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憐兒公主！”
“看小將軍這身製服，該是法師身邊的人。”憐兒被身前堅挺的身體攔住了去路，來者卻不是有意阻撓。
“公主殿下！何後已經出兵，圍在了天台深處，法師因此被困在外戚軍閥之中不得而出。詡帝一度被迫，立了長皇子的東宮之位。誰知內侍監為了向何後邀功，偏偏又盯上了良嬪主子的事兒。公主此行，不成，便是一宮危難。”
“憐兒記得小將軍了。”天色悶躁之中，劉憐兒低眸舉步欲走，一身舞裙傾世，又在停頓之中簡單地一甩袖袍而下。她這才注視到麵前的規矩小將軍，不同於一般禁軍中的服飾，小將軍一襲軍裝革履，帥氣英俊。“隻不過事關緊要，小將軍這般冒然，是怎麽得知本宮的事的？”
“末將……末將……”尖細的稚嫩童音，小將軍的頭越來越低，雙眼閃爍不定。“末將隻是一名隨侍，不足為公主殿下掛齒。公主殿下若還想知道一些其他的事，那麽小的隻是想要跟隨公主而已。”
“是麽，小將軍此言一出，可知是在東宮爭權之際，表明了來意？”
“公主。公主殿下有所不知，與宮中其他勢力相較，法師身邊的人寧可供公主殿下驅策。”咽了咽幹涸的喉間，曲降陰艱澀地福了一禮，“娘娘之事已多半被傳，這小將軍知道後，就向法師請纓，暫時留在了公主身側以供差遣。”
劉憐兒斜了曲降陰一眼，在看到曲降陰禁了聲之後，才想到了緊要的事情，隻能緩下心來詢查。“可就算這樣，法師日理萬機，怎麽會願意留小將軍在憐兒身邊？”
“末將小忠子，本是受法師指令，在法師身邊聽候差遣。曾經，公主殿下留有的提攜之恩，小忠子早已銘記於心。所以，一旦公主殿下有事，小忠子必定於心不安。”
隻覺曲降陰瞬間有一口氣扼住了喉間，輕嚇中，劉憐兒噪煩得垂落一眼，又盯上了底下的人。“也是了。”
這個小將軍，用盡了異國女子對異性的誇讚，不禁讓人不能忽視。
這個小將軍，有點俊。
“後宮之中，小將軍，倒是難得。”劉憐兒仔細端詳著地上的人，最終又寬了顏色，“小將軍不要拘謹，快快起來。”
“謝……謝公主殿下垂憐不棄。”
也許是年輕，小將軍恐是知曉有一些貌美男子一類的耳聞傳入了憐兒耳中。
可是，卻許了小將軍的臉上……一陣紅暈……
過了良嬪的屋舍，憐兒又加快了腳步，身旁一直跟隨著的是她的侍女曲降陰。烈日酷暑之下，劉憐兒伸手拂袖，擋了擋酷日。
一路上，都有東宮的人手把關，劉憐兒倒也避開了要路，與其發生接觸。
細細擦拭了額前的汗水，劉憐兒凝脂般的肌膚更顯水嫩了。“小將軍，你去前頭領路，找一找戎弟的家臣——是母妃專用的一個老臣子了。”
一個水一般的女子，還是小將軍一心守護著的公主，他的麵上越發地羞紅了。
那名小將軍“是”了一聲，索性引了前路。
小將軍很勤快，途中不停地說著自己家鄉的事情，對憐兒也很熱情。“末將早年因祖父獲罪，一門牽連。末將曾落魄在宮中，得公主殿下一時庇佑，事後才被法師收入麾下。”
小忠子笑了笑，見憐兒隻聽不語，心思重重，又說。“現如今，法師器重末將多於憐憫。近些時日，法師又待末將親厚了一些，這才隨了宮中禮製，準了末將入編為國效勞。”
“末將心裏卻一直記得，不願公主殿下一人奔波勞累於末將力所能及之中。這才幸得機緣巧合，公主底下剛好缺了人，末將又奉命回到了宮中。”
宮廷之中，時局順勢萬變。劉憐兒低頭看了看身側的小將軍，他依然是一副童顏笑容。
憐兒抽閑，看著這天色，又暗了。
“公主，你看，那湖心亭便是醫師休憩之所。這些天來，何氏外戚的軍閥脾氣越來越暴躁，以至於他們都難多行一步，一直周轉在東宮長皇子之處。”
“知道了。”劉憐兒心頭更加緊了，和人臣處事，她算是頭一次。
再沒有任何言語，腳步不再停留，憐兒朝著湖亭之中的老臣子而去。
湖心之中，本就寂靜。劉憐兒看了一池靜水，他正掬額頭低睡，模樣不盡疲乏。
“本宮聞得近來法師被後宮鳳令囚於天台之處，不得其法。一時間，各宮能臣異士又應何後召令不敢有違。在如此情勢之下，眾人惶惶不安，唯恐有所牽累。戎弟又身處其中，他的能臣無疑都是盡職盡責的。”衣袖翻飛間，憐兒刻意踱步至了他的身邊。
天際邊一聲悶雷滾動，烏雲遮住了半邊天空。半晌，醫師並未有所動作。
醫師是這場法師後的骨幹老人，也是母妃的老臣子。
憐兒耳邊一直如聞陣雷，從質問醫師的情緒中驚厥而醒。“在這個節骨眼，憐兒來找戎弟和母妃的臣子，也就直說來意了。”
“醫師，母妃也曾多次做過法事，母妃用情至深，卻早已是巫蠱之軀纏身。因著憐兒和戎弟最為親近，母妃的身體也一直都有戎弟代為悉心照料，戎弟禮數周全，才不至於讓醫師周轉調配到母妃身邊的尷尬。憐兒雖多次聞得醫師因母妃性喜安靜，甚少參與後宮之事，醫師也曾自責難為母妃帷幕之人。為此，憐兒心中多次勸留著醫師留有照看母妃在側而不曾放棄。可如今後妃相見權勢之中，醫師卻退縮了。母妃命懸一線關頭，醫師寧可在這湖心之中受罪也要包庇法師被何後滯留。東宮一直坐擁太子監和太醫院，醫師今日又盡心來為長皇子守夜，從而躲避何後的責難。莫非如今醫師也在聽候法師差遣，為了一場陣法被牽累了而與憐兒反目，對母妃深受巫蠱之事要害身子，延之又延?”
