允諾掙脫開左右的製服之時,懸崖邊沿已經沒有了憐兒的蹤影,唯一能留下憐兒的王,也一同消失了。


    那一襲清風拂柳,孤傲的冰肌玉骨,頭也不回地選擇跳崖自盡。


    她的身後,縱身一躍的卻是那個身居高位的王。


    “憐兒……等等允諾。”時隔多日,允諾依稀記得那日跳崖的情景。


    於是,一步又一步,允諾來到懸崖的邊沿,望不盡雲霧繚繞的山底。


    “憐兒,是不是會冷。憐兒別怕黑別怕冷,允諾這就來找憐兒了……”


    “大哥!”


    “義父!”


    剛剛趕來的屈項義和榮秉剛死死地攔在了允諾的前麵,幾個暗地裏的交手後,屈項義看著榮秉剛截下了允諾的退路。“大哥!公主很可能已經死了。”


    “不!不會的!憐兒回來啊!允諾知道憐兒還在人世間的!”允諾赤紅了雙眼,瘋一般地在懸崖邊嚎叫著,“下去救人啊!去呀!”


    “可是太師,這懸崖本身就是死路一條,下去的人很……很難有生還!”


    “滾!”允諾氣急,一腳便將那侍衛踹了回去,“找不到人,都等著誅九族吧!”


    “統帥切勿衝動,也許搜救的人都已經找到公主了!”士兵說罷,還示意旁邊的人,分頭去找趕來的其他將軍再勸著。“統帥?”


    “也許是的。”允諾有點愣神,繼而又開始叫喊著。“那還不快去尋那些搜救的人!”


    “是是是!”


    “不會有事兒的,不會的!”允諾好像一直在山崖邊徘徊,又好像是在祈禱著什麽,總之已經沒有了一個高位者該有的冷靜和沉穩。


    男子繼而又像是想到什麽一般,表情有些陰狠地抓狂。“憐兒以為這樣就能逃離允諾的掌控嗎?憐兒休想!”


    隻是山巔還是山巔,允諾的質問不及這個地方的冷、寒、險……


    “劉憐兒!”允諾痛苦地跪倒在天地之間,仰天長嘯,像極了一隻失去伴侶孤魂野獸的嚎叫。


    “憐兒莫要想著逃離!允諾來救你了!”說著便要往懸崖上的峭壁而去,允諾又硬生生地被身旁護衛擋住了。


    “啊!允諾的憐兒!誰來還!誰來還啊!啊~”


    脫險的那一處,地方跟著變化了一次又一次。閣樓中的翩翩美少年,伸手就是一把火,火花四濺起,殿門外是應著火勢而起的隨從侍者。


    “憐兒姐姐,終於脫險了,本王即可讓神醫救治姐姐……”王放下了把脈的手,看著隨風等人製造一些縱火的假象,方便逃離。“隨風,本王……咳咳……有些累了,讓神醫來吧!”


    “是!”隨風立在了那日的官道暗口,耳邊依舊是官吏告知他王和憐兒在懸崖邊所發生的一切。他依舊翩翩入了帷幕中,暗道隨著隨風而下的機關成了真正的火燒場景地。


    “憐兒,你今生逃不掉了。”王悠然而笑,連隨風都被那樣的風華而驚豔,暗道外火光四濺,紅光衝天。


    說完,王又加快了步伐,對著身後的隨風說。“西夷軍也還是發現不了什麽,咳咳……安全了。”


    “姐姐,要快快好起來。”


    誰在耳邊耳語,誰在祈禱她快快好起來?夢中,她見到了她的母妃。“母妃……”


    “記住了嗎?兒?”良嬪痛苦地呻吟著,用盡了全身的力氣,眼中盯出了血水,整個身子撐起了片縷。“要好好的……”


    “……記住了……”劉憐兒哭泣著,頓時血淚滿麵。


    “母妃,你再看看憐兒……”


    “你可知道,自己犯了多大的罪過?”


    “母妃……”夢中,憐兒輕輕地推著良嬪,身體的駑捏因痛苦而抽搐著。“安息吧!”


    “憐兒……”母妃淒厲的聲音回蕩在憐兒的耳邊,“記住了這恨!誓為皇朝複仇!”


