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空沒有第一時間宣讀聖旨,而是快步走到鄭庭身邊查看他的傷勢。見人還有氣,隻是昏迷,才鬆了口氣。


    “還不把人放下來。”司徒空衝著官差怒喝。


    “這....這.....”官差有些為難:“啟稟大將軍,這是朝華公主授意的,白天給他用刑,晚上請太醫醫治.....”


    司徒空聞言,臉瞬間就黑了,這個朝華公主,真真是.....


    司徒空連忙打開聖旨,官差見此連忙跪好接旨。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新科狀元鄭庭公然抗旨不遵,罪不容誅,但今有鎮國大將軍免死金牌相救,特免其死罪。但死罪可免,活罪難逃,革除鄭庭身上所有功名,以後鄭庭都不能入仕為官,之後三代子孫亦是。欽此。”


    “奴才遵命。”官差聞言,連忙解開鄭庭身上的鐵鏈,把鄭庭從木架上扶下來。


    司徒空見此,連忙讓人把鄭庭抬出去。


    “立刻回府,找最好的大夫救治。”司徒空本想找宮中的太醫,可想到鄭庭的身份,還是不要那麽招搖的好。


    “是,末將遵旨。”司徒空的心腹立馬領命。


    *


    鄭庭的傷勢太過嚴重,主要還是失血過多,他昏睡了三天三夜才醒了過來。


    司徒空看到鄭庭醒了,終於鬆了口氣。


    鄭庭看到司徒空是震驚的,連忙要從床上起來。


    司徒空見此連忙阻止:“別動,你身上還有傷,別亂動。”


    “怎麽是您?”鄭庭疑惑的環顧四周,房間裏的一切都是那麽陌生:“我這是在哪裏?”那日在金鑾殿上他才知道在省城救過的中年男子是大名鼎鼎的司徒空,而和他一起的是尊貴無雙的三皇子。


    “你現在在我的府邸內,放心,事情已經過去了,你就安心在我府邸裏養傷便可。”司徒空道。


    “我....我不是抗旨了嗎?怎麽會?”鄭庭詫異,抗旨是殺頭的大罪,他怎麽從天牢裏出來了?


    司徒空把明黃的聖旨遞給鄭庭:“看看吧。”


    鄭庭也不遲疑,一把接過聖旨,一目十行的看了起來。越看越心驚,合上聖旨的那一刻,鄭庭不顧自身傷勢要爬起來。


    司徒空見狀,連忙道:“你別亂動,現在你不宜走動。”


    鄭庭一臉感激:“多謝大將軍用免死金牌救了鄭庭,鄭庭何德何能!”他和他不過隻有兩麵之緣而已,沒想到大將軍卻用免死金牌救了他。雖然他未曾擁有過免死金牌,可讀過的書不少,也知道免死金牌的貴重。大將軍用這麽重要的東西來救他,實在是不值。


    “別說那些客套話,你當初也曾救了我和三皇子一命,如今我救你也算是還了你當年的恩情了。隻是如今皇上革除了你的功名,又斷了你入仕為官的路,你之後有什麽打算?”


    鄭庭聽到這裏,眸子裏閃過一抹痛苦,包紮著白布的手緊緊拽著明黃色的聖旨,顯示出他內心的不平靜。


    革除了他身上全部的功名,如今他就是個庶人。永遠不能入仕為官,那就等於斷送了他一輩子的前程。也就意味著他這一輩子都不會有出息。最狠的還是往後三代子孫都不能入仕為官,這算是徹底的斷送了鄭家所有的希望。


    鄭庭想到這些,大男兒眼眶忍不住泛紅。皇上這道旨意雖然留住來了他的性命,卻也斷送了他娶嬌小姐的希望。


    嬌小姐那麽好,她就算年齡大了,成了老姑娘了,也能找到個比他好的人。他如今就算是廢人一個,根本不能讓她再過上好日子。最重要的是許家隻有嬌小姐一人,若嬌小姐嫁給了自己,也就意味著許家也三代不能入仕為官。這對於一個家庭來說,太過殘忍。


    對於嬌小姐來說,更殘忍。可憐天下父母心,誰不想看到自己的孩子好,望子成龍成鳳。


    而他,注定不可能了.......


