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馬車裏,火爐生的旺盛,瞬間就暖和過來。靜姝眼睛不知是不是被雨淋的,濕漉漉地盯著沈鏡。


    薑湯有些燙,沈鏡一語不發地把她濕衣服一件一件地脫了下來。裏衣也濕透了,靜姝隻剩下了桃粉色的肚兜,這畢竟還是在外麵,靜姝有些羞赦。


    沈鏡沒顧忌她,給她解了身後的小帶子,他臉色太過嚴肅,讓靜姝製止的話都不敢說出口。


    她還從未有過這麽□□地暴露在外麵。


    沈鏡拿了幹鬆的帕子給她擦拭身上的水珠,忽聽外麵忽地傳來人聲,“阿姝妹妹你在裏麵嗎?”


    身上的手一頓,正好落到那株紅梅上,惹得靜姝險些叫出聲。好在沈鏡很快換了地方,他低聲道“讓他走。”


    靜姝有些奇怪,陸遠之並不確定她在不在這,隻要她不出聲,陸遠之就會自己走了,他為何還要讓自己開口?而且還是在這種情況下,靜姝所有心神都在他的手上,她真怕自己會暴露什麽。


    陸遠之許久聽不到回應,又問了一遍,他剛要走,隻聽裏麵女郎的聲音,“今日多謝陸大公子救我,這是寧國公府的馬車,府裏很快有人過來接我回去,外麵雨大,陸大公子請回吧。”


    陸遠之再要開口,就聽到後麵的人聲,陸荷玉撐傘來找他,“大哥哥,父親有事找你,你快些隨我回去。”


    清脆的聲音傳到靜姝的耳,她聽出是陸荷玉來了,靜姝臉更熱,身上升起淡淡的緋色,聽到外麵聲響遠去,她才徹底鬆了口氣。


    大雨劈啪作響,打在馬車上,遮掩掉裏麵的聲動靜。沈鏡已經擦到她的後背,他指腹的薄繭時有摩擦在靜姝的肌膚上,引她不斷顫栗。


    在沈鏡還要親手給她穿裏衣時,靜姝終於忍不住,水汪汪的眸子楚楚可憐地看著沈鏡,沈鏡直接無視掉,撥開她鋪散在胸前的長發,修長的手指給她係了那兩根鬆垮的帶子。


    衣裳穿戴整齊,他眼中始終不見什麽波瀾,仿若這一切不過是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第9章 委屈   您想讓我嫁給別人?


    馬車緩緩駛動,靜姝坐在裏麵,輕輕抿了一口薑湯,偷偷覷了一眼身側坐著的男人。沈鏡給她換完衣裳就沒搭理她,微闔著眸子坐在那不知在想些什麽。薄唇抿在一起,麵容肅然。


    他不說話閉眼的時候看著有幾分儒雅風度,可一但睜了眼,不怒自威,叫人不敢直視。但現在即便他已經闔了眸子,周身冰冷的氣勢還是叫靜姝害怕。


    薑湯沒喝上幾口,靜姝慢慢爬到他懷裏,沈鏡啟唇,“下去。”跟了他兩年,沈鏡從未這麽薄情地與她說過話,聲音冷得像數九寒冰,直紮到人心裏。


    靜姝小臉本就白,現在經他這麽一訓斥,頓時失去了血色。


    靜姝僵硬地坐到他身側,心裏有點委屈,她明明已經按照他的話做,離陸遠之遠遠地,他來找她,她就跑到山裏避開,誰知沒過一會就下了大雨,靜姝在山坡上摔倒,陸遠之就把她送了回來。


    這期間,她連一句話都不敢和陸遠之說。可還是被他看見,生了怒氣。


    靜姝手足無措地坐在遠處,一肚子的話想說,但看到他冷淡的神色,默默將那些話都咽了下去。


    馬車裏安靜,一直到國公府門前,沈鏡都沒再開口。


    外麵雨已經停了,他先下了馬車,靜姝跟在後麵。


    在山裏時靜姝的腳不甚扭傷,陸遠之才抱著她出來。她忍著腳疼一瘸一拐地走了出來。


    沈鏡站在馬車外麵,盯向她不適的腳踝。在靜姝咬牙要跳下來時,沈鏡胳膊一攬,像抱孩子一樣把她抱了進去。


    這是第一次,他們在外麵親密。


    府中的仆從眼都看向他們,靜姝有些心虛,拉了拉沈鏡的衣袖,“您把我放下來吧,我自己能走。”


    沈鏡手臂收緊,不理會她的掙紮。他的臂膀堅實有力,要比陸遠之寬厚許多。這日的沈鏡像是換了一個人,打破了以往的克製有禮,涼聲開口,“陸遠之抱你的時候怎麽沒見你掙紮過。”


