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憐兒醒來之後到現在,一直在占乾府居住了多天。


    門外,是小將軍來回走動的身影。落日的餘暉,將他的身影拉得越來越長。“小將軍,吃住都可習慣?”


    “末將一切安好!隻是這麽多天了,公主殿下開口第一句,便是在罪臣府詢問末將的飲食起居。末將不查,讓公主殿下被占乾挾持。如今,公主是否已經不願見到末將?”小將軍拿刀作揖的樣子,像極了隨時會和活祭人拚命而亡的忠士。


    “跟隨著大勢而去,占乾現在已是太子殿下的臣子。他是否認罪,隻有太子殿下和何後能定。而小將軍,能夠在多處軍閥中喜怒不形於色,又能在占乾府裏安然守護被挾持的憐兒。小將軍,可是第一人了。”憐兒手中拿著占乾拓下的兵法謀略,一股異樣湧上心頭。“如若小將軍此刻易主,憐兒不但阻擾不得。日後再有見麵時,憐兒依然對將軍求之不得。”


    “公主殿下言過了。公主身處窘迫之境,隻是一時不得其法。而末將,是永遠不會易主的。”小將軍背對著落日的餘暉,整個俊郎的臉龐都陰霾在陰影中。


    眼下,誰會想到易主的事情?再緊急的,莫過於憐兒自入了占乾府。


    “就連小將軍都知道權位趨勢,為何一個諸侯這般難以想開?”憐兒將書籍置於掌心,一頁頁地折返而過,最後整本書籍在憐兒的掌心合攏。


    她愛的兵法謀略,被他一筆一筆拓寫而過,用盡心思。


    小將軍的頭低得更低了,隱藏在陰影下,餘暉消失在地平線,再也察覺不到小將軍的神色。“是末將逾越了。”


    “無礙。”憐兒看著遠處的晚霞,沒了色彩。


    小將軍立身於門口處,周身慢慢籠罩在夜幕之下。“公主殿下,占乾在回避公主,一直不肯相見。”


    小將軍的話,憐兒明白了一些。外人看去,更像是一個普通女子,一次又一次,坐等著占乾的釋懷和歉意……


    “恩。”憐兒輕應,微微點頭。


    憐兒看向小將軍,眼中有過一絲懷疑。因著小將軍是個實誠的人,幾次相處下來,憐兒都不舍得對一個將軍疑心。


    何況,小將軍隻是禁軍中的護衛軍而已。漸而漸之,有些話也就直白了一些。


    “當今之勢,本宮可成了最好維係太子殿下權勢的墊腳石。而將軍,依然不會易主。那麽,將軍不妨說說,本宮若任由占乾挾持成了美姬,又會怎樣?”


    “如果放在尋常人家,占乾是在逼死美姬一條命。公主殿下乃是金枝玉葉,不可比擬。”


    “為何?”手中唯一的一本書籍落地,顯然,是小將軍緊張了。


    “公主殿下,一個將死之人,卻依舊得不到公主的垂憐。占乾,終究是一個罪臣。”


    小將軍,卻不得不有此一防……


    “是這樣麽?”


    “末將不能再讓公主殿下,身置險境。末將也會顧全大局,借機護送公主出府。”


    “恩。本宮乏了,將軍暫歇了吧。”憐兒送客之意已出,想要就此回退了小將軍。


    “末將死罪!事情已經發生了,末將不會再離公主殿下太遠!”小將軍單膝著地,下跪猶如千斤磐石。“末將誓死追隨公主殿下,直到公主殿下出了困境。”


    “小將軍說的可是聯姻一事,這件事本宮會另行著手。將軍……寬心就好。占乾雖是諸侯,但憐兒生死還未到他人左右。”憐兒一時驚愕,小將軍這樣的擔心。他是覺得,憐兒會因一時不願,而被占乾私收了?


    “占乾沒有死去!這是事實!”小將軍說話擲地有聲,在憐兒手勢中,又聽令地起身作揖稟報。“占乾將公主殿下挾持這般久,末將害怕……”


    “嗯?”憐兒有一絲的笑意,不及眼底。


    “占乾清秀,貌比美人!末將害怕公主殿下不肯屈就,會想不開!”說著說著,小將軍臉上的紅暈,被陰霾取代。


    嘴角上揚的笑意,很平常。代替置氣的,是憐兒的默不作聲。


    有些事情應該隨著時間的流逝而淡忘,那一日和小將軍的談話,不得而終。


    每日每夜,小將軍都守候在府門外,寸步不離。


    起初,憐兒留著小將軍在身邊,隻是覺得離開了憐兒,小將軍在占乾府會多有困擾。


    這日,憐兒如往常一樣在庭院散步。“本宮身子還能適應宮外的天氣,小將軍也就不用日日夜夜緊隨著本宮了。”


    從樹蔭處出來一人,刀身被挾持在腰際。“末將依然掛心。”


    “恩。小將軍很難得會說出體己的話。”憐兒停下了閑庭散步,麵對著樹蔭處持刀作揖的男子,笑意已出。“難不成,小將軍知曉了一些對本宮不利的事情?小將軍覺得,占乾在冷落本宮,亦或者是在逼本宮就範?”