    “鄭庭,你在想什麽?”司徒空見鄭庭在發呆,忍不住問道。


    鄭庭連忙回神:“沒....沒什麽。”


    “你也別灰心,隻要你日後有出息,聖旨也是可能更改的。”司徒空入朝幾十載,也曾見過一些有才之士,被皇帝力排眾議破格錄用。


    鄭庭顯然不相信司徒空的話,聖旨已下,想要反轉簡直是難如登天,最重要的他得罪的是皇家,得罪的是最受寵的朝華公主。


    “多謝大將軍好心安慰,鄭庭沒事的。”鄭庭道。


    “如今我倒是有個法子,或許可以破解你眼下的困局!”


    “什麽?”鄭庭詫異的看著司徒空。


    “就是參軍。去邊關打仗立功。若是你以後戰功赫赫,朝廷也不會慢待了你。”司徒空沒說三皇子爭儲之事,但隻要鄭庭有本事,日後三皇子定然不會虧待了他。


    “參軍?”鄭庭嘴裏喃喃,他從未上過戰場,但也知戰場凶險,牽一發而動全身,一個不小心就會命喪當場,戰功不是那麽好立的,也許運氣不好,他就會落得個屍骨無存的下場。


    “對,就是參軍。本將軍一直就覺得你有將帥之才,如今你這般情況,還不如選擇參軍。”司徒空盡力遊說。


    鄭庭想了想,良久道:“好,那就參軍吧。”左右他和嬌小姐也不可能了,他不能拖累她,與其如此,還不如上戰場打仗去,也算是對大將軍救他性命的報答了,若是能死在戰場上,那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真的,你同意了?”司徒空沒想到鄭庭這次這麽爽快就同意了,要知道前兩次他和三皇子可費了不少唇舌,他都是不願意的。司徒空現下陡然聽到鄭庭同意,一時間還反應不過來。


    “同意了,不過上戰場之前,我想回一趟許家村。”他還是想最後見一麵茶花,那個讓他心心念念的姑娘,她或許還在家裏殷勤盼望著他回家。


    想到此,鄭庭忍不住心如刀絞。為了給她一個風風光光,他一直拖延提親,他越想把事情做的十全十美,到最後才發現這世上沒有十全十美的事情,若當初哪怕他主動一次,也許他和嬌小姐的命運都會不一樣。事到如今,其中苦果隻有鄭庭一人知道。


    人生無十全十美,該抓住的時候就要抓住,否則一旦放過,那就再也不可能了。


    *


    “啟稟大將軍,朝華公主又過來了,您看?”


    “不見。”司徒空不耐煩的很,自從他把鄭庭從天牢裏接出來,朝華公主便日日來府裏鬧事,吵吵嚷嚷的要見鄭庭,讓他把人還給她,簡直是刁蠻任性到了極點。


    “可是.....”


    “沒有可是,你去把此事告訴三皇子。”由三皇子出麵解決,想來會好辦許多。皇帝縱然寵愛朝華公主,但這公主言行實在無狀,皇帝為了維護皇家顏麵,怕是也不能坐以待斃。


    鄭庭聽到朝華公主幾個字,眼眸裏閃過一抹異色,這抹異色隻出現了一刹那,快若閃電,故而沒人發現。


    第89章


    三皇子接到司徒空的消息, 馬不停蹄的便趕過來了。


    朝華公主看到三皇子,蹙眉道:“三皇兄怎麽過來了?”


    三皇子對這個嬌寵長大的皇妹沒有好印象,她母妃淑妃仗著自己受寵, 不止一次兩次刁難他的母妃蘭妃。就連他小時候都沒少被這個皇妹刁難過。


    兩人之前可以說是井水不犯河水,可如今朝華跑到大將軍府來鬧, 已經影響了皇家顏麵。


    本身鄭庭抗旨這事兒, 皇家就有意遮掩,如今朝中還有不少人被蒙在鼓裏, 就隻知道新科狀元抗旨不遵, 具體如何抗旨,無從知曉。就算有些權臣知道事情內幕, 也不敢說出去。


    “你說本王怎麽過來了?”三皇子臉色不好:“丟臉都丟到將軍府了, 趕緊回宮去。”


    朝華還沒被人這麽吼過,就算是身份尊貴的皇子也不曾這般對她。詫然聽到一向性情淡漠的三皇兄這般吼她,朝華心裏頓時不爽了。


    “三皇兄,這是朝華自己的事情, 用不著你在這瞎操心。”


    “本王是瞎操心?你來這裏做什麽難道別人看不出來?你置皇家的顏麵於何地?”


