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中午時分,市區五一北路,根老頭和虛機子來到了一家古色古香的小院前,隻見青銅大門上赫然寫著“雁門居”三個大字,門前還擺放著一對掛著紅布的大石獅特別醒目。


    “根叔,您來了,看看,怎麽樣,夠氣派吧?”說話的正是陶然居的陶老板,見根老頭和虛機子的到來,連忙上前相迎。


    “陶老板辦事果然雷厲風行,這不到一個月就完活了,我等確實佩服佩服!”


    自從湘西一趟,這陶然居的陶老板和陳靄夫走得更近了,離開市區時,根老頭偶然說想找一處開古玩行的地方,陶老板為了答謝根老頭處理攝魂錐的事情,一直沒來得及感謝,見根老頭開了口,自然是盡其所能,不僅為根老頭找到了這樣一處別致的小院,還前前後後裏裏外外免費裝修了一遍,根老頭心裏一看今天這場景,別提有多高興了,自然要誇讚一番。


    “哪裏,哪裏,應該的,這不是多虧了根叔在陳老麵前的美言嘛”


    這年頭,改革開放的春風席卷中華大地,湘中地區處於緊靠東南沿海的內陸城市,自然也沾光不少,特別是在市一級別的城市,生意紅火肯定少不了,尤其是根老頭這種大神級別的人物提出也要和自己一眼開古玩行,他是舉雙手讚成,心裏更是樂開了花。


    “來來,二位裏邊請”


    雖說是八十年代初期,但這雁門居一點都不落俗套,一間三層小閣樓,一層的八仙桌,茶室,古玩,典雅複古的裝修,二樓是清一色的現代化建築,顯然一派資本主義奢侈品模樣,席夢思床、燈具、黑白電視機、就連洗澡場所都配有淋浴噴頭,著實讓根老頭和虛機子眼前一亮,最讓兩人滿意的屬三樓,整個三樓那是典型的私人空間,在根老頭的特別交代下,那妥妥的一個小型研究所,那是以後用來做書房和研究陣法的小道場。


    “師兄,這後院不錯,完全可以搞個池子,種種花,種種菜,養養魚了哈”


    “陶老板破費了,啊哈哈”


    “哪裏哪裏,這不還要靠···”


    “怎麽樣,這雁門居還行吧?”


    就在陶老板要說下去的時候,這陳靄夫進來了,此時,從陳靄夫走路和說話的神態,那叫一個神采奕奕,什麽靠著拐杖走路,沒有的事,大步流星跨門而進。


    “陳連長,別來無恙,一向可好?!”


    幾人寒暄幾句,才知道這雁門居是陳靄夫送給根老頭的,一來是報答茅山一派幾十年前的師徒三人舍命相助,二來不僅為自己兒子清理了攝魂錐一事,還為自己幹兒子在長沙城破了一樁盜墓大案,區區一間三層小樓而已,完全都不是什麽事。


    “陳連長真是太客氣了,這叫貧道如何消受的起”


    “應該的應該的,都是老夥計了,小樓而已,不足掛齒,比起二位老弟的抱負,比不了不了啊,哈哈······隻怪老夫現在老了老了哦,要感謝的話以後多陪我喝喝茶就是了啊哈”


    這話聽得虛機子臉是一陣白一陣紅,心想著自己也是差點丟掉性命,卻不曾有過這等待遇,不由得幾次欲言又止,想問問這三層小樓送給了師兄,卻沒有送點啥給自己,但是想想自己是南茅一派的掌門,說的話代表是門派,隻好把話憋了回去。


    在一旁的陳靄夫看出了虛機子的顧慮,微微一笑道:“虛機老弟,素聞您一向愛研究字畫,巧了,老哥哥我正好得到了幾幅,改日來我書房,咱們一起研究研究,可好?”


    說到字畫,這虛機子一下子來了精神頭,連忙說著:“哪有哪有,純屬個人愛好,哪能在您麵前班門弄斧,失敬失敬”。


    “嗬嗬,要是看著喜歡,就送你幾幅,怎麽樣?”


