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憐兒的確很聰明!”燭光搖曳下的身影落在地上,隨著漸步移至,黑色的羽翼落在了憐兒乳白色半綢製衣上。“不過,憐兒已經知曉西夷一族之事,就不怕在烽火台上相見的這一聲‘允諾’惹了禍端?”


    默然而至的笑容,嘴角邊沿彎起了一抹漠視的弧度,允諾雙眼淡然一眨,緩緩又舒了一口氣。


    “這裏是烽火狼煙之處的軍機要地,你不但輕視軍機,還借由何後的內侍監猖獗之時,再次闖入烽火台要地。”


    憐兒見他暗暗放著曲降陰撤離烽火台求救,這一時半會兒,戎弟和何後的親衛軍恐怕是難以反應過來了。他能這般出現在烽火台,就好比任何一支軍隊就能被西夷軍閥給吞沒了。


    “烽火台之處,擅闖者死。這是允諾送給本宮最後的笑鬧嗎?”她知道,他不會這麽冒險去做。起碼,這一世,會做定了諸侯鬧京師的傀儡之首。


    “笑鬧?憐兒為了躲避何後的禁衛軍,不也置身烽火台?可沒幾個人能在內侍監殘人的軍閥下獨善其身?憐兒連死都不怕了,允諾怎麽可能坐視憐兒不理?”刀削的側臉在一閃一閃的燭光之下顯出了不一般的隱忍,再細觀,允諾傾聽著憐兒殘存的溫柔斥責,又舒緩了臉部。


    “因為,憐兒在確認一件事,確認自己是否真的一步步步入了內侍監設置的圈套中。”她,對他,依舊難以冷漠!


    “圈套?憐兒在害怕什麽?還是想要否認什麽?”允諾看到憐兒閃爍其詞,苦無依據地置身死地都難辨個中緣由。


    “若是事涉城主,允諾還是作罷吧。”憐兒想著這幾日的前因後果,此次又被內侍監的人抓著了會麵西夷允諾的把柄。


    冥冥之中,有一張無形的網,將自己囚困。


    “宮內細作傳手書,公主與何後之間生了二心,詡帝無奈之下許了公主遠赴書生之地的姻親。隻是詡帝病重而下的召令,若隻是他人口傳的一些宮闈私事。隻要絕了悠悠眾口,允諾可以當做一切從未發生過!將在外,軍令都有所不受!”吹落在烽火台處的宣紙上,每一筆都描摹著憐兒和城主相交的畫麵。


    半空中,依稀可見的卷卷字跡,那是細作留下了雜亂的清晰字體。“憐兒,允諾要你跟著允諾,回、西、夷。”


    “事情早已言歸正傳,十裏紅妝從京師處開始,傳得沸沸揚揚。這個時候允諾親上烽火台,隻為一句不信?”劉憐兒順著餘光留意到了被允諾丟棄在城牆之下、隨風飄落桃林的細作宣紙,細足傾側,隻餘側麵入了男子眼中,劉憐兒驚怕得寒了音色。“允諾是不是逾越多了,這何後宮內的細作令,落入了你的手中?允諾不看看其中,可能還有內侍監細作的手書?”


    “那又如何?憐兒關心了嗎?”允諾似那紋絲不動的“萬年磐石”,他雙手握拳,骨節突顯,周身散發的蠻荒之氣足以衝煞鬼神。但是,他眼裏的痛楚卻硬生生消磨著那股殺氣。“既然憐兒心意已決,將允諾左右在詡帝一將之位,放馬西夷腹地。那麽……”


    “被內侍監算計了又如何?允諾擅闖烽火台又如何?憐兒當真就因為一介書生,對允諾不聞不問了嗎?此情此景,憐兒不還牽掛著允諾,還惦記著西夷麽?”


    “可是為什麽?”允諾漸進了幾步,再用力又覺隻是褶皺了衣飾。本又疏鬆的力道,隨著劉憐兒執手之處多加了幾分力,“為什麽憐兒要這麽做,為什麽憐兒不去反駁詡帝何後之令了?劉憐兒,你自願禁足在詡帝詔令之下。你可以不愛允諾,可以忽視允諾。可是西夷是兵家腹地,是允諾可以牽製憐兒唯一的籌碼。卻不想憐兒禁足期間,開始……開始對一個書生用心到不去關心西夷一寸一地,這到底是為了什麽?”