    “我說了, 這是我自己的事情。不用你管。”


    “你是皇室中人,這件事情牽扯了皇室,若不是如此, 你以為本王願意管。”


    這時司徒空聽到動靜也走了出來,對三皇子和朝華公主各行了個禮。


    “微臣參見三皇子殿下, 朝華公主。”


    三皇子看到司徒空, 麵色稍霽:“大將軍不必多禮。”


    朝華冷哼一聲:“大將軍, 隻要你把鄭庭給本公主,本公主立刻離去。”


    司徒空道:“請恕臣不能從命。鄭庭是臣和三皇子的救命恩人,且已經得到了皇上的赦免, 他現在是個自由人。他想去哪裏就去哪裏,就算是公主也無從幹涉。”


    “本公主不管那麽多,本公主就要鄭庭。”朝華刁蠻脾氣上來了。


    三皇子頓時黑了臉:“你看看你如今的樣子,哪裏有一國公主的風範,父皇已經赦免了鄭庭,你還要帶走他,難道你比父皇還大?鄭庭拒親已經是皇家醜聞,若是別人恨不得離鄭庭遠遠的,你到好,還覺得事情鬧得不夠大,日日跑來將軍府要人,生怕別人不知道鄭庭抗旨拒親,寧死也不要你朝華公主嗎?”


    朝華聞言,臉上掛不住了。她朝華可是千嬌萬寵長大的,什麽時候被這樣奚落過,怒氣衝衝道:“本公主......”


    朝華話還沒說完,三皇子直接打斷了她的話:“回宮去。”


    “我不。”朝華固執道。


    “你今日若是不回,本王綁也要把你綁回去。”三皇子道。


    “你敢,父皇不會讓你好過的。”朝華道。


    “就算父皇為了此事罵我,那我也認了,總比你在外麵丟人現眼來的強。最後問你一句,回不回去。”


    “不回。”朝華不相信三皇兄真的敢綁她回去。


    “來人啊,把朝華公主帶回宮去,不用管她願不願意。”三皇子立刻下令。


    “是。”兩個三皇子心腹走到朝華公主跟前,直接把人架住往府外帶,絲毫不懼怕對方公主的身份。


    三皇子衝司徒空微微頷首,隨即大步離開。


    朝華公主進宮之後委屈的不得了,直接跑去禦書房找皇帝,但這次她沒有討到好,被皇帝訓斥了一番。畢竟關係到皇家顏麵,皇帝還是要點臉的。


    *


    鄭庭在將軍府養了一個多月的傷,他才能和正常人一樣下地走路。


    雖然鄭庭在天牢隻待了一天多,但卻受了不少酷刑,養一個多月就痊愈,已經算是好的了。


    鄭庭傷一好,便忍不住要回許家村了。


    原本按照計劃,他四月份就能回家的,可出了抗旨拒婚的事情,如今已經五月了,比之前算的時間足足晚了一個多月,想來嬌小姐早就等不及了。


    想到嬌小姐,鄭庭就忍不住心裏一痛。兜兜轉轉這麽久,他和她注定是有緣無分。


    司徒空知道鄭庭要離開,也痛快放他走了,隻是給了他一個期限,讓他在那個期限內必須到達軍營報道。


    鄭庭答應了。


    遠在家鄉的茶花可謂是急瘋了,將軍說好的四月歸來,如今都五月了,一點音信都沒有,真是把人急死了。


    茶花抄書都靜不下心來,每日都要到村子口去轉轉,想在那裏等著他。


    “茶花,你是不是心裏有人了?”許氏心裏煩躁的很。年後給茶花相看的親事,她依舊全部拒絕,理由依舊是不合適。可相看這麽多年了,沒有一樁是合適的,這就有問題了,以前的事情許氏不想提了,可如今茶花已經十九歲了,是老姑娘了,她若是再這樣下去,以後想要相看到好人家都難。如今村子裏的人都在說許家的兩朵花要求極高,一個個挑成了老姑娘。


    雖然這些人沒有當著她的麵說,但私底下議論紛紛,一個個都等著看熱鬧呢。


    “阿娘,真的是不合適。您不是也求廟裏求了簽嘛,簽上也說我的緣分沒到,讓您別著急嘛,一切順應天意。”茶花拿這個搪塞。


    “什麽順應天意,若是你一直這樣挑下去,什麽天意都沒了。”許氏氣急:“你是不是有意中人了?”


    茶花搖頭:“沒有。阿娘也知道我成日就在家裏抄書,基本都沒出去,能有什麽心上人。”


    “哎。”許氏無奈歎了口氣,對於這個唯一的女兒是打也不舍,罵也不舍,不知該如何是好。


    “茶花,你真不能這樣了。你瞧瞧我和你阿爹兩人為了你的婚事,都急成啥樣了。”許氏心累的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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