    “這個這個,哈哈哈哈···”虛機子心理此時算是敞亮了不少,能送一棟三層小樓給師兄的人物,字畫肯定非名及貴,一下子心裏樂開了花。


    三日之後,雁門居在一陣鞭炮聲的過好就算正式營業了,但是開業後的半個月,上門來的人少之又少,在陶老板的介紹下,才接了兩三處活,無非就是一些小孩子晚上不睡覺說是撞邪,夫妻之間感情不合吵架說是要打小人等等諸如此類的事情,雁門居古董生意沒打點起來,完全被人理解成跳大神的地方了,不過這也不能怪別人,城市裏的事情完全不是農村一樣,封建迷信的事情發生的少,搞的根老頭隻能天天在後院種花種草,虛機子老是抱怨說自己又被騙了,別提有多清閑。


    這天,像往常一樣,根老頭沒有睡午覺的習慣,正坐在八仙桌上喝著茶抽著煙,手裏還捧著最近從舊貨市場買來的一本《道法劄記》,看得正入神時,突然,門外來了一輛小轎車。


    “是根叔嗎?”


    原來是陳靄夫的司機小劉,說是陳老想請二位過去吃個便飯,特地派車子過來接待,在車上,這虛機子心裏也著實有點高興,這一般無事不登三寶殿,難道是陳靄夫答應送自己的字畫今天就要實現了,想著想著不僅吹著小曲還吟唱起來了。


    這吃飯歸吃飯,禮數不能忘,來到陳靄夫的府宅,根老頭拿出了自己最近得到的好酒放在了桌上,約莫半刻鍾的時間,陳靄夫從樓上下來,一起下樓的還有一位年紀相仿的穿軍裝的人,通過介紹,這人是陳靄夫的戰友,姓張,名友,也是退伍軍人,特地來陳靄夫家一起敘敘舊,閑來無事,剛剛在樓上是一起探討軍事方麵的問題,一時入了神,才耽擱了時間。


    飯桌上,幾杯白酒下肚,大夥吃的開了,張友的話夾子也就來了:“媽的個巴子,這戰打的,都差不多十幾年了,都沒有見過出過這事”。


    “唉唉唉,都說了,咱們都這年紀了,現在的年輕人需要磨練嘛”軍人就是軍人,戎馬一生,說到戰爭,就有止不住的話題,看樣子,剛剛在書房肯定又是慷慨激昂罵過一輪了。


    “不是,我去過軍區那邊打探過了,這事還真是蹊蹺,說是蹊蹺,不如說是詭異”


    說到詭異,這根老頭也是酒過三巡,來了精氣神,連忙追問道:“張領導,哦,不,張哥,怎麽個詭異法,不如說來聽聽”。


    “這···,”張友也一下子反應過來了,看看眼前的根老頭和虛機子,又看看陳靄夫,這部隊的事情一切都是保密,差點被自己說漏了嘴。


    “老張,但說無妨,都是自家兄弟,這兩位都是我的老戰友了”陳靄夫看出了張友的顧慮,連忙上前解圍。


    “那我就說了”


    “你說怪不怪,就剛剛和老陳模擬的沙盤,本來可以一鼓作氣就結束戰鬥的,卻遲遲三個月沒有攻下來,好多從前線退下來的戰士,大多都是得了什麽精神病,天天鬼哭狼嚎的狂叫,有的還自殘,吃自己胳臂,咬自己大腿的,你說怪不怪?”張友繪聲繪色的比劃著。


    “打仗嘛,現在的年輕人,缺乏戰鬥經驗,被嚇破膽的也不是沒有過,留下來的才算是英雄,尤其是這種戰役,應該叫名族英雄才對”陳靄夫見張友越說越起勁,連忙給張友添著酒杯說道。


    “說什麽無頭狗,會飛的蛇,憑空出現的妖魔鬼怪,都是扯淡,都是在給自己貽誤戰機找借口,我們都是無產階級戰士,還信什麽牛鬼邪神咯”