憐兒見他已漸轉醒，呆坐原處，並未動彈。片刻間，傾盆大雨而至。
“微臣參見公主。”來者拂了拂被雨打塵埃濺到的官服，看了看漸黑的天色，俯身作揖。“微臣不敢，此時此刻，微臣更謝公主殿下惦念。”
“聽這聲音？不是醫師！”憐兒大驚，心頭有一陣刺痛。
“是誰？”憐兒拉起來者的官服，迫使來者正麵應對著她。
“那麽……法師的執權在何後手中早已延伸到太子監和太醫院，一手足以遮天。”來者已近遲暮，卻依舊不減眉宇間的豐朗。“公主殿下，怎麽不直接去找了法師？”
“曹嵩？”憐兒看清了長者的麵容，一張長期不經風霜的臉，多了一些年齡上的皺紋。“你怎麽會在這裏？”
“微臣曾擔任過戎王殿下和太子殿下幾日先生，父親又久居宮廷。因而憐兒公主生母之事，微臣擔了幾分責。”曹嵩恭恭敬敬地執禮，模樣不下弱冠兒郎。“前些日子，父親偶感身體不適。微臣得以入宮求見一麵，卻也在這個節骨眼，難要得一副心安藥。微臣在此，為東宮太子周旋一二。身為太子一日先生，微臣願擔其過。”
原來，誰都知道，法師和醫師都不會為了後妃性命攸關之事包庇真正的幕後黑手——何皇後。
“嗬嗬。曹大人親身言說，道是令憐兒見笑於皇子先生前了。”劉憐兒作笑，隨又緩步止了笑容。看著醫師冒雨進了湖心亭，卻也是和曹嵩這個人匯合，多半隻是商議一些日常取藥的事。
可也就一瞬之間，最後真真餘了首醫斜耳等待後話。
就在憐兒默思之時，亭中已經多了護衛的兵士。憐兒看著多人濕漉的樣子，該是冒著悶雷和雨勢，趕過來的。小童兢兢戰戰地恭候，萬般不敢耽擱。
憐兒在湖亭思忖地走了幾步，醫師眾人端端正正又立回了原處。隻一手之間，醫師懷中的，是一包常見的氣虛之藥。醫師和小童兩兩相視底下的小動作，劉憐兒很快明了一切。醫師最後隻身踱步至憐兒身旁，蒼老的聲音充斥在整個天際之中。
“公主恕罪，聖上帝後特旨萬事以宮廷法度為準。現今詡帝聽從何後諫言，許了長皇子深入陣法之中續命。詡帝之令，何後親口傳達，臣等隻怕對長皇子病痛擔待萬一都不及。宮中皆知長皇子昨夜在法師的陣法之中咳血不止，因而微臣一直在此地等待長皇子出陣法。公主若是真等不及，何妨召令壓製了宵小之徒的巫蠱之術。”
“憐兒雖是不涉世事，卻也是擔憂母妃難以熬過以後蠱蟲反複變化後的噬咬，萬般無奈之下，才會親自前來要個說法。”劉憐兒嘴邊含笑，亦是沒了一如慣事地逗弄著瑣事。憐兒沒有了氣，隻餘頑固不置一言的偏執。“眼見著何母後為了延續長皇子性命萬分之一的可能，都不惜動搖了法師操控下的天台，令得母妃身心巨創，已痛暈於病榻之上。”
“父皇寵愛憐兒，憐兒以一宮之位威懾群臣如何？法事雖然未過，卻涉及後宮皇嗣命脈之說。此時，本宮隻為法師的陣法基石引來了長皇子身處法事之中的要害，曹大人，你說是否是憐兒之過了？”
“臣無狀！還請公主直言相告了。”
“醫師，本宮倒不是因著醫師身居要位而難下後妃高位診治之舉。不過是詡帝寵愛憐兒，戎王殿下又勝任了禁軍的統攝令。憐兒隻是聽聞曹公子自小入宮，又是熟知宮中要事之人，道是可以推選一二。曹家一門為宮室盡心而為，曹騰更是身居宮中的老人了，想來是不會計較憐兒一時的良苦用心的。此前，憐兒在父皇跟前又多次聽得曹大人之子深受大人教誨而得詡帝喜愛。曹公子在戎弟底下的一官之職，足以光耀門楣，盡了孝心。眾人皆知曹公子在戎弟底下勝任要職，又是後宮缺位之時上任。再有言語，也不過是多了戎王的義薦之說。如今，憐兒一言已出，醫師又何妨順了詡帝心憐母妃身子為重，今後有個一二瑣事也好與曹大人照麵周旋一二？”
“公主鑒言，這宮中官職該是關乎朝廷賣官鬻爵權威之勢。今日商談……臣是說如今，太子殿下性命存亡之際……”醫師惶恐不安，一語道出。身旁小童向前了一步，斜側低了頭。“微臣亦是力不從心，微臣請求調離，願為皇嗣盡忠，不敢有違帝後指令啊！”
“什麽？可本宮心下更是擔憂了。醫師並非順著玩笑之語的人，憐兒今日親來說和，醫師一番話卻將母妃置於何處？”憐兒不知已經被一語說得沒得氣，她望向曹嵩這一個“甘願擔其過”的大臣，等待著他的說法。
