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坤的手猛地抖了一下,紙頁嘩啦作響。


    薄雲覺看著他。


    這人當年在研發部就愛偷工減料,現在倒是敢拿著半成品來碰瓷。


    就在這時,門又開了。


    渠道商劉總拎著公文包走進來,目光掃過桌上的紙,直接走到薄雲覺身邊。


    “薄總,下季度的供貨量我確認好了。”


    他沒看鹿正廷,語氣裏卻帶著明顯的疏離。


    薄家現金流報表上周剛給渠道商看過,誰都知道鹿家是在虛張聲勢。


    鹿正廷的臉瞬間漲成紫紅色,薄雲覺又讓助理把柳家的流水單遞過去:“柳國梁用你家空殼公司洗錢 120萬,經濟犯罪偵查部門昨天已經立案了。”


    他看著鹿正廷的眼睛,對方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身子晃了晃,差點沒站穩。


    王坤見勢不對,扔了紙就想跑,卻被門口的安保攔住。


    薄雲覺看著他慌亂的背影,心裏清楚:鹿家的這場戲,該收場了。


    同一時間,奧數班的教室裏,薄棲川剛接過老師遞來的第一名獎狀,背後就被人撞了一下。


    是鹿聞笙,手裏攥著自己的第十名獎狀,臉色難看。


    他的錯題本“嘩啦”掉在地上,頁腳沾了點灰塵,薄棲川彎腰去撿,手指觸到那些用玻璃珠標注的解題痕跡。


    紅珠畫的輔助線,藍珠標的數據,都是他昨晚在台燈下一點點畫的。


    “你靠後媽改題才考第一!”


    鹿聞笙的聲音尖細。


    薄棲川抬起頭。


    看見周圍的同學都圍了過來,心裏有點慌。


    卻還是把錯題本翻開,指著那些標注。


    “這是我用珠子算的。”


    他想起爸爸說“用數據說話”,又補充道:


    “老師還誇我的方法特別。”


    有同學湊過來看,小聲說:“我見過他課間用珠子做題,真的厲害。”


    鹿聞笙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標注,臉一陣紅一陣白,攥著書包帶轉身跑了。


    薄棲川抱著錯題本,指尖摸了摸夾頁裏的玻璃珠。


    這些小小的珠子,不僅能幫爸爸分析數據,還能幫自己證明實力。


    傍晚,薄雲覺推開家門時,客廳的地毯上滿是玻璃珠。


    紅藍兩色之外,還多了些白色的珠子,擺成了一顆心髒的形狀。


    紅藍珠沿著白珠繞成圈,像在流動。


    薄棲川趴在地毯上,正用小鑷子把一顆白珠擺到“心髒”中間。


    看見他進來,立刻舉起鑷子:“爸爸,這是心髒血流圖!我照著你說的擺的,醫生說你的心髒要好好保護,我每天都擺一次。”


    薄雲覺走過去,蹲下身,指尖觸到那顆白珠。


    圓潤的珠子還帶著孩子手心的溫度。


    柳依一從廚房走出來,手裏拿著剛熱好的牛奶,輕聲說:“警察那邊來消息,柳家的房產已經凍結了,王坤全招了,還供出鹿家幫他們走賬的事。”


    夕陽透過落地窗灑進來,落在地毯上的玻璃珠上,折射出細碎的光。


    薄雲覺握著柳依一遞來的牛奶,看著身邊擺弄珠子的孩子,心裏忽然安定下來:


    那些纏繞著他們的商戰、洗錢案、健康擔憂,好像都被這溫暖的光和孩子的笑聲衝淡了。


    他摸了摸薄棲川的頭,輕聲說:“忙完這陣,咱們去瑞士看雪山,堆個真正的雪山模型。”


    薄棲川的眼睛瞬間亮了,鑷子上的白珠差點晃掉。


    他趕緊用小手穩住,仰著小臉追問:“真的嗎?可以堆出帶尖尖頂的雪山嗎?我還想在雪山上擺玻璃珠做的小房子!”


    薄雲覺被他認真的模樣逗笑,指尖輕輕碰了碰“心髒”形狀裏最大的白珠。


    “當然可以,到時候咱們用真雪堆,比你用玻璃珠擺的還好看。”


    柳依一靠在廚房門框上,看著父子倆的互動,手裏熱牛奶的溫度透過陶瓷杯壁傳來,暖到心裏。


    她走上前,把牛奶遞到薄雲覺手裏,又彎腰幫薄棲川把散落的幾顆紅珠歸位。


    “雪山模型得等爸爸手術成功了才能去堆,所以這段時間,咱們要一起監督爸爸好好休息,不能讓他熬夜處理工作,好不好?”


    “好!”


    薄棲川立刻挺直小身板,伸手從口袋裏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展開是他用彩筆寫的《監督清單》:


    第一條,爸爸每天喝熱牛奶。


    第二條,陪爸爸散步 30分鍾。


    第三條,每天給爸爸擺心髒血流圖,旁邊還畫著一顆歪歪扭扭的愛心,


    薄雲覺把《監督清單》折好放進西裝內袋。


    “明天老陳要送鹿家仿品的最新檢測報告,新加坡那邊催著要解決方案。”


    她看向薄棲川的房門,裏麵還亮著燈。


    “阿川說要把雪山設計圖畫完,說要給蘇晚晚看。”


    薄雲覺接過水杯,目光落在地毯上的玻璃珠“心髒血流圖”。


    白珠擺的心髒旁,薄棲川偷偷加了顆小小的紅珠。


    這是他藏起來的心意。


    “明天讓老陳把《教具安全白皮書》裏,加上阿川用玻璃珠分析數據的案例。”


    他忽然說。


    “比純數據更讓人信服,也能讓鹿家的質量問題更顯眼。”


    柳依一眼睛亮了:“我怎麽沒想到?上次阿川用珠子算鹿家投訴量,比報表還清楚。”


    薄雲覺握住她的手,指尖輕輕拍了拍:“放心,老陳已經在對接了。”


    “倒是鹿聞笙今天的事,明天在學校說不定還會鬧,有蘇晚晚幫阿川,咱們也能少點牽掛。”


    他看向窗外,夜色裏隱約能看到薄氏大樓的燈光。


    “明天提交完柳家走賬的證據,林家就徹底跑不了,鹿家沒了這個‘幫凶’,質量危機這步棋,他們輸定了。”


    這時,薄棲川房間的燈終於滅了。


    柳依一走到房門口,輕輕推開條縫,見孩子懷裏還抱著那顆最大的白珠。


    薄棲川睫毛垂著,呼吸輕淺,嘴角還沾著一點牛奶漬,大概是睡前偷偷喝了半杯沒喝完的熱奶。


    柳依一放輕腳步退回來,指尖還帶著門板的涼意:“這孩子昨晚說,要把‘心髒珠’放在枕頭邊,說這樣爸爸的擔憂就會被珠子吸走。”


    她轉頭看向薄雲覺,眼底盛著軟下來的笑意,“你看他表麵不說,心裏比誰都清楚你在擔心什麽。”


    窗外的夜色裏,薄氏大樓的燈光依舊亮著。


    但客廳的玻璃珠折射出細碎的光,落在父子倆的方向時,竟比往常暖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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