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是春半進夏季的天氣,微風最是清涼,漫天的晚霞點綴在院落裏,別樣的美麗。


    “貴人,竟是有閑暇時間與奉孝對弈至黃昏日落?”


    “也是,竟是忘了時辰了,咳咳……”


    憐兒侍立一側,若不是少時因過為王守夜,她會忘了自己已經為王守了一天的黃昏日落。


    眼前,郭奉孝一身橘紅色塑身長袍輕扣月白色腰帶,眼中驚豔的是……憐兒一絲長發從胸前掠過。“這位小兄弟……真是美!”


    不過一陣風過,憐兒淡淡地掬一把胸前的青絲,一飄而過並甩在了後頭,卻僵硬在潁川郭奉孝的話中。


    “咳咳……”聞言,王又是一陣輕咳。“奉孝該是地方上的隱士了,難道未曾見過一些文士或者將領,無論怎樣也配得上一個美字的?”


    “噗~”一直陪同身側的隨風,隱忍不住,差點笑得憋了過去。


    “奉孝認識的文士或者將領,大多是氣息過重的男子……要說美的,原騎都尉曹孟德算是一個幹淨的……的確很少有這般清風拂柳的青年。”聽出了幾人言語中的“排斥”,郭奉孝被眼前“神人”驚嗬住了神情。


    “額~嗬嗬~咯咯咯~”隨風在憐兒隱藏於婉麗清容下的僵硬無羈了性情,差點笑哭在地。“原來是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見郭奉孝真的隻是有些驚豔眼前的飄逸若仙,王又輕擺折扇掩住了輕咳。“隨風!退下!”


    王一聲令下,身旁的隨風硬是被逼出了內傷,於幾人前默默退離。


    “貴人奇計致勝了,奉孝自愧不如……”


    “潁川郭奉孝,入局之中,不乏精湛了謀略之術。奉孝能在這亂世諸侯之中,偏居一處的,該是心胸大過於謀略……”


    王和憐兒知道潁川郭奉孝聲明早已點滴在外,真若入了王的軍帳中,更甚聲名遠揚。


    “諸侯都各有各的心思,曾與奉孝在潁川之地,有過一段時間的心心相係,才有了一些推心置腹之論,那時因為奉孝三言兩語的實誠話,諸侯讓奉孝在亂世之中有了立足餘地。”奉孝輕扣指尖,院落外才進來一些家仆。郭奉孝抬手端起家仆遞上鬱香的茶,指尖又輕叩,示意他人一同品茗。“奉孝相信,貴人若是也願意為朝廷分憂解愁,盡心施展才能,必定是一位不可多得的先師。”


    “亂世群雄並起,盡謀盡力的才能之人多不勝數,怕是不差了某一人了吧!”王低頭頷首,讓人看不清他的臉色。


    王習慣性地拿出錦帕,輕咳兩聲後,又不著痕跡地拭去口中的血跡,“怕就怕潁川奉孝是否真的仰不愧天,在漢宮淪陷之時,忠君愛國,願意肝腦塗地了。”


    “嗬嗬……”郭奉孝毫不掩飾外人眼中的儒稚之氣,揚言中更是常人般的清秀之音,“倘若有朝一日,奉孝真要認真對待這亂世了,就真不知是幸或不幸了!”


    奉孝開始深究著眼前雍容清雅的男子,看到他的雲淡風輕,又漸漸釋然了,“是貴人想要在奉孝這裏獲得一些什麽?”


    身旁女子的身影一直形影不離,王不禁嘴角蒼白含笑,手中的折扇揮退了一天的殘局,“潁川奉孝覺得會是什麽?”


    察覺到來者的異樣,奉孝更是不懂,“貴人可否告知?”


    春夏風吹落了一地殘花,王的眼神落在不遠處的一襲青衫上,輕喃的話語終是再無女子相伴傾聽。“咳咳……失陪了……”


    “王?”憐兒又恢複了外人麵前的清婉,看著王緩步靠近,麵對收拾殘局的郭奉孝,神色有些戒備,“怎麽也出來了?”


