你也不看著。


    心裏在做最壞的打算,隻查看沿牆一側就好,地上有些許碎石,仔細檢查一下形態,和地上留在岩石上凸起一樣,是采石時留下的邊角。李立明咬牙下了決定,就按照我說的,再爆一次,就是塌了,留下牆邊一路也能打洞過來。


    五十厘米,這次留出的長度要大,多給自己一點時間,想讓自己能上到入口的土洞那裏。


    ‘嘭’。


    第二次爆轟聲音仿佛響雷,極具穿透力。選用了四支裝藥,巨大的氣湧在土洞裏也能感受到壓力。楠楠和王宇被嚇得擠到一塊,不知道是誰告訴他倆,張大嘴巴。


    這樣子是有科學性,帶點口罩啊!滿嘴都是土了親。之所以將裝藥量降低一點,是最後由水槽來決定,盡可能保住牆體,隻要轟開水槽就行。


    石室山空中傳來巨大的坍塌聲,那種巨石落地的轟然巨響,在土洞中都能感到,沉悶的回音能直擊人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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