    “不然,公主殿下覺得……占乾會就此放了令他愛到可以去死的物什麽?”小將軍麵色紅潤,表情很僵硬。


    這些天,憐兒嚐試著去和一個將軍培養感情。似乎,有些過了?


    憐兒不禁驀然,笑意漸收。“那麽,將軍打探到了什麽?”


    “公主殿下,末將無意借由公主進入占乾府,以免惹了不必要的困擾。然而,公主殿下在占乾府等待回應的時候。占乾,已經將宮中發生的一切都打聽清楚了。”小將軍說著,一步步朝著憐兒而來。見憐兒眉間有了心事重重,便立於一側,等待回話。“占乾借由何後之勢,讓公主殿下久侯,恐怕是別有居心。”


    “將軍所慮確是。”憐兒在占乾府為見占乾一麵,之後多天都在緩解頭疾。然而,頭疾稍緩,想如平常一般居住在臣子府中,還不止是一般的困難。“此處可無他人,小將軍可以直說。”


    “宮闈能有之事,占乾知曉。”小將軍話語一出,見憐兒無動於衷,直覺之下,又開了口。“在占乾將死的前一夜,有一名西夷男子出現在公主殿下的宮中,差點與活祭人拚命。”


    “占乾手上,還持有詡帝許諾聯姻的詔書。末將覺得,這些天時日夠久,占乾意思已明。”


    兩人在一起,憐兒和小將軍幾乎看遍了庭院的美景。隻是,憐兒和小將軍心思各異,兩人都意不在此。“詡帝康健之時,曾和憐兒提及過占乾。一紙詔書,的確可能會讓他生有報複之心。”


    “末將擔心公主,不如讓末將送公主殿下回宮。”小將軍執意一回又一回,言語中滿是勸解。


    “詡帝口頭確有言說,那一紙詔書給了占乾。所有發生的一切事情,都和小將軍知道得差不離。”憐兒細聽著小將軍的話,也知道小將軍已經和自己所說所想,都偏離了方向。“如小將軍所說,占乾應是和太子殿下有過接觸,沒有何後的照應,他沒有能力可以囚住本宮。”


    “公主殿下一直不敢置信的事,終於還是言說了。”小將軍麵色漲紅,顯然殷紅了一張年少的臉。“事情已經明了,末將即可護送公主殿下回宮。”


    小將軍不僅年少,甚至對權勢知之甚淺。


    “再回宮中,也隻是一具軀殼。眼下,冷宮形同虛設,本宮甚至無法安寢。”憐兒不禁一笑,看到小將軍額前都是汗水,也不曾拿活祭人的事由再次嚇到他。“何況在這個時候,和占乾的人動手,恐是束手束腳。不僅本宮無法做到,小將軍也未必能輕易脫身。”


    “難道,就任由占乾就此囚了一宮之主。”小將軍心有餘悸,又忠心地進言。“時日無多,占乾一旦出現,隻怕公主失了時機,難以脫困。”


    “詡帝在位,本宮就是一宮之主。占乾……會退避的,隻是本宮不忍也不能讓諸侯被外戚左右,生死全然不知退路。”憐兒遲疑了,一次兩次,會有一些舊疾。多了會見的次數,恐怕要刀劍相向。


    人在宮外,憐兒不想允諾出現,用一兩種激烈的方法,救治憐兒。“回宮?總會有機會的。畢竟,本宮才是詡帝寵了一世的女兒。”


    一個執帥位的將領,近身的格鬥,也難以招架舊疾。“聯姻之事,恐怕不是一輩子的遺憾就能夠撇清。這青史,如何填滿這一筆?”


    “公主……”綠茵處的沙沙聲,是風吹動樹葉發出的聲音。斷斷續續地,傳來小將軍的後話。


    自從小將軍那日回話之後,憐兒總能在某一處發現占乾的身影。


    清如丹竹的身影,總能輕而易舉地讓人雌雄不分。


    “主公,公主又在庭院散步了。”


    高高束起的發髻,一身閑適的翠綠碧服,腰間別著同色更深的翠綠笛子。


    占乾是軍士身家,活祭人隻是跟著風聲稟報著他察覺的異色。“主公,不如去見公主殿下又何妨?”