    “棋局結束了,本王發現憐兒遠離了……”


    “天色不早了,回府了嗎?”憐兒握了握王的手,小心地放在掌心,嗬著氣。


    “憐兒,等累了吧!”王收回了手,六月的季節,也是冰一樣的冷。


    轉眼,憐兒看著這片園子,綠樹紅花相得益彰,翠竹經年不衰。“王,經常會來郊外嗎?”


    “還是被憐兒發現了,咳咳……憐兒,本王隻是閑了,就來到潁川奉孝這邊討杯茶喝。”行孝的眼中越發溫柔綣蜷,他說。“憐兒,郭奉孝已經對你我有所戒備了。”


    “真是聽過最好笑的笑話了,嗬嗬哈哈哈。”原是,隨風出去了一趟,牽引著馬兒在院子外侯著了。


    “是嗎?原來是這樣,我們回去吧?”憐兒攏了攏男子的衣袍,柔聲規勸著。


    “好!”行孝嘴角溢滿陽光溫和的笑容,一時的病容也遮不住王的溫暖,他麵對著憐兒朝著身後輕言,“如此便不叨擾了,告辭!”


    “隨意!”郭奉孝的聲音很難釋懷,真多了一些戒備,也已經記多了。


    女子多了一些耳邊的低語,王傾身牢記在心。時光荏苒,郭奉孝轉而苦悶地看著被王退散的敗局,依然驚愕那一抹身影。


    “那就好走不送……”奉孝將杯中茶水一飲而盡,已是暗號給了底下的人,大開了這座庭院。


    “憐兒,生氣了?”和憐兒一同走出郭奉孝的院子,王很擔心。


    “王,不論發生什麽事,都不要再背著憐兒親身犯險,可好?”憐兒對著男子溫暖的笑意,鬆下了身心“複國之路本就凶險,這潁川奉孝不若實至名歸,王很容易暴露了身份……”


    “憐兒,是本王又讓憐兒擔心了……”王一手合住身前那雙柔荑,情之所係,情之所鍾,“班師回京雖然凶險異常,本王若是時刻不在憐兒身邊生死與共,怕是會憂思成心病的,咳咳……”


    “王,答應憐兒,王會長命而安的,可好?”


    王的話語意猶在耳,憐兒看著王溫暖的笑意,已是身不知何處,癡癡地吐出每一個音節。


    “好!”


    眼前的王,溫柔繾綣,顛覆了歲月的年輪,憐兒開始有了一些莫名的心悸,“王要時刻記住自己的身份,不要隻身犯險……”


    “是!”王輕歎,收了收憐兒用了心的言說,萎靡的咳嗽音煽動了空穀的銀鈴聲,“憐兒有疑慮是對的。”


    “潁川郭奉孝再是才能出眾,也不過是一個說客。王要以身體為重,不要多加勞心一介文士?”


    “憐兒會這麽說,是為了什麽?”


    “為了什麽嗎?”


    “願聞其詳。”


    “那麽,雙兔傍地走,安能辨我是雄雌,這個理由夠不夠?”


    果然,王停留在了憐兒的說辭上,這讓憐兒內心很不平靜,“怎麽了?”


    “郭奉孝如果是一個不受世俗約製的男子,那麽也就罷了。”


    “原來……”憐兒臉色煞白,停留在了郊區與王深談。“王也這麽想……那些關於潁川郭奉孝嘔心瀝血之作,已經是往事……”


    “憐兒?”王看著眼前女子的搖擺不定,郭奉孝的手書,一如她的家國之事。“咳咳……”


    “回去吧,王!”


    王的銀鈴聲,牽動著憐兒在漢宮裏每一場年少的回憶……


    “好……”王的麵上一熱,院子深處,郭奉孝的家童對著兩人正竊竊私語,唯有王的咳嗽之聲讓憐兒心驚。


    一把折扇輕輕掩住了痛苦之色,王緩過神來,洞悉人心的秋水剪眸熠熠生輝。“憐兒,王帶憐兒一起遠離這裏。”


    紛紛散去的家丁做鳥獸散,憐兒擔憂地看著王越加羸弱的身體,“王真的沒事嗎?”