醫師急了一些，緊候著曹嵩的言語。卻多是“長皇子”前後之要，醫師言說中道是沒了母妃的病痛之事。
“犬兒要是能得公主殿下賞了宮中要職，也多半是奔著王孫貴胄的愛媛之選去了。”曹嵩神色平靜，悠然應對著。“犬兒年輕，卻不知公主殿下是否留有一些情麵，將犬兒留於詡帝身側盡忠？”
“倒不是本宮情麵的事情了。曹大人，你聽著就醫師一番說辭，該是連戎弟，也還是留不住醫師在側了？當然！曹大人既然說了甘願擔過，本宮倒是願信不違。可就算醫師高瞻遠矚，為東宮鞠躬盡瘁。此刻，兩位又無妨許了憐兒口頭的舉薦之意？”
“公主對臣等的盛情厚意，臣無狀啊！是曹公子市井之氣不堪得多了。宮廷職位，微臣哪能再讓公主殿下涉事愛媛之中引人非議？如今微臣難為勝任皇子戎帷幕人選，公主不如保全自身，慎言緊要哪。”醫師忙近前幾步，多少攔下了小童幾分言語，多有憐兒公主威逼之意，錯將職位配鴛鴦。“戎王殿下的庇佑之恩，臣當銘記五內。”
“公主殿下，就饒恕了小的們吧。”小童連聲應和。
隻是些許怯弱夾雜聲，醫師睜大黯然的瞳眸隨即恢複平靜，終是伸手揮退了小童。
一時之間，天色暗如黑夜，小童垂低了頭，默默地退了下去。
“如此，應是小兒不曾多為詡帝賞識，多半是微臣教導無方，卻也難消受公主殿下恩情。”曹嵩，多了對醫師言語上的言說。
他們依禮在憐兒身側，瞧憐兒的眼神多了些稀碎。這個時候，憐兒竟然想到了曹嵩口中的人，本著將事情化了。“令公子，多半應是已經如外人所傳的才學過人，品貌出眾吧。不然，順著宮闈趨勢，憐兒不至於難得與醫師細細言語一二舉薦之事。”
“可是，憐兒大多處於宮廷，隻是久而不嫁。此時，憐兒會如同一般閨閣女子想法，緋聞堪如皇家麵首之論，對一個陌生男子都不放過？”憐兒直麵著眼前的曹嵩，道出了久居宮廷之中的怨恨——法師心中的耿耿於懷。一些，連醫師都能左右的法師之詞，憐兒正要簡要帶過。“醫師，又怎能在曹大人麵前如此直言不諱、對曹公子成見深了幾許？”
“憐兒公主！臣萬不敢如此！”醫師又退卻了，不敢言說，連著小童都多了幾分察言觀色。
“看來，傳言是真了。”憐兒惆悵，心中多有芥蒂。“曹大人和醫師，恐是連本宮的舉薦之意都當成了一般取笑於曹公子的閑茬了吧。詡帝的禁軍護衛，或許還有深居要職一類都是憐兒疏忽了。”
“公主殿下取笑了！宮中王孫貴胄的禁衛軍之選？除了憐兒一個公主，還會有誰有這個能力讓微臣的孩兒深居要職？醫師是擔心的謙潤話語之意，莫不如是了。”
“說的隻是這樣子的麽。”劉憐兒冥思苦想之時，口中細碎而出。隨即又打斷了，“醫師，想來是多慮了。要說，那也是皇子戎生母在世之時，又是醫師借由曹氏頻頻受封之際。如此重臣文士之下，曹家家教之中，曹公子不乏京師少年，大抵不為京師口舌所拘束。曹公子雖未收到詡帝詔令，不過戎弟早已向詡帝推選了曹公子留為重用！”
才靜了一會兒，又聽得一聲無波之語。
雨打著欄杆，憐兒輕步回身，與醫師又打了個照麵。
如料想之中，她看到小童冒著大雨，小步慢跑在原路上。猜測著時辰，降陰也快到了。
“承蒙公主過譽，微臣感恩戴德。小兒不若入了京師要職，真若隨波逐流落下了後備駙馬一選的口實也就算了。公主殿下如此厚恩，小兒也要謹小慎微，盡心盡忠，萬事以京師安危為要才可。”曹嵩一臉地靜，讓人無法洞悉一二神色。
“駙馬啊？曹公子不會放不下嗎？”憐兒真落了汗，看了醫師等人之後，卻不想幾番交流下來，兩人多是不信憐兒的能力，能夠讓一個京師公子從宮廷“麵首”之中脫離出來吧。隻不過醫師，確實做了他想……
“公主殿下盛情，小兒定不負所望。有了公主殿下的賞識，小兒恐是要心胸大了，以小兒性情，定會是誓死效忠，據死不悔。”
“原是這樣，倒也好。”一陣又一陣雨勢，憐兒暗自鎮定。最後，曹嵩還了她麵如心境，波瀾不起。
“公主殿下既已道出戎王殿下多年的說辭，若是娘娘之事，臣等也不好再說了，為長皇子殿下再做法事後的準備才是真的召令之要。若是錯過了，恐受皇後娘娘一世都難心安長皇子，這宮廷將有大變啊！”
亭中有細微的收傘聲，曲降陰看著弓腰作揖的醫師，顧自走向憐兒。