    兩人靜默很久,隔得有些遠了,他們的談話不及耳邊的風聲。


    一隻翠綠的笛子,被占乾旋轉收入胸前。就著音色,一曲伶樂悠揚而出。


    憐兒看得久了,才覺占乾是真的在回避會談。聽在耳邊的悠揚笛聲,才發現,有些東西對於一個諸侯來說,已是風雅。


    “公主!”小將軍果是寸步不離,又一次忠臣地立於憐兒身後,忠於護衛一職。“占乾明顯幾番刁難,想要強行留公主殿下於府中。公主殿下,讓末將護送公主回宮吧。”


    “小將軍到現在都是這樣想的嗎?”憐兒看著小將軍氣得放棄拔刀的動作,一下子明了。“為何會讓憐兒覺得占乾反而無害呢?”


    “這……公主!是否末將言語上有了衝突?才讓公主殿下有所遲疑?”小將軍是真的想到得到答案,一向謙遜的公主殿下,不似護短般的清高。“這樣,末將就更怕了,公主殿下不妨先回宮,和戎王殿下再行商討後計?”


    “隻出動戎王殿下?將軍會不會覺得不夠安全?”憐兒眼底,是小將軍看不清的深潭。


    “公主殿下是說,要除去占乾,末將可能還要通知太子殿下前來?”小將軍言語明顯過激,越發地惱怒自己的過失。“末將罪該萬死,可是公主殿下不能這般心灰意冷。至少詡帝寵愛何後,應該不至於不念詡帝情分,對公主殿下痛下狠心,生死不顧。”


    “小將軍,這些事情……憐兒要怎麽去擺脫掉呢?”話音才入將軍耳中,憐兒知道小將軍又是想偏了。“怎樣才能讓將軍知道……”


    許是和小將軍談得多了,心思早已不再聆聽笛聲。待得憐兒側身和小將軍照麵之時,從小將軍一而再的單膝下跪中,看到了將軍身後的人影。


    小將軍單膝下跪,叩首有聲。“公主殿下不是一個人,末將還能調配一些禁軍。隻要公主殿下不死,末將就會有辦法……”


    “將軍觸動了占乾的防線,又一次將公主引入戎王殿下、太子殿下、何後及外戚的禁區中。隻是外人不知道,以為占乾可有多不濟。多次讓公主殿下身處冷宮之中,都未肯接受占乾的愛慕之意。”占乾執笛子於身後,緩步而來。


    “公主殿下!”小將軍急得全身出汗,他連連叩首。“占乾,不似狼子野心,卻足夠對公主殿下圖謀不軌。”


    憐兒並不知,小將軍言語中的迫切,不止動人心弦,更多的是,未知的恐懼……


    “原來,將軍的眼中,占乾真有這般不濟?”


    占乾言猶在耳,貌似對著將軍而言,視線卻不曾離開憐兒。“公主殿下,為了一個陌生男子的幾句言語,就不親近臣下了嗎?”


    占乾拿著笛子接近,對著憐兒又說。“原不知,公主殿下對一個小將軍的護衛,情誼可以深幾許。日日夜夜,不曾相離。”


    “就是這樣,臣下為討公主殿下歡心。一曲相思語,都無法讓公主殿下諒解一些臣下嗎?”


    “占乾!你眼前的是公主殿下!”小將軍不知何時又持刀立於憐兒身側,麵對著占乾充滿了敵意。“末將職權之內,誓死不屈!”


    小將軍痛苦地看著憐兒如平常女子的衣著,那一種難掩的窘迫成了蓄意的“邀約”。


    憐兒才又一次反應不過來,順著小將軍戒備的眸光。憐兒看向占乾,這些天,美人諸侯恢複了。


    他步履生風,人雖貌美難辨雌雄。多少還是掩蓋了軍士的力道,無形地讓人有迫切感。


    有些事情,牽扯得多了,反而弄巧成拙了?


    “占乾,本宮暫回宮廷,你可願放行?”憐兒眉頭不解,卻不得不聽信幾分將軍的話語。


    “公主,臣下再是盡心都未能讓公主殿下開顏,這並不打緊。何後權勢之中,必定責罰公主違禁之舉。”占乾無視小將軍的哀求,似乎少了一些男女之別,親近憐兒猶如平常。


    他近距離地看著憐兒,噴吐著嘴間的濕意。“公主殿下,留下幾日,也可想法讓小將軍安心一些。就此因為占乾而招惹了太子殿下、戎王殿下、何後及外戚,會讓他們忌憚臣下也不要緊。隻是,公主殿下怎樣都難辭其咎。”


    “放肆!”小將軍伸出刀柄,直擊對手,逼退了身前的臣子。


    “占乾,你在扣留本宮?”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情殤是末年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一隻小桃紙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一隻小桃紙並收藏情殤是末年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