    “噗!”又一口鮮血噴湧而出,漸漸地,良嬪徹底不再動彈。


    怨氣隨之,良嬪一口氣未抿,隨後漸漸閉上了眼睛。劉憐兒怔怔地看著良嬪,帶著哭音催促著。


    “母妃不要……不要這個樣子,睜開眼看看憐兒……母妃?母妃!”憐兒匍匐在母妃的腳下,失聲慟哭。


    憐兒驚得看清了眼前這個女人,待得清醒之時,她的母妃卻是鼻息全無。


    “嗚~”憐兒失聲,又漸漸安靜了下來,臉上布滿了病色。“母妃,別這樣……好不好?母妃……”


    跳崖之後的第一次轉醒,房間內,隻有王一個人擺弄著藥品。


    王很專注,每一位藥材,他都盡心盡力地去嚐試……


    漂泊的客棧邊沿,停泊在江水岸邊。女子初醒後的手泛著寒光。


    空氣中的霧雨,一夜之中成了雪花,飄落人間。平常看來,冬夜的雪花粒子以雨雪的寒冰狀落下。劉憐兒執意不動的手,青白如森森寒骨。


    “姐姐願意醒過來了!”劉辯手持折扇,一副偏偏佳公子的模樣出現在眼前,消瘦中的男子陰鬱著,對著女子總是展示著傾世的風華,“憐兒姐姐是否被這良辰美景所吸引!”


    “江楓、漁火、船舶……”劉憐兒數著麵前看到的多處好景,聲音越來越如蚊蠅。“這是哪裏?好美!王,這是哪裏的平靜生活?”


    漸漸地,王執酒入了喉,愁思依舊,杯酒滑落中衣,幾滴彈跳出了外衣。“皇室更替不斷,風景卻是依舊。倒是叫人尷尬了。”


    王將貂袍褪下,披在了女子男裝的錦衣肩頭,但笑不語。“姐姐醒了,就喝著酒暖一暖身子。憐兒姐姐放心,有本王在,神醫治不了的,本王定能治,或許還能更勝……”


    眼前的人,白皙的肌膚,傾國傾城的臉上顯得格外憔悴了。


    見劉憐兒喝得急了,王就奪了些許過來,順著劉憐兒輕啄小口過的地方一飲而盡。“姐姐連落幾丈而下的山崖都不害怕了,還怕朝野外平靜的安寧生活嗎?”


    “經曆了九死一生……這就好比……”劉憐兒將杯中剩下的酒喝盡,掬手之間,笑看了王奪去的酒壺,風韻傾華間顯得有些怔忪,“以王的才華,王的權勢,王的嫡血血脈就這麽甘願隱世了。”


    “如此王可有後悔?”這個俊逸不凡、自小又曆練不少還經曆那麽多滄桑的弟弟,憐兒心中不免愧疚。


    她悵然而說著,王眼中囧囧而熱的是迫切地希冀。那時候的她不懂,那是一種男子想要長久嗬護住的光華。


    王輕笑著,不知何時已經依偎在憐兒身後,月光下兩人的身影交疊著。


    “咳咳……”劉辯從身後輕輕抱住憐兒,就像小時候三姐弟相互依偎玩耍時最親昵的動作,“別動、別拒絕。”


    劉憐兒不勝以往地拒絕著冬夜地擁抱,一種成年男子地擁護,她發現自己羞怯了,隻一句完全詮釋了禁忌的誤解,“帝位是皇室血脈的,父皇遺囑是皇子戎繼位,之後少帝又被一直癡迷憐兒的西夷允諾把持朝政。王,還信任憐兒如初嗎?”


    “擁抱往往能消除彼此的恐懼,也能讓對方感到安全。姐姐不知,本王一直相信著你。”王輕笑著,在憐兒耳邊執手發誓,“隻要本王在世一天,必不會將東西如此拱手讓人!”


    弱冠男孩言辭鑿鑿,憐兒溫暖的手掌覆蓋在王的小手之上,“王要長命而安,其他的,交給底下人就好。”


    “姐姐……哭了?”劉辯感受得到自己手背上那溫熱的水珠,空洞地像一個精靈地詢問著,“是在擔心嗎?本王有姐姐一直在身邊,是不會有事的!除非,有一天姐姐不要了。”


    憐兒鬆開了王的雙手,坦然地對待王的依賴。


    王一甩折扇,掩鼻輕咳,遏製住眼中的笑意,乖戾著說道,“其實像戎弟那樣帶著個頭銜的帝王也挺不錯的,本王麽,就要多與詡帝身邊的能臣走動了。咳咳……一點點疲累不算什麽……”