    說完,他頓住,穩了穩懷中的人,看到她通紅的眼眶,知道她是在馬車裏哭了,道“方才我衣裳濕,讓你下去是不想你著涼。”


    他向著她屋子的方向走,話語依舊冷,“你性子素來乖巧,我信你此次是事出有因。隻是這些日子在府中養病,先不要去學府了。”


    他話看似商量,語氣卻不容置疑,果斷地給她做了決定。


    連給靜姝解釋的機會都沒有,他就自己下了定論。


    太醫匆匆趕來,包紮好腳踝,開了藥又匆匆離去。


    靜姝忍不住打了一個噴嚏,卷翹的長睫毛輕輕顫了兩下,鼓起勇氣解釋道“沈叔叔,我記得你的話,到山裏去就是為了避開陸大公子。”


    藥碗放到了床頭,沈鏡把被子拉過來,給她墊了引枕,神色依舊冷,板著臉開口,“你身子弱,山裏危險,相比於碰到陸遠之,孰輕孰重,你應該清楚。”


    靜姝被他訓斥地垂下頭,情緒低落,“可是我怕您生氣。”


    她聲音小,低著頭,像個小鵪鶉似的。


    沈鏡將要搭在她肩上的手又落了下來,終是沒放上去。她現在心裏別扭,自己想想也好。


    沈鏡繼續開口,“這件事我不再追究,日後你也不會再見到他了。”


    靜姝默默聽著,始終沒有言語。


    “抬頭。”沈鏡皺眉看著低垂的眼,如山的氣息壓了過來。


    靜姝緊咬著唇瓣,才沒使眼裏的淚落下來。


    她抬了頭,沈鏡注意到她眼裏氤氳的淚,語氣卻沒減弱半分,“你還小,性子又乖,長安城的這些世家子表麵看著風光,實則私下少不了不為人知的事。”


    “陸遠之並不是你表麵看得那樣簡單。他是家中嫡子,現在年少,心性尚需磨練,他有陸家要維護,即便娶了你,也不會隻護著你一個人。”


    沈鏡冷冰冰地揭開這個事實。他知道,小姑娘長大了都會有少女懷春的心事,但現在還不是時候。


    他摸了摸她的頭頂,“你若是中意哪家郎君,告訴我,我會給你把關。現在你尚不識事,進學才是緊要。”


    他自覺後麵的語氣已經溫和下來,還是惹得小姑娘紅了眼。


    靜姝不可思議地看著他,“您是這麽以為的?”說完,再也忍不住,淚珠子吧嗒吧嗒落了下來,哭得有些委屈,“您想讓我嫁給別人?”


    看到她又哭了,沈鏡皺眉坐在床邊,終於卸下那副嚴肅的麵孔,攬人到懷裏,“你現在年近十八,已經有許多人到府上提親,都被我婉拒了。但你畢竟年歲漸大,一直留在國公府對你的名聲也不好。”


    “你若是喜歡哪家郎君可以同我說,我會給你安排。不論在哪,寧國公府都是你永遠的庇護。”


    靜姝聽著耳邊的話,想到前世慘死的情形。心裏倏的升起一陣恐慌,沈念臻早晚有一日會回來,他若是向沈鏡要了自己,沈鏡會答應嗎?


    即便沈鏡現在寵著她,可靜姝有自知之明,她畢竟是個外人,沒有沈念臻這個親生兒子重要,屆時她留在府上倒不如在外麵的安全。


    靜姝心裏這麽想,呆呆地看著沈鏡,他喜歡乖孩子,這些話靜姝不會反駁,唯有聽他的話才不會被他厭棄。


    靜姝垂下頭,趴在他懷裏,小手勾在沈鏡的腰上,偷偷親在他的側臉,眼睛有些怯怯地,道“我明白了。”


    沈鏡以為她明白自己說的要專心進學,欣慰地給她擦了眼角的淚,倒底是自己養了兩年的孩子,少有讓他操心。


    離得近時,靜姝更加清晰看到他眼尾淡淡的細紋,她被陸遠之抱回來,清楚地看到他的眼尾幹淨,甚至沒有一絲褶皺。這是兩個不同年齡的男子。她伸了手,摸在沈鏡的眼角。


    軟軟的手搭在那塊肌膚上,指腹下是粗糙的紋路。沈鏡微僵,按住她的手腕,靜姝手指動了一下。


    平素兩人親昵的次數不少,可從未這麽安靜的親近過。


    靜姝身子前傾,沈鏡手攬著她的腰,防止她摔下去。


    拋去沈念臻,沈鏡確實對她很好,好到靜姝一直在患得患失。


    前世的記憶像噩夢一般纏繞著她,為了避開那些事,她想盡法子跟著沈鏡。努力地進學,乖乖地聽沈鏡的話,這兩年不論什麽事,他都會像長輩一樣冷靜地為她考慮,沈鏡對她夠好了,她不想再讓他勞心。


