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密來到長安城的道宮強者隻跟青羽宗宗主有過接觸,此刻站在屋頂上的那兩位也根本不清楚道宮來者是誰,但肯定不會存在五境之上的人物,他們一時摸不清楚李夢舟的極限,便有些想打退堂鼓。


    雖然他們已經很少行走江湖,但畢竟是在青羽宗裏僅次於宗主的強者,曾經的經驗並沒有丟失,遇到不確定的事情,貿然衝上去是會倒大黴的,哪怕世間有富貴險中求的說法,但也要看情況,多少年來在青羽宗隻安於修行,可謂享盡清福的他們,根本不願拿命去冒險。


    便在這時,雪忽然下得大了些。


    陣術裏的夕水街,憑空生出了數道氣息。


    這是又有人進入了陣術裏。


    來者有三人。


    皆是紅袍裝扮,將自己包裹的很嚴實。


    從隱隱透出的氣息來看,都在五境。


    像薑國摘星府和離宮劍院,魏國青羽宗等這般各國裏的五境上宗,都有著至少一位的知神境巔峰強者,能夠拿得出手的五境修士,自然也能有幾位。


    在燕國備戰之際,仍能派出五境裏的大修士趕到魏國,就源於山海清幽裏有足夠多的五境修士,雖然所謂的足夠多也並非真的很多,依然是有數的,但也抵得過各國所有五境上宗裏的總和。


    普遍五境上宗裏都能拿得出三四位五境修士,而稍強一些的五境上宗,翻一倍的數量也是能夠拿得出來的,但世間裏的五境上宗亦是屈指可數的,就算是這些上宗裏的五境修士數量總和,其實也沒有太過誇張。


    但亦能對比得出來,山海清幽淩駕於山河的強大力量。


    紅衣在北燕道宮裏代表著中天門聖殿。


    就算是山海清幽裏麵,知神境巔峰級別的大修士也是很少的,而那為首者便是此般境界的強者。


    “中聖殿教諭?!”


    青羽宗的那兩位五境強者很快便識出了為首者的身份。


    他們原本有些不安的心緒,忽然變得平靜起來。


    想著李夢舟縱使再強,也不可能強得過世間年輕一輩裏第一人的蘇別離,有北燕道宮的中聖殿教諭親自出手,另有兩位知神上境大修士,再加上他們兩個,除非李夢舟是老天親兒子,否則都必死無疑。


    不需要拿命去賭的時候,青羽宗的兩位五境強者便心安了很多。


    柳澤回過神來,很是驚疑不定地說道:“老師明明說道宮的人來要有兩日,怎會突然出現?”


    李夢舟淡淡說道:“很明顯是你老師在騙你啊,他早就知道你會來夕水街找我,且不管你會不會告知我道宮強者來長安的情況,都是有備無患的,你說了,就會讓我暫時放下戒備,不說,也沒什麽。”


    柳澤喃喃低語,“原來老師竟算計如此之深。”


    李夢舟沒有再說話。


    或許青羽宗修士敗得那般之快,是青羽宗宗主事先沒有想到的,但有道宮強者出現,本來也是青羽宗宗主的計劃,這裏畢竟是長安,以陣術遮蔽視線便已夠了,若非到萬不得已的情況,青羽宗宗主是不會親自出手的。


    “七先生,久聞大名了,雖然是借助了其他手段,但王行知終究是死在七先生的劍下,如今在魏國長安見麵,倒是真的有趣。”


    中聖殿教諭掀掉篷帽,露出他那張瘦削的臉,淡淡的眉毛下,是很炯炯有神的眼睛。


    李夢舟笑著說道:“劍仙在燕國雪山一劍跨越萬裏,直接毀掉東天門聖殿,又把你們那位中聖殿門主踩在腳下,當著你們聖人的麵,讓他魂歸道天,現在你們中天門聖殿已無門主,最高話語權者就是你這教諭,何必非得再跑來長安送死呢。”


    劍仙在雪山拔劍的事跡,早就世人皆知,但他依舊說得很是滋滋有味,因為那是道宮的傷疤,不管揭多少次,都會樂此不疲。


    中聖殿教諭的臉色確實黑了一瞬,但他對情緒的管控很是得心應手,淡淡說道:“莫要呈這口舌之利,你能殺得了王行知,是因為他已半殘,是因為你借助了離宮劍院的那幾把劍,也借助了琅嬛劍廬的劍,有李道陵和薛忘憂的劍,縱使你現在比當初又強了一些,但這裏可沒有那些劍讓你借,不過如此困局,七先生仍舊能夠談笑風生,確也讓人敬佩。”