    “那裏深藏著隻有將帥才能深入的西夷腹地要事,憐兒想深入,允諾可以拱手相讓給憐兒。允諾尚能捧著這一片天下給憐兒,憐兒卻不要了?”如綢緞包裹的身軀柔軟輕靈,憐兒的身影被迫在燭光下搖曳著。不知是醉酒後陰紅的臉,還是特有的體色,劉憐兒見到的總歸是這麽一副隱忍的麵孔。


    再細查,允諾濕潤的單眼瞼,在難眠的困乏之下眨成了雙眼瞼。“這幾日,憐兒對允諾若即若離。明明憐兒深處冷宮之中,允諾卻無法觸及,憐兒果真棄了允諾了。”


    “父皇允將之時說過,允諾若肯執將令,所執之處便是虎狼之師,外人避退不及。就是允諾鎮守腹地失策了,西夷一族的戰績也足以讓他人不敢輕舉妄動。隻要允諾想清楚了,西夷的一切依舊在允諾的掌控之中。”劉憐兒睜著的眼眸在燭光下微微閃爍著,她的臉色有些蒼白,因為疼痛而啟的粉妝紅唇微顫著,下排露出的兒齒亦是開合著,驚愕讓她失了分寸。“可允諾要憐兒追隨,相伴左右,憐兒已經無法做到。”


    “好、真真好。”允諾執力之下又鬆了鬆,手中捏著的柔軟,令他神情似乎軟了些許。“憐兒,允諾給你最後的機會,訴說。”


    “思憶往昔,再回首。”劉憐兒無視男子眼中的困乏,起身眺望遠方,“一切不過繁華一夢,這樣,允諾是不是能不那麽恨著憐兒一點?”


    “繁華一夢?”允諾直視而下的精光不放棄似的,看著劉憐兒蒼白著臉色回視著他,耳邊的言語有著渾厚的力度。“允諾在,你不會願意的,也不能。”


    “或許你對了,就算是你願意,對占乾一族也是諸多曲折。前庭後宮,誰又能比得上允諾,許得了憐兒諸多蜜語甜言的諾言。憐兒並非害怕允諾恨上了你,那麽允諾要你時刻記得……你隻是一個公主而已。一切,有允諾在。”他恐慌急了,說出了許多不會為難占乾一族的承諾。“公主隻要記得,允諾能給公主所有的承諾,就夠了。”


    劉憐兒凝視著男子舒緩了的神色,又黯淡地開了口。他,還是沒有聽懂。


    “憐兒被詡帝禁足前後,多次在城主的解圍中避免了與內侍監的暗人接觸。城主將憐兒視若珍寶,屢屢解圍於軍閥逼宮之下。憐兒雖知,能在內侍監底下過得風生水起的,不乏高人。允諾以西夷官職入得後宮,和內侍監及何後一族關係隱秘,兩次獨闖烽火台如入無人之境。偏偏詡帝在此又以一將之位許給西夷,允諾卻不應。允諾還想欺騙憐兒到什麽時候?”劉憐兒雙手緩緩而上,在致力的手腕穴處著了力道,僵持之下,緊縛的雙手得到了緩釋。“至少,憐兒已經不容忽視現在的允諾對憐兒多麽的不舍。今日允諾對憐兒所說的話,是對西夷屈服在朝廷之下的不願、還是扶持長皇子登位後,陰謀敗露的不甘?”


    “憐兒是說,允諾置身在皇宮裏,目的不純?”


    “恩。”像個傻子,她閉上眼默認。


    “所以呢?”細顫後又惶恐的聲音,允諾疾走幾步,又止住了步伐,伸手處隻一縷黑發緩緩而過。“憐兒想在允諾這裏,知道些什麽嗎?”


    “多處部落、軍閥、內侍監等密謀奪宮,早已是天下皆知!可隻要是威脅到戎弟皇位的人,就連詡帝的心腹大臣們都不會坐視不理。因為,皇位非戎弟莫屬。然而,戎弟至今都被迫難以寸行一兵一卒。時下今日,唯有西夷虎視眈眈,令戎弟一派岌岌可危。若不是宮中奪位有西夷統領參與的份,牽製了戎弟的兵馬,使得何後囂張至此。父皇不至於這麽著急將憐兒許諾給占乾,帶憐兒遠離宮廷無硝煙的戰爭之中,以諸侯之意助戎弟登位。可父皇深愛何後,就算事已至此,都不肯令何後和長皇子受一點點委屈。”


    “何後多次聯合內侍監把持朝政,前庭後宮又多半是何後的禁衛軍控製。詡帝才被逼無奈,一直遲遲未立皇子戎為儲君。西夷,又在皇子奪位之際入何後帷幕商議。可想而知,西夷腹地早已無皇家周轉的機會。偏偏允諾又深入淺出,周旋在何後的勢力之下,其中陰謀,可想而知。”憐兒又似細量了片語,像個癡人將心腹之要全盤脫出,“不然,朝堂之中,禦衷儀一派也不會如此直言不諱,誓要西夷一族撤離腹地,並且西夷不能再有一官半職,更別提將帥之位。內臣們之所以紛紛抗爭,是為了讓西夷之人難以入得京師半步。”憐兒拿出了烽火台處的奏章,夾雜在西夷歸降的奏折中。她一步步地將奏章雙手攤開在胸口,字字句句都印入了允諾的眼簾之中。


    那奏折之上,是蓋印不久的印記。“禦衷儀做事非常謹慎,他的彈劾直言,非常巧妙地躲過了內侍監的耳目,字字言語都如蜜言。一來討了父皇寵愛憐兒的喜氣,愛屋及烏地誇讚了腹地之要。二來引出了父皇對西夷腹地的忌憚和何後的考量。最後才將允諾入京師的始末,說得清清楚楚。”


    “奏章上有批複的印記,寫著父皇最愛的行草,‘待議’。難道允諾還不夠清楚嗎?”


