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神好像要吃掉他。


    而他竟從她眼中也看到了自己。


    這個瞬間他發現,原來他想吞掉她的欲.望,比她還要強烈。


    這時他發現他不肯認輸。


    一向沒有勝負欲的他,居然那麽的不肯認輸。


    天地旋轉,彼此調了方向,他將她的腦袋按在了船舷。


    夜空、海水如鏡麵,他能看到他與她野蠻交.媾的模樣。甚至發現了一向克製溫和的自己,居然擁有如此暴烈而且叛逆的一麵。


    而她也是十分叛逆的,迎合他也質問他——


    “你是不是很怕去愛。”


    “是不是。”


    “誰愛你你就傷害誰,誰愛你,你就要想辦法要她們失望——是不是?懷禮?你很怕被誰先拋棄,對嗎——”


    於是他愈發粗.野、暴.烈,想證明她的話都是虛妄,證明她自以為是,不知天高地厚。她有什麽資格來妄言他。


    她又不愛他。


    她又不懂他。


    她說的也沒有錯。


    如果她愛他,他一定會費盡心思地去傷害她。他也不需要誰來愛他。


    他就是這樣的男人。


    船是順從的,無論他們如何叛逆,如何廝磨,載著他們一起浮遊到天地盡頭。


    望不到哪裏是終點。


    某一瞬,顛沛的潮變成了滿室寧靜的黑。


    他清醒了。


    才發現吞噬他的不是紅色的潮水。是無邊的夜色。


    初秋的夜晚總是潮熱,懷禮的思緒還怔在半空中,良久回過神來,下意識地翻了身,就觸到了誰光潔的皮膚。


    女人的皮膚。


    她在他身邊睡得十分不安穩,長發順著他臂彎磨蹭一下,像是在同他撒嬌。


    黑長的直發。


    不是夢裏的人。


    懷禮定了定神,從床上起身。


    去廚房喝水。


    水聲潺潺,稍能過濾到方才大夢初醒的不安。他也不知自己為什麽會這麽不安。


    十分不安。


    仿佛被黑暗中的誰窺探。


    喝了一杯下去,突然身後響起了腳步聲。喉嚨的澀感仍在,他沒有回頭,又拿起流理台上的水壺倒水。


    腰上貼過來一雙溫柔的手。他隻穿了一條睡褲,上半身赤.裸。


    晏語柔額頭抵在他後背。


    想到的是兩年前那次她騙他她懷孕,他當著她的麵脫下他的襯衫,他脊背上有女人清晰的指甲印。


    他不在乎。


    哪怕她真的懷孕了,他也不會在乎。


    隻倒了半杯就沒水了,懷禮仰頭一飲而盡。


    她卻是很輕出聲:“對不起,今晚不該跟你吵架的,我話也說的