    靜姝湊近親在沈鏡的眼角上,正對上了那道淺淡的細紋。


    她伸手抱緊沈鏡的腰,姑娘家的依賴感十足,“我會乖乖地聽您的話,不讓您失望。”


    沈鏡手落在兩側,垂眼看著懷中的女子。她比之於兩年前長了不少肉,可還是瘦小,兩人站在一起,年齡差距顯而易見。


    他自詡像長輩一樣疼愛她,可這份疼愛有時終究是越了邊界。


    許久,沈鏡的手搭在她的後背上,他掌心總是溫熱的,貼在她的背上很暖。靜姝喜歡他在事後一直抱著自己安撫,給足了她安全感。她貪戀這種感覺,心裏也清楚,不會有第二個人會給她這種感覺。


    靜姝在他懷中蹭了蹭,裏衣被揉得開了領口,一道圓潤的弧度不甚露了出來。


    沈鏡放開懷中的人,細心地給她整理衣襟,即便指腹觸碰到那道弧度依舊麵不改色。


    外麵豔陽天高照,這場大雨洗去了塵世繁華,也讓靜姝的心逐漸靜了下來。


    她靜靜地坐著,任由沈鏡給她整理衣裳。小手拉住沈鏡的袖子道“您近日忙嗎?”


    沈鏡挑眉看她,眼神探究。


    靜姝不好意思地解釋,“先生教習的許多古語我都不明白,落下這麽久的功課,很多更是不懂,想讓您教教我。”


    在學府裏,靜姝聽過不少關於沈鏡的事。她知道沈鏡少時在學府的課業年年甲首,他是那年科舉的文武狀元。比之於他,靜姝實在是太差了。


    沈鏡沉吟半晌,開口,“軍營事多,我不能一直在府中陪你。你若是想,我可以給你在府中請一個先生。”


    靜姝唇角的線條立即壓下,眼神失落,很快又把這種情緒收了回去,道“是我不對,不該打擾您的。請先生也好,謝謝您。”


    這句話沈鏡怎麽聽都別扭。他看著小姑娘強顏歡笑的臉,唇抿了下,終是一句話都沒說。她總會要長大,總不能讓她一直依賴自己。


    沈鏡等她睡著才走,到了書房,沈鏡找來老管家道“去拿著我的牌子,到學府請一個女先生過來。”


    老管家愣了愣,很快應聲,走到半路被沈鏡叫住,“算了,還是我親自去吧。”


    她現在還小,有點依賴也是應該的。沈鏡開口又道“把學府現在學的書送到我書房來。”


    靜姝一覺睡到晚間,葉柳過來給她送藥。在靜姝跑到山裏後,葉柳找不到她,就去外麵找人求助,回來時卻聽說表小姐已經回去了。葉柳擔心了好一通。


    吃完藥,葉柳下去,靜姝臥在床榻上看書,兩個時辰後,靜姝有些困,眼皮幾許沾在一起,並未注意到窗子的響動。


    等她發現時,沈鏡已經到了她麵前。


    靜姝看到他,困意退去,神色一喜,眼裏流露出來的是真切的喜歡。


    腳上的傷好得差不多,靜姝忽略掉那些輕微的痛感就要撲到他懷裏。


    沈鏡伸手去接她,靜姝兩腿夾在他的腰上,沈鏡雙手抵在她的臀下,渾厚的聲音響起,開口就是說教,“胡鬧!”


    靜姝沒在意他陡然低沉的語氣,親在他的下巴上,抱著他的腰撒嬌,“我以為您不會來了。”


    她是真的開心,嘴角都咧到了耳根。


    沈鏡單臂抱著她,另一手捏捏她通紅的耳根,細致地給她捋走頰邊的碎發。靜姝靠在他的肩頭,羞赦地親在他的側臉。


    沈鏡把她放到床榻上,隨手拿了她枕邊的書,翻了幾頁,看到上麵的字跡,“字練得不錯。”


    靜姝略囧。


    沈鏡放下書,給她蓋了被子,“養病為重,這幾日我會待在府裏。”


    靜姝眼睛亮了亮,“那我可以帶著書去書房找您嗎?”


    沈鏡揉了揉她的發頂,道“隨時都可以去。”


    第10章 夜雨   時候不早,該歇息了。


    “您真好!”靜姝興奮地撲倒沈鏡懷裏,小臉貼著他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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