    他看著李夢舟依然很平靜地臉色,繼續說道:“且不管《蠶滅卷》是不是真的被焚毀,我此行目的不為殺你,而是要把你帶回道宮,韓一已被困在雪山,隻要再找到餘不寐,就算《蠶滅卷》隻記於你們腦海裏,聖人也會想辦法將其挖出來。”


    那兩位青羽宗五境修士眉頭緊皺,他們覺得若不在此殺掉李夢舟,很可能會生出其他事端,便開口說道:“教諭大人,李夢舟必須得死在長安城裏,懸海觀的態度尚且不明,有那葉桑榆在,很難保證懸海觀會不會出手,到那時,你們想要把李夢舟帶回燕國,無疑是相當困難的事情。”


    中聖殿教諭淡淡說道:“我自然明白那個道理,可在《蠶滅卷》沒有得到手之前,李夢舟不能死,想要讓他死在長安城裏,是你們青羽宗宗主的意思,不是我們道宮的意思。”


    “道宮要的是《蠶滅卷》,李夢舟就必須得活著到達燕國,魏國裏的事情如何解決,相信你們青羽宗會幫我們,觀主不在魏國,你們整個青羽宗想要暫時攔住追兵,應該也不會太難,畢竟我們能夠來到長安,你們青羽宗無論如何也脫不開幹係,既是一條繩上的螞蚱,你們自然也得盡力。”


    青羽宗的兩位五境強者臉色變得極其難看。


    如果真的那麽做了,青羽宗就是要徹底被魏國舍棄了,就算能夠暫時攔截追兵幫助道宮中聖殿教諭帶著李夢舟離開又有什麽用?那最終的得益都跟青羽宗沒什麽關係,甚至青羽宗很可能因此覆滅。


    柳澤背脊冷汗直冒。


    果然,北燕道宮根本沒有把青羽宗當回事,是因為青羽宗主動的將把柄送到了北燕道宮麵前,兩者就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但按照那中聖殿教諭的意思,榮也隻是他們榮,損是隻有青羽宗損。


    他到現在都想不通自己的老師為何非得要那麽做,他是半點沒有看出來,這到底哪裏是為青羽宗好了?


    不管是要殺死李夢舟,還是把北燕道宮的人牽扯進來,那都對青羽宗半點好處沒有。


    “有人要我死,有人要我活,既然意見不統一,你們何不自己先打一架?”


    李夢舟伸著懶腰,挑眉微笑道。


    第二十八章 鏖戰


    細雪紛揚在夕水街前。


    中聖殿教諭微微抬手。


    他望著對麵那仍自坦然愜意的身影,眉頭輕皺,五指猛然攥攏。


    有音爆聲在夕水街炸響。


    青石地板沿途崩碎。


    爆裂地氣息撲麵而來,讓得李夢舟渾身肌肉瞬間繃緊,他猛吸一口氣,右臂掄動,劍氣呼嘯,兩股強橫地力量彌散開來,狂轟濫炸,將夕水街兩旁的房屋盡數崩毀,牆麵裂痕遍布,街上青石板也都被震成齏粉。


    握劍的手臂衣袖崩開,血液飛濺,頃刻之間,李夢舟的身影便被轟飛了出去,狠狠撞破某座府宅牆壁,碎石碎屑紛飛,宛如再次下了一場雪。


    那兩位站在屋頂上的青羽宗五境強者縱身掠下,他們落在稍遠的距離,麵麵相覷,感慨著不愧是北燕道宮中天門聖殿的教諭,在知神境巔峰層麵裏也都是屬於佼佼者,遠非尋常的知神境巔峰大修可比,縱然李夢舟有資格跟知神境巔峰強者抗衡,在中聖殿教諭手底下也完全不夠看。