正如憐兒所想，降陰走近了自己。
“娘娘有事，不宜拖延，公主殿下可要有完全的應對之策才能不落人口實。”曲降陰在憐兒耳邊輕言了幾句，又正值憐兒心急應對之策。
“娘娘的事，微臣大體知曉一二。在長皇子等人入陣之時，臣已經著人在房內為娘娘留下了靜心的熏香，娘娘暫時無礙。”見到曲降陰來到了憐兒身邊，曹嵩顯得沒那麽拘泥於禮數。
“公主殿下若不放心，可再去拿了一些緩解病痛的良藥，先給娘娘服用，也不遲。”曹嵩說著，久而等候著聽令退下。“的確。臣是說……公主殿下果真目光深遠，一些補救措施，義父已經先東宮一步於良嬪娘娘身側救援。”
拿一些緩解病痛的良藥？說得盡是簡單。
“曹大人盡心了。”憐兒回說，不去關注曹嵩更多的說辭。
果不其然，憐兒看到曹嵩一刻不敢再留，抽身而去。
回頭一眼，那一位位高權重的重臣，漸漸消失在雨中。曹嵩？憐兒望著那一身工工整整的官服，未再探究一二。
曹嵩，朝堂重臣，借著曹騰之勢，於宮廷之中行走自如。
“公主殿下？”曹嵩走後，醫師一直無法從憐兒先前的語言中回過神來。憐兒一眼間是褶皺的年輪，醫師端著老花眼，“這……”
“後宮之中，醫師未免太過較真，端著本份履了救死扶傷的天職才是正事。為何對娘娘之事，多加搪塞？敷衍了事。”曲降陰憤懣言語之間，整個湖心亭內，頓時鴉雀無聲。“醫師一番話語，未免倚仗何後權勢欺辱娘娘了！”
“降陰。”想要嗬斥製止之時，憐兒已經暗下了神色。她都已經把醫師一家罵到動物類的“天職”了，隻是憐兒內心的焦灼，久久不散。
“公主，臣……”醫師言語之中多了些難言之隱，終是做了一揖，後退著回稟。“微臣先告退了。”
“雨勢還很大，醫師不帶走一把傘麽？”在如同暗夜的天空下，伸手幾乎不見五指。劉憐兒說著，誰也看不清她的神情。
“臣謝公主。”醫師勉為其難地接過曲降陰遞過來的傘，依舊作揖告退。“臣告退。”
靜退了許久，曲降陰見亭內隻剩下兩人。亭內安靜得出奇，降陰有些按耐不住。“公主，你看他們這事做的……難道，就讓我們這麽空手而歸？不再尋醫了？”
“不。”劉憐兒險險地打斷了曲降陰的話詞，才覺深思失了態。“醫師能這麽直接拒絕，再嚐試就惹了諸侯笑鬧了。”
“那我們？”這個天色，曲降陰竟然覺得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先去東宮處拿藥。法事亦不可拖延，他們能和本宮周旋這般之久，暫時是不會耽擱後妃的病情的。”
“好。”
曲降陰抬腳就要奔跑出去，突覺手上多了一層力量。“你在前頭打傘，本宮隨後就到。”
“是。”曲降陰低頭俯身，將憐兒衣衫略微整理了一下，又拿了一把傘給她。
見一切安排妥當之後，曲降陰拿著傘衝出了雨勢。言語中多了焦急驚恐，難以周全。“現今的宮廷，是不是應該培植一些自己的人手？”
曲降陰的說詞，憐兒不是沒有想過。
“允諾。”劉憐兒腦中想著這個人西夷要人，指尖一點，紙傘在眼前劃過一道弧度，才將整個人顯現出紙傘外。
“允諾？”腦海中依舊是這個西夷要人，劉憐兒的神色出現在亭外白光之處，她臉上的愁思更加濃重了。
“看小將軍這身製服，該是法師身邊的人。”憐兒被身前堅挺的身體攔住了去路，來者卻不是有意阻撓。
“公主殿下！何後已經出兵，圍在了天台深處，法師因此被困在外戚軍閥之中不得而出。詡帝一度被迫，立了長皇子的東宮之位。誰知內侍監為了向何後邀功，偏偏又盯上了良嬪主子的事兒。公主此行，不成，便是一宮危難。”
“憐兒記得小將軍了。”天色悶躁之中，劉憐兒低眸舉步欲走，一身舞裙傾世，又在停頓之中簡單地一甩袖袍而下。她這才注視到麵前的規矩小將軍，不同於一般禁軍中的服飾，小將軍一襲軍裝革履，帥氣英俊。“隻不過事關緊要，小將軍這般冒然，是怎麽得知本宮的事的？”
“末將……末將……”尖細的稚嫩童音，小將軍的頭越來越低，雙眼閃爍不定。“末將隻是一名隨侍，不足為公主殿下掛齒。公主殿下若還想知道一些其他的事，那麽小的隻是想要跟隨公主而已。”
“是麽，小將軍此言一出，可知是在東宮爭權之際，表明了來意？”