    “……”


    “你曾經說過要帶憐兒走,是麽?”沒有得到他的回答,憐兒的心裏更加堅定了自己的猜想。“那麽現在,至少沒有了那種必要,對麽?”


    “禦衷儀等人臣已出京師要道!行事詭譎的內臣卻偏偏對西夷奏了一本。而允諾置身如此境地,依舊不發一言。”看著他急切地想要說出自己心神所往,是憐兒阻斷了他,“是因為……因為憐兒當初會麵允諾於法師的權杖之下,使得允諾終身再難容下其他了?別再自欺欺人地拿情愛作為掩飾的幌子。”


    “嗬嗬……”陰沉空間裏的冷笑很猖獗,溫柔中又帶了點邪肆。允諾右袍一甩,用那充滿繭子的食指指向憐兒,傷心而失望。


    “劉憐兒!你還是想要知道事情的前因後果的,對嗎?想要知道所有禁足期間的事情,那也不是不可能!”他的眼裏滿是驚怒的疑問,再細觀是居高而下的俯視。就如第一次見麵時,玩趣又好奇的神情,卻是多了被玩弄後的憤懣,“允諾隻問一句。詡帝一令,憐兒就甘願終身被一城之主軟禁了嗎?那城主,憐兒貌似很難上心的吧?”


    “城主,是憐兒的駙馬。至於其他的,允諾是不是問得多了。”憐兒轉過身看著他,如實地回答。


    “嗬嗬……也好,倒好!”他用力的扳過憐兒的肩膀,甚至能聽到心碎的聲音。


    疼痛襲來,憐兒毫不示弱、不眨一眼地盯著他看,他眼裏的怒火能把憐兒灰飛煙滅了。


    “可一介褥袖稚子又怎樣,憐兒還沒能看得上他!”他的力道加深了幾分,怒火比她還甚,言語中滿是強製。


    “為了占乾一族,憐兒居然敢在何後都忌憚三分的西夷勇士麵前,據不妥協!那麽這樣,你又如何坐穩一宮之主位?還去包庇一個對你心懷叵測的詭譎之臣……那些彈劾的近身要件,件件將西夷一族的苦寒避重就輕。是非不分的朝綱,一無是處到……讓允諾怎麽對憐兒放棄?”


    膚脂相觸,心中有些疼痛能讓眼神徹底地悲涼。他的反叛中帶著深深的愛戀,讓憐兒不敢直視,就怕再多看一眼,下一刻就會泄氣。


    “占乾隻是庸雅,並非允諾所想那樣!真有什麽原因,也就是因為局勢之下,允諾都不肯屈就將位。所以憐兒相信自己會喜歡上他的,更何況占乾身為一城之主,旗下又兵強馬壯!他日,詡帝想通了,戎弟也成了真正的君王之選!那個時候,允諾就會知道憐兒所想所思都能付之於行動,與占乾的鶼鰈情深,錦瑟和鳴。這就是憐兒為什麽會選擇占乾的緣由,這樣夠不夠?”憐兒說得有些氣急,瞬間停頓了半響之後又抬眼,隻凝神一眼又清冷了幾分,“不過,憐兒承認。皇室在考慮憐兒終身大事的起初,也是為了避免何後一族獨大!皇子爭位太過血腥。詡帝終是不忍戎弟再被何後一族壓迫,所以才有此一策。”


    “誰都不會想到,詡帝居然是這麽決定的?”他亦是難以置信,但想到前後,一切也就成了可能。


    “是這樣麽?”劉憐兒稍一回避,他更是用力擺過憐兒的臉頰,迫使憐兒對著他。口中發出的聲音卻很傷痛,“那麽允諾就此,因愛不肯屈就一將之位又何妨?憐兒可以不要允諾了,可允諾到死都不會放了憐兒。”


    “允諾若抵死頑抗,憐兒不會再坐視朝廷內臣飽受腹地威脅而不理。”看著那張因為痛苦而扭曲的俊臉,憐兒狠狠地閉上了眼睛,“所以,不能相守,就分手吧!”


    “嗬、嗬嗬、嗬嗬嗬。”在憐兒的臉上看不出任何的動容,他卻陰森了語調,單手狠力地拽起了憐兒尖尖的下巴,“你這女人的心可真陰寒!可是憐兒,不是皇家每一次的決定都能夠被西夷縱容的。什麽禦衷儀,做好了參奏一本的勇氣,就要有接受西夷兵臨城下的準備。”


    “兵臨城下?允諾,你瘋了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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