    “咳咳……舊疾發作了一陣而已……”王站起身來走向馬車處,一手拉過憐兒的衣袖。突地,王的眉間一動,連忙拿出錦帕,將一切隱藏在袖口之中。“……過一會兒就好的。”


    “走吧,憐兒。”


    “王!怎麽了?”憐兒知曉,很多時候,王是不想憐兒擔心,不想她還是會無端受驚。


    “咳咳……沒事,恐是季節交替得快了一些!咳咳……”


    “隨風!快馬回去,傳名醫!”


    “真的沒關係了,憐兒……本王許是真的累了一些,睡一覺就會好的。”王想要回以常人言語,就此一言帶過,卻是苦痛得扯不開唇角。


    “隨風!隨風快來!”憐兒覺察到不對勁,看著隨風前來的身影,又加快了隨風的腳程。


    一時之間,原本寂靜的郊區竟被憐兒幾言喧鬧起來,隨風快步上前,身後奔跑跟隨著一眾侍從。


    “憐兒……咳咳!”王就地,實實在在地握緊了女子的雙手。“你看,本王不是一如常態嗎?”


    “真的?”憐兒抬頭,隻見王的溫暖笑意不減。


    “真的。”王慢慢地張開了雙手,將自己束縛於天地日月之間。“世上還有誰人,能卜算天機命定之事能於本王?這樣,憐兒還不寬心嗎?”


    “好,憐兒信了便是。”憐兒焦急地撲向王的身邊,更加細膩地緊實了王的披風。


    “王如何了?可是有辦法緩解痛楚?”


    “本王無礙!”王溫潤的眼眸安定了憐兒心中的歉疚,穩定了女子的不安。見隨風追得急了,侍從在兩人身邊形成了一個包圍圈。


    “散開,都散開,回去府邸車駕前等著吧!”隨風有些不耐,一手一個揮退了一群侍從,“看什麽,都看什麽。這裏,你們也幫不上什麽大忙!”


    “憐兒……安心了嗎?”王說著,便又咳了起來。“咳咳……”


    “好……”憐兒本想堅持,看著王憂心的神色,隻得一步一挪地跟著王的青衫而去,男子溫暖的笑意莫名的讓她有些局促。“王!走慢一點,再慢一點……”


    漫天花色之下,郊區綠色草地之上,一大一小兩個男子的身影蹣跚前行,身旁是一眾被隨風遣散著的侍從,一路不規則地在兩人身邊跟隨著。


    “憐兒!”王突然地叫喚,惹亂了女子腳下的步伐。


    “怎麽了?身子不舒服了嗎?”憐兒雖然應著,驚得險些跌倒在王的懷抱中,又被憐兒輕易回絕了。


    “憐兒?”王繼續喚著,銀鈴聲清脆動人。“咳咳……”


    “嗯?”女子在王的牽引下,跟著王的步伐,已是大汗淋漓。


    “憐兒,終於可以一同與本王回去府邸了……”


    “王說什麽!”憐兒被嚇了一跳,幾乎擺脫了王的手心,栽了一個跟鬥。


    “唔~”王苦笑不止,靜候著女子所有的日常。


    那一個王和憐兒一同回府,布滿了星辰的夜晚。憐兒和王有始一次,被一個文士惹上了。


    “憐兒!本王悔了……會被憐兒發現了……”


    王忍痛不語,在憐兒的身旁,王知道會瞞不了太久……


    “王?王!”隨著身體的漂浮不定,王越來越支撐不住身體的某一處。在王的身旁,憐兒能感覺到他的氣息很弱。“走走就到了,王醒醒。王看,府邸還在眼前呢。”


    “人呢!出來,都出來!”那個夜晚,憐兒在府門前,絕望地呐喊。


    天地間,隻留有憐兒的嘶鳴。一切塵世,都無法再與他們有所掛鉤。潁川,安靜得不真實。


    深夜裏,憐兒抱著王,落下了兩行清淚。


    隻因為,王冰冷的身子讓憐兒害怕。


    “憐兒別擔心,本王隻是有一點點地累了……”話音才落,他困乏得閉上了眼睛。“咳咳……憐兒,本王隻是想要睡一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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