“公主。公主殿下有所不知，與宮中其他勢力相較，法師身邊的人寧可供公主殿下驅策。”咽了咽幹涸的喉間，曲降陰艱澀地福了一禮，“娘娘之事已多半被傳，這小將軍知道後，就向法師請纓，暫時留在了公主身側以供差遣。”
劉憐兒斜了曲降陰一眼，在看到曲降陰禁了聲之後，才想到了緊要的事情，隻能緩下心來詢查。“可就算這樣，法師日理萬機，怎麽會願意留小將軍在憐兒身邊？”
“末將小忠子，本是受法師指令，在法師身邊聽候差遣。曾經，公主殿下留有的提攜之恩，小忠子早已銘記於心。所以，一旦公主殿下有事，小忠子必定於心不安。”
隻覺曲降陰瞬間有一口氣扼住了喉間，輕嚇中，劉憐兒噪煩得垂落一眼，又盯上了底下的人。“也是了。”
這個小將軍，用盡了異國女子對異性的誇讚，不禁讓人不能忽視。
這個小將軍，有點俊。
“後宮之中，小將軍，倒是難得。”劉憐兒仔細端詳著地上的人，最終又寬了顏色，“小將軍不要拘謹，快快起來。”
“謝……謝公主殿下垂憐不棄。”
也許是年輕，小將軍恐是知曉有一些貌美男子一類的耳聞傳入了憐兒耳中。
可是，卻許了小將軍的臉上……一陣紅暈……
過了良嬪的屋舍，憐兒又加快了腳步，身旁一直跟隨著的是她的侍女曲降陰。烈日酷暑之下，劉憐兒伸手拂袖，擋了擋酷日。
一路上，都有東宮的人手把關，劉憐兒倒也避開了要路，與其發生接觸。
細細擦拭了額前的汗水，劉憐兒凝脂般的肌膚更顯水嫩了。“小將軍，你去前頭領路，找一找戎弟的家臣——是母妃專用的一個老臣子了。”
一個水一般的女子，還是小將軍一心守護著的公主，他的麵上越發地羞紅了。
那名小將軍“是”了一聲，索性引了前路。
小將軍很勤快，途中不停地說著自己家鄉的事情，對憐兒也很熱情。“末將早年因祖父獲罪，一門牽連。末將曾落魄在宮中，得公主殿下一時庇佑，事後才被法師收入麾下。”
小忠子笑了笑，見憐兒隻聽不語，心思重重，又說。“現如今，法師器重末將多於憐憫。近些時日，法師又待末將親厚了一些，這才隨了宮中禮製，準了末將入編為國效勞。”
“末將心裏卻一直記得，不願公主殿下一人奔波勞累於末將力所能及之中。這才幸得機緣巧合，公主底下剛好缺了人，末將又奉命回到了宮中。”
宮廷之中，時局順勢萬變。劉憐兒低頭看了看身側的小將軍，他依然是一副童顏笑容。
憐兒抽閑，看著這天色，又暗了。
“公主，你看，那湖心亭便是醫師休憩之所。這些天來，何氏外戚的軍閥脾氣越來越暴躁，以至於他們都難多行一步，一直周轉在東宮長皇子之處。”
“知道了。”劉憐兒心頭更加緊了，和人臣處事，她算是頭一次。
再沒有任何言語，腳步不再停留，憐兒朝著湖亭之中的老臣子而去。
湖心之中，本就寂靜。劉憐兒看了一池靜水，他正掬額頭低睡，模樣不盡疲乏。
“本宮聞得近來法師被後宮鳳令囚於天台之處，不得其法。一時間，各宮能臣異士又應何後召令不敢有違。在如此情勢之下，眾人惶惶不安，唯恐有所牽累。戎弟又身處其中，他的能臣無疑都是盡職盡責的。”衣袖翻飛間，憐兒刻意踱步至了他的身邊。
天際邊一聲悶雷滾動，烏雲遮住了半邊天空。半晌，醫師並未有所動作。
醫師是這場法師後的骨幹老人，也是母妃的老臣子。
憐兒耳邊一直如聞陣雷，從質問醫師的情緒中驚厥而醒。“在這個節骨眼，憐兒來找戎弟和母妃的臣子，也就直說來意了。”
“醫師，母妃也曾多次做過法事，母妃用情至深，卻早已是巫蠱之軀纏身。因著憐兒和戎弟最為親近，母妃的身體也一直都有戎弟代為悉心照料，戎弟禮數周全，才不至於讓醫師周轉調配到母妃身邊的尷尬。憐兒雖多次聞得醫師因母妃性喜安靜，甚少參與後宮之事，醫師也曾自責難為母妃帷幕之人。為此，憐兒心中多次勸留著醫師留有照看母妃在側而不曾放棄。可如今後妃相見權勢之中，醫師卻退縮了。母妃命懸一線關頭，醫師寧可在這湖心之中受罪也要包庇法師被何後滯留。東宮一直坐擁太子監和太醫院，醫師今日又盡心來為長皇子守夜，從而躲避何後的責難。莫非如今醫師也在聽候法師差遣，為了一場陣法被牽累了而與憐兒反目，對母妃深受巫蠱之事要害身子，延之又延?”