    聽到這裏,這根老頭和虛機子也來了精神頭,本想繼續追問,但是又礙於這些都是軍事機密,兩人對了對眼神,也沒往下往深的聊,看樣子今天這飯吃的有點文章。


    果然,吃完飯後,陳靄夫送走了張友,就把兩人請進了書房,一進書房,陳靄夫就打開了台燈,從旁邊的書櫃中拿出了一幅畫卷放在了案板之上。


    “這是?北周鄭法士的《遊春苑圖》?!”看著眼前的一幅字畫,虛機子的眼睛蹬的像雞蛋一般大,半天才說出一句話,足以體現這幅畫對他的吸引力和驚訝程度。


    “老弟,好眼力啊”


    “果然是在孫尚子上,楊子華下。”


    這鄭法士雖然在曆史上不是很出名,但是曆史上有名的唐玄奘的門徒彥悰曾經就評其畫日:“在孫尚子上,楊子華下”。唐朝大臣、畫家、繪畫理論家張彥遠則認為鄭法士的畫應在楊子華之上。而且鄭法士是唐朝時期宰相、畫家閻立本的師傅,在畫工方麵,尤工樓台,每於其間襯以喬木嘉樹,群芵芳草,形成早期山水畫形式,這《遊春苑圖》更是他的代表作之一。


    “看在老弟這麽喜歡的份上,上次答應你的,老哥今天我就忍痛割愛贈送與你吧”


    自從虛機子看著眼前的這幅字畫後,眼睛半點都沒有離開過,說話都開始有點不利索了,“看你那熊樣!”根老頭本就對字畫不感興趣,看在眼前的師弟也隻能無奈的搖搖頭,但是轉眼一看陳靄夫,仿佛有事相托。


    “陳老,今天不止是吃飯這麽簡單吧?”


    “被老弟看出來,實不相瞞,這事還真的是很棘手,還想請兩位老弟能給老哥哥我出出主意才行”


    原來今天吃飯是假,有事相求才是真,在陳靄夫的敘述中,根老頭才明白,組織上三天前找他談過話,說是西南戰事吃緊,在查看過往檔案時,發現《戰事匯報錄》中陳靄夫湘中一起戰役有過類似的情形,就是玄璣子師徒三人協助抗戰那次,雖然當年的戰役陳靄夫沒有提及過多,但逃不過明眼人的眼睛,這才找到陳靄夫了解實情,這不就有了今天請張友敘舊的由頭,請張友過來吃飯也是想多了解一下目前戰場的基本情況,張友有一個侄兒正在目前的戰役之中,自然每周的戰鬥情況很是了解,通過張友對戰場布置的沙盤演練,也看出了不少端疑,覺得此時很有蹊蹺,明顯是那個環節出了問題,如果真是像張友說的那樣,如果沒有高人相助,肯定是要敗下陣來,這一陣敗了那可是要有損名族榮譽的,隻好請根老頭和虛機子過來協商協商。


    “我想請二位前去為西南戰事做個參謀,不知兩位老弟意下如何?”


    “這有何難?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你···,陳老,我覺得這事也不同尋常,事關名族榮譽,容我等思考一天,做點準備,明日回複與你,您看行不行?”


    “好,我堅信有了兩位老弟的幫助,一定會如虎添翼!”


    虛機子根本就沒有認真聽陳靄夫的話,一心都在鄭法士的《遊春苑圖》上,根老頭真的有種想掐死眼前的師弟的想法,這個寶貝師弟是被字畫蒙蔽了雙眼,根本就沒聽出陳靄夫的言外之意,無奈之下也隻好說容他思考一天,明天給他做答複。


    回到雁門居,根老頭是一陣數落,但這虛機子滿臉不在乎,一個勁的抱著鄭法士的《遊春苑圖》愛不釋手。


    次日下午,陳靄夫得到根老頭的答複,連忙向上匯報了情況,組織上也不含糊,連夜將二人接送到了省城,到了省城,直接上了飛機,這待遇真不是蓋的,飛機上,什麽吃的喝的都通通有,虛機子滿臉興奮,這還是第一次坐飛機,一個勁的吃喝,時不時還來幾段黃梅戲的小調,但根老頭卻眉頭緊鎖,不知道接下來會有什麽事情等著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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