    北燕道宮的聖殿教諭除了那西天門聖殿教諭雲中崖外,都基本站立在五境最巔峰,極其接近玄命,那是相當可怕的存在。


    塵霧彌漫間,廢墟裏嘩啦作響,李夢舟的身影再度出現,他扭動著臂膀,握劍的手鬆了又緊,緊了又鬆,低頭呸了一口血沫,他麵無表情,但其實心裏是很凝重的。


    自中聖殿教諭出現時,他就一直處在最緊張的狀態下,隻是表麵上裝作很隨意,依靠《蠶滅卷》第二篇章,他目前是有本事斬殺普通的知神境巔峰修士,但像中聖殿教諭這般不普通的存在,他可沒有多少信心能夠打贏。


    但現在的他是沒有絲毫退路的,就隻能讓自己盡可能心緒放鬆,身體卻要維持最佳防備狀態,他是要去燕國,但絕不是以被抓去的方式,此戰,他必須得拚命。


    否則便毫無勝算。


    甚至他想著就算是拚命,勝算似乎也沒多少,畢竟他的對手不隻有中聖殿教諭一個人。


    中聖殿教諭和青羽宗怎麽樣,此刻並不重要,重要的是這確實是青羽宗宗主的謀劃,不管最終的結果是不是他全然想得到的,可隻是要殺死李夢舟這件事情,青羽宗宗主都的確給李夢舟造成了超乎想象的麻煩。


    “不要再負隅頑抗了,我要殺你其實很容易,但《蠶滅卷》要比你的命重要多了,能夠活著是很幸福的事情,不要總是想著去作死。”


    李夢舟看著中聖殿教諭,沉默不語。


    他甩了甩手臂,往前邁出一步,劍意迸發。


    在夕水街前卷起了一股狂風。


    中聖殿教諭皺眉說道:“七先生不怕死,但應該不希望葉先生有事吧,這裏被青羽宗宗主的陣術覆蓋,外麵的人看不到裏麵,裏麵的人也看不到外麵,但其實夕水街裏有很多青羽宗修士,青羽宗宗主也在陣術外,他要殺死葉先生,想來是很容易的事情。”


    李夢舟步伐一頓。


    中聖殿教諭繼續說道:“而若七先生乖乖束手就擒,那麽事情就會變得很簡單,畢竟我的目標隻是你,沒必要在長安城裏招惹其他麻煩,葉先生便可活,因為隻要你跟我離開,青羽宗也不敢在長安城裏殺死觀主親傳弟子,那跟他們要殺你,是兩碼事。”


    李夢舟若有所思,他忽然意識到了一個問題,青羽宗宗主想要殺他,也因有餘不寐出現,所以便有道宮強者趕來魏國長安,但其實那非必然的因素。


    青羽宗宗主又不是白癡,該能考慮到若待得道宮強者來到長安,會出現與他想要完全不同結果的可能性,他想要讓自己死,但北燕道宮因《蠶滅卷》的緣故,絕不會輕易殺自己,他們雙方本就很難達成意見統一。


    若是以所謂的承諾,那更是十分可笑的事情,畢竟青羽宗宗主賭的是整個青羽宗,那不是一句承諾就能徹底信任的,何況北燕道宮是最不講道理的,他們的承諾隨時可能會變。


    中聖殿教諭剛出現,便直接表達了態度,相信青羽宗宗主也在注視著這裏,就算原本真的相信了,此時信任也會崩碎。


    但他一時也不能想透青羽宗宗主真正的計劃是什麽,他心裏隱隱有了些猜測,可又覺得那是極其不可思議的。


    且不管事實真相如何,青羽宗宗主要殺自己,和會不會殺葉桑榆,的確是兩碼事,畢竟葉桑榆背後代表的是懸海觀,此地又是魏國長安,他確實可能會拿葉桑榆的安全來威脅自己,可要說他敢不顧一切的殺死葉桑榆,那也得到他真的走投無路才有可能。


    沒等他繼續想下去,耐心已經耗光的中聖殿教諭,便再次開口說道:“我已經給過你機會,反正隻要把你活著帶回燕國就好,你或傷或殘,無關緊要。”


    他手掌探出,五指成鉤,狠狠一抓,本就破碎的地麵再掀翻一重,塵煙四濺,土石崩碎,厚重地氣息狂卷而至。


    李夢舟雖在思考其他的事情,但並未放鬆警惕,那幾乎是條件反射的動作,他身影直接翻越到屋頂,繼而縱身掠下,雙手高舉不二劍,狠狠朝著中聖殿教諭砸落!