憐兒見他已漸轉醒，呆坐原處，並未動彈。片刻間，傾盆大雨而至。
“微臣參見公主。”來者拂了拂被雨打塵埃濺到的官服，看了看漸黑的天色，俯身作揖。“微臣不敢，此時此刻，微臣更謝公主殿下惦念。”
“聽這聲音？不是醫師！”憐兒大驚，心頭有一陣刺痛。
“是誰？”憐兒拉起來者的官服，迫使來者正麵應對著她。
“那麽……法師的執權在何後手中早已延伸到太子監和太醫院，一手足以遮天。”來者已近遲暮，卻依舊不減眉宇間的豐朗。“公主殿下，怎麽不直接去找了法師？”
“曹嵩？”憐兒看清了長者的麵容，一張長期不經風霜的臉，多了一些年齡上的皺紋。“你怎麽會在這裏？”
“微臣曾擔任過戎王殿下和太子殿下幾日先生，父親又久居宮廷。因而憐兒公主生母之事，微臣擔了幾分責。”曹嵩恭恭敬敬地執禮，模樣不下弱冠兒郎。“前些日子，父親偶感身體不適。微臣得以入宮求見一麵，卻也在這個節骨眼，難要得一副心安藥。微臣在此，為東宮太子周旋一二。身為太子一日先生，微臣願擔其過。”
原來，誰都知道，法師和醫師都不會為了後妃性命攸關之事包庇真正的幕後黑手——何皇後。
“嗬嗬。曹大人親身言說，道是令憐兒見笑於皇子先生前了。”劉憐兒作笑，隨又緩步止了笑容。看著醫師冒雨進了湖心亭，卻也是和曹嵩這個人匯合，多半隻是商議一些日常取藥的事。
可也就一瞬之間，最後真真餘了首醫斜耳等待後話。
就在憐兒默思之時，亭中已經多了護衛的兵士。憐兒看著多人濕漉的樣子，該是冒著悶雷和雨勢，趕過來的。小童兢兢戰戰地恭候，萬般不敢耽擱。
憐兒在湖亭思忖地走了幾步，醫師眾人端端正正又立回了原處。隻一手之間，醫師懷中的，是一包常見的氣虛之藥。醫師和小童兩兩相視底下的小動作，劉憐兒很快明了一切。醫師最後隻身踱步至憐兒身旁，蒼老的聲音充斥在整個天際之中。
“公主恕罪，聖上帝後特旨萬事以宮廷法度為準。現今詡帝聽從何後諫言，許了長皇子深入陣法之中續命。詡帝之令，何後親口傳達，臣等隻怕對長皇子病痛擔待萬一都不及。宮中皆知長皇子昨夜在法師的陣法之中咳血不止，因而微臣一直在此地等待長皇子出陣法。公主若是真等不及，何妨召令壓製了宵小之徒的巫蠱之術。”
“憐兒雖是不涉世事，卻也是擔憂母妃難以熬過以後蠱蟲反複變化後的噬咬，萬般無奈之下，才會親自前來要個說法。”劉憐兒嘴邊含笑，亦是沒了一如慣事地逗弄著瑣事。憐兒沒有了氣，隻餘頑固不置一言的偏執。“眼見著何母後為了延續長皇子性命萬分之一的可能，都不惜動搖了法師操控下的天台，令得母妃身心巨創，已痛暈於病榻之上。”
“父皇寵愛憐兒，憐兒以一宮之位威懾群臣如何？法事雖然未過，卻涉及後宮皇嗣命脈之說。此時，本宮隻為法師的陣法基石引來了長皇子身處法事之中的要害，曹大人，你說是否是憐兒之過了？”
“臣無狀！還請公主直言相告了。”
“醫師，本宮倒不是因著醫師身居要位而難下後妃高位診治之舉。不過是詡帝寵愛憐兒，戎王殿下又勝任了禁軍的統攝令。憐兒隻是聽聞曹公子自小入宮，又是熟知宮中要事之人，道是可以推選一二。曹家一門為宮室盡心而為，曹騰更是身居宮中的老人了，想來是不會計較憐兒一時的良苦用心的。此前，憐兒在父皇跟前又多次聽得曹大人之子深受大人教誨而得詡帝喜愛。曹公子在戎弟底下的一官之職，足以光耀門楣，盡了孝心。眾人皆知曹公子在戎弟底下勝任要職，又是後宮缺位之時上任。再有言語，也不過是多了戎王的義薦之說。如今，憐兒一言已出，醫師又何妨順了詡帝心憐母妃身子為重，今後有個一二瑣事也好與曹大人照麵周旋一二？”
“公主鑒言，這宮中官職該是關乎朝廷賣官鬻爵權威之勢。今日商談……臣是說如今，太子殿下性命存亡之際……”醫師惶恐不安，一語道出。身旁小童向前了一步，斜側低了頭。“微臣亦是力不從心，微臣請求調離，願為皇嗣盡忠，不敢有違帝後指令啊！”