    “王!”她哭泣,後悔了對待過他,如此冷漠。


    “姐姐莫哭。”那一聲“憐兒”硬生生攔在了心口,開始生根發芽。


    劉憐兒眉目間猶豫著,雙手在冰天雪地之中凝結成了青白,掬手中滿是雨水雪子。


    她避開了一些話題,知曉他亦是無心帝位之爭。


    “咳咳……果然,姐姐還是在想著複興漢室的!”他知曉一樣的不避開,卻隨著話題而上,握緊了女子的雙手,笑鬧著緩解著自己遞上手心的溫暖,兩人雙手相擁。


    “姐姐向來謹慎小心,不會讓人看出一點動靜。”他尷尬著,溫熱的觸感遍及劉憐兒的手心,兩手相交。“隻是,姐姐卻瞞不了本王。”


    “你要去哪兒?”憐兒追問,反將貂袍褪下。


    王且行了幾步,閣樓的景致很美,“天下分分合合,複興之路需要更多的商討!姐姐,本王這就尋了母後身邊活著的人臣,相商大事。”


    “本王無心朝政,可母後的人臣知曉了,於本王,不過多個恩義負擔來還了當年母後的提拔之情。”


    “若進宮護駕結果都是一樣,不如不去,免得百姓又一次無辜遭殃而一無所獲!”憐兒是怕了,怕了西夷隻一句類似玩笑的殺伐話語。


    “皇姐所慮極是,但若是要除去允諾此人,卻顧不得那麽些許!隻看允諾對朝臣的刻薄,就足以讓人臣窒息而亡,所以……”王有些無奈,輕叩著桌麵,咀嚼著。


    許久,兩人又各自獨斟酒。憐兒握緊額前的發絲,係在了發束之上,與王給予的男裝貼合得非常雅致,猶如飄帶。


    有些東西,記得深了……


    看著劉憐兒在暖閣之中回看了裙袂之臣的兵法謀略,王看著看著竟然癡了。暖閣內的火爐旁邊是折扇輕叩手心的聲音漫過了火星的聲音,一聲一聲成了節奏。淡淡的藥草味道混合著女子閨閣的少女鬆香味道,偶爾還伴隨著輕聲的咳嗽。


    “王!”劉憐兒寬心一語,引起了王眼中的探尋,隻探得劉憐兒先問了他的無禮,“做什麽這麽看著?”


    “姐姐還會留著那些裙袂之臣的東西。”王兀自出口,驚覺之間兩人都悸動、訝異。


    “咳咳……”


    “不過一些兵法。”


    幾乎是同一時刻,兩人石化成了品酒的雅士畫麵。


    憐兒扶額思索著,歎了一聲也罷,又細細說著,“是啊!憐兒是恨了!”


    “憐兒姐姐本就是女兒身!女子參與政事,想要再脫身就難了!”王心下拒絕,可又自顧自地勸解著,又覺得無能為力地述說。


    憐兒緩緩地閉上了眼睛,自對自地勸解著,“王!憐兒是真的恨了……”


    “恨?”劉辯琢磨著,收起了一副刻著字畫的折扇,幾聲清脆的反轉聲後,折扇被其隱於身後。他的眉間是濃重的憂愁,“事情演變成這樣……”


    “怎麽了?”


    見憐兒這般,他巧妙的止住了她的關心,換了一個話題。


    王有些欣喜,房間內的咳嗽聲少了些許。“姐姐不會再去在乎那個允諾的了,是嗎?”


    “是!”憐兒有些不自在,隱隱發現王眼中期盼著的悸動,執手之間又是心胸寬闊之語,“或許隻要一有機會,憐兒不會放過西夷!”


    “隻是因為是少帝麽……”王的聲音有些失落。


    “你說什麽?”憐兒並未聽清,意味甚濃地問著。


    “奧!沒有!”劉辯急忙轉移話題,眉目笑意甚濃,“憐兒姐姐心意已決?”


    “是!”憐兒輕點頭示應,忽略著他心胸之中的暖流流進單薄的衣服間。


    “既是如此!就好好休息,養精蓄銳吧!”王說著便往外走去,第一次背對著劉憐兒先行離去。


    離開了依偎的暖暖擁抱,房間內的溫度漸漸被劉憐兒開啟的窗門冷卻了下來。


    “王真的成了俊逸的男子了。”


    她的呢喃,王心下黯然,心聲而下,融醉在了冬夜的厚雪之中。“若是有一天憐兒複興失敗了,那麽王還會那般在意關心憐兒嗎?會嗎?”


    於是離去,他帶走的是暖閣之中都無法排解的愁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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