    中聖殿教諭眼眉微挑,站在他身後的那兩名中聖殿五境修士便一左一右奔襲而來,他們穿破塵煙,腰間佩刀出鞘,夕水街雷霆震響,兩道刀芒呼嘯而出,夾擊身在半空中的李夢舟。


    雖然半點不懼同境修士,但在這種情況下也不能忽視,他隻能半路轉換劍鋒,在其劍意下,那兩位中聖殿五境修士根本沒有招架之力,便節節敗退,可由此,也給予了中聖殿教諭實現絕殺的機會。


    他沒有半點遲疑,身形如箭般掠出,狠狠一掌拍中李夢舟的胸膛,骨骼破裂的聲音很是清脆,直接讓李夢舟口噴鮮血,飛出十丈遠。


    “七先生,我認可你的實力,要讓你活著,不能殺死,卻得擊敗你,對我來說,尚且稍微有點難度,但其實也無非是多浪費點時間,可你要獨自麵對我們三個人,你會敗得出其的快。”


    “此戰結局從一開始便已注定,那點時間我也浪費得起,所以七先生便不要想著繼續負隅頑抗了,那沒有任何意義。”


    中聖殿教諭一步步朝著李夢舟走去。


    “現在的我,確實沒有資格在知神境裏無敵,事實證明,你也沒有比我強多少,若隻是你自己,我是有機會反殺的,比較的麻煩是你們有好幾個人,我貌似真的沒有贏的機會,可話又說回來,我也不代表就沒幫手。”


    李夢舟晃晃悠悠地站起身來,呸出一口血,不管被打得有多慘,他的臉上都依然帶著笑意。


    中聖殿教諭看向那呆滯在原地的柳澤,很是可笑的說道:“你說得幫手不會是他吧?怎麽,七先生這是無路可走了?連腦子都不正常了?”


    柳澤當然明白自己根本幫不上什麽忙,但眼見著自己確實是唯一能幫李夢舟的人,他便暗暗咬牙,說道:“就算跟你們比,我很弱,但我也不是廢柴,總能幫上點忙!”


    李夢舟擺擺手,說道:“別一副要死的樣子,我還用不著你來幫忙,何況你是真的幫不上什麽忙,便乖乖在一旁看著吧。”


    柳澤都已經下定決心了,被李夢舟一句話又給崩碎了。


    中聖殿教諭沉聲說道:“既是如此,七先生所謂的幫手又是誰呢?在青羽宗宗主的陣術裏,隻有我們,若不是那小子,便再無旁人了。”


    李夢舟笑著說道:“所謂幫手,也不一定就是人。”


    中聖殿教諭怔了一下,搖頭冷笑道:“我也真是多餘搭理你,看來七先生確實是腦子出了問題,但無所謂,我要的是你的人,你傻不傻,殘不殘,都沒什麽影響。”


    李夢舟沒有再說話,而是打量著夕水街。


    眼下這種情況,若非有人闖入陣術裏,他確實很難取勝,但除了五境之上的存在,也隻有青羽宗宗主允許,外麵的人才能來到這裏,長安城裏目前隻有一位五境之上的大物,他也不可能把希望寄於此。


    但他意識到了陣術裏不對勁的地方。


    在剛開始時,他朝著那些青羽宗四境修士,其實陣術是有反應的,能夠抵消掉他很多劍意,那顯然是專門針對他的,但陣術並不能直接殺人,起碼是以青羽宗宗主對陣術的造詣來說,他還做不到那一點。


    可自中聖殿教諭他們出現後,陣術便沒有了反應,也沒有再抵消李夢舟的劍意,那看起來是很容易被忽略,且貌似沒什麽太值得在意的,但其實卻很關鍵。


    根據他之前的猜測,中聖殿教諭表達出的態度,青羽宗宗主又極大可能在注視著,那麽此間肯定發生了些變化。


    或許青羽宗宗主要殺自己這件事情,本來就跟北燕道宮沒多大關係,他隻是借著北燕道宮的手來殺,而北燕道宮會不會殺,其實並不重要,夕水街是被陣術覆蓋的,隻要道宮強者出現在長安城裏,那麽最終自己是被誰殺死的,自然也沒那麽重要,因為沒有人會知道。


    隻要自己死了,來到長安城的中聖殿教諭他們也不能活,那可能才是青羽宗宗主的真正計劃。


    在這陣術裏的夕水街,沒有人能夠活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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