“什麽？可本宮心下更是擔憂了。醫師並非順著玩笑之語的人，憐兒今日親來說和，醫師一番話卻將母妃置於何處？”憐兒不知已經被一語說得沒得氣，她望向曹嵩這一個“甘願擔其過”的大臣，等待著他的說法。
醫師急了一些，緊候著曹嵩的言語。卻多是“長皇子”前後之要，醫師言說中道是沒了母妃的病痛之事。
“犬兒要是能得公主殿下賞了宮中要職，也多半是奔著王孫貴胄的愛媛之選去了。”曹嵩神色平靜，悠然應對著。“犬兒年輕，卻不知公主殿下是否留有一些情麵，將犬兒留於詡帝身側盡忠？”
“倒不是本宮情麵的事情了。曹大人，你聽著就醫師一番說辭，該是連戎弟，也還是留不住醫師在側了？當然！曹大人既然說了甘願擔過，本宮倒是願信不違。可就算醫師高瞻遠矚，為東宮鞠躬盡瘁。此刻，兩位又無妨許了憐兒口頭的舉薦之意？”
“公主對臣等的盛情厚意，臣無狀啊！是曹公子市井之氣不堪得多了。宮廷職位，微臣哪能再讓公主殿下涉事愛媛之中引人非議？如今微臣難為勝任皇子戎帷幕人選，公主不如保全自身，慎言緊要哪。”醫師忙近前幾步，多少攔下了小童幾分言語，多有憐兒公主威逼之意，錯將職位配鴛鴦。“戎王殿下的庇佑之恩，臣當銘記五內。”
“公主殿下，就饒恕了小的們吧。”小童連聲應和。
隻是些許怯弱夾雜聲，醫師睜大黯然的瞳眸隨即恢複平靜，終是伸手揮退了小童。
一時之間，天色暗如黑夜，小童垂低了頭，默默地退了下去。
“如此，應是小兒不曾多為詡帝賞識，多半是微臣教導無方，卻也難消受公主殿下恩情。”曹嵩，多了對醫師言語上的言說。
他們依禮在憐兒身側，瞧憐兒的眼神多了些稀碎。這個時候，憐兒竟然想到了曹嵩口中的人，本著將事情化了。“令公子，多半應是已經如外人所傳的才學過人，品貌出眾吧。不然，順著宮闈趨勢，憐兒不至於難得與醫師細細言語一二舉薦之事。”
“可是，憐兒大多處於宮廷，隻是久而不嫁。此時，憐兒會如同一般閨閣女子想法，緋聞堪如皇家麵首之論，對一個陌生男子都不放過？”憐兒直麵著眼前的曹嵩，道出了久居宮廷之中的怨恨——法師心中的耿耿於懷。一些，連醫師都能左右的法師之詞，憐兒正要簡要帶過。“醫師，又怎能在曹大人麵前如此直言不諱、對曹公子成見深了幾許？”
“憐兒公主！臣萬不敢如此！”醫師又退卻了，不敢言說，連著小童都多了幾分察言觀色。
“看來，傳言是真了。”憐兒惆悵，心中多有芥蒂。“曹大人和醫師，恐是連本宮的舉薦之意都當成了一般取笑於曹公子的閑茬了吧。詡帝的禁軍護衛，或許還有深居要職一類都是憐兒疏忽了。”
“公主殿下取笑了！宮中王孫貴胄的禁衛軍之選？除了憐兒一個公主，還會有誰有這個能力讓微臣的孩兒深居要職？醫師是擔心的謙潤話語之意，莫不如是了。”
“說的隻是這樣子的麽。”劉憐兒冥思苦想之時，口中細碎而出。隨即又打斷了，“醫師，想來是多慮了。要說，那也是皇子戎生母在世之時，又是醫師借由曹氏頻頻受封之際。如此重臣文士之下，曹家家教之中，曹公子不乏京師少年，大抵不為京師口舌所拘束。曹公子雖未收到詡帝詔令，不過戎弟早已向詡帝推選了曹公子留為重用！”
才靜了一會兒，又聽得一聲無波之語。
雨打著欄杆，憐兒輕步回身，與醫師又打了個照麵。
如料想之中，她看到小童冒著大雨，小步慢跑在原路上。猜測著時辰，降陰也快到了。
“承蒙公主過譽，微臣感恩戴德。小兒不若入了京師要職，真若隨波逐流落下了後備駙馬一選的口實也就算了。公主殿下如此厚恩，小兒也要謹小慎微，盡心盡忠，萬事以京師安危為要才可。”曹嵩一臉地靜，讓人無法洞悉一二神色。
“駙馬啊？曹公子不會放不下嗎？”憐兒真落了汗，看了醫師等人之後，卻不想幾番交流下來，兩人多是不信憐兒的能力，能夠讓一個京師公子從宮廷“麵首”之中脫離出來吧。隻不過醫師，確實做了他想……
“公主殿下盛情，小兒定不負所望。有了公主殿下的賞識，小兒恐是要心胸大了，以小兒性情，定會是誓死效忠，據死不悔。”
“原是這樣，倒也好。”一陣又一陣雨勢，憐兒暗自鎮定。最後，曹嵩還了她麵如心境，波瀾不起。
“公主殿下既已道出戎王殿下多年的說辭，若是娘娘之事，臣等也不好再說了，為長皇子殿下再做法事後的準備才是真的召令之要。若是錯過了，恐受皇後娘娘一世都難心安長皇子，這宮廷將有大變啊！”
亭中有細微的收傘聲，曲降陰看著弓腰作揖的醫師，顧自走向憐兒。
正如憐兒所想，降陰走近了自己。
“娘娘有事，不宜拖延，公主殿下可要有完全的應對之策才能不落人口實。”曲降陰在憐兒耳邊輕言了幾句，又正值憐兒心急應對之策。
“娘娘的事，微臣大體知曉一二。在長皇子等人入陣之時，臣已經著人在房內為娘娘留下了靜心的熏香，娘娘暫時無礙。”見到曲降陰來到了憐兒身邊，曹嵩顯得沒那麽拘泥於禮數。
“公主殿下若不放心，可再去拿了一些緩解病痛的良藥，先給娘娘服用，也不遲。”曹嵩說著，久而等候著聽令退下。“的確。臣是說……公主殿下果真目光深遠，一些補救措施，義父已經先東宮一步於良嬪娘娘身側救援。”
拿一些緩解病痛的良藥？說得盡是簡單。
“曹大人盡心了。”憐兒回說，不去關注曹嵩更多的說辭。
果不其然，憐兒看到曹嵩一刻不敢再留，抽身而去。
回頭一眼，那一位位高權重的重臣，漸漸消失在雨中。曹嵩？憐兒望著那一身工工整整的官服，未再探究一二。
曹嵩，朝堂重臣，借著曹騰之勢，於宮廷之中行走自如。
“公主殿下？”曹嵩走後，醫師一直無法從憐兒先前的語言中回過神來。憐兒一眼間是褶皺的年輪，醫師端著老花眼，“這……”
“後宮之中，醫師未免太過較真，端著本份履了救死扶傷的天職才是正事。為何對娘娘之事，多加搪塞？敷衍了事。”曲降陰憤懣言語之間，整個湖心亭內，頓時鴉雀無聲。“醫師一番話語，未免倚仗何後權勢欺辱娘娘了！”
“降陰。”想要嗬斥製止之時，憐兒已經暗下了神色。她都已經把醫師一家罵到動物類的“天職”了，隻是憐兒內心的焦灼，久久不散。
“公主，臣……”醫師言語之中多了些難言之隱，終是做了一揖，後退著回稟。“微臣先告退了。”
“雨勢還很大，醫師不帶走一把傘麽？”在如同暗夜的天空下，伸手幾乎不見五指。劉憐兒說著，誰也看不清她的神情。
“臣謝公主。”醫師勉為其難地接過曲降陰遞過來的傘，依舊作揖告退。“臣告退。”
靜退了許久，曲降陰見亭內隻剩下兩人。亭內安靜得出奇，降陰有些按耐不住。“公主，你看他們這事做的……難道，就讓我們這麽空手而歸？不再尋醫了？”
“不。”劉憐兒險險地打斷了曲降陰的話詞，才覺深思失了態。“醫師能這麽直接拒絕，再嚐試就惹了諸侯笑鬧了。”
“那我們？”這個天色，曲降陰竟然覺得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先去東宮處拿藥。法事亦不可拖延，他們能和本宮周旋這般之久，暫時是不會耽擱後妃的病情的。”
“好。”
曲降陰抬腳就要奔跑出去，突覺手上多了一層力量。“你在前頭打傘，本宮隨後就到。”
“是。”曲降陰低頭俯身，將憐兒衣衫略微整理了一下，又拿了一把傘給她。
見一切安排妥當之後，曲降陰拿著傘衝出了雨勢。言語中多了焦急驚恐，難以周全。“現今的宮廷，是不是應該培植一些自己的人手？”
曲降陰的說詞，憐兒不是沒有想過。
“允諾。”劉憐兒腦中想著這個人西夷要人，指尖一點，紙傘在眼前劃過一道弧度，才將整個人顯現出紙傘外。
“允諾？”腦海中依舊是這個西夷要人，劉憐兒的神色出現在亭外白光之處，她臉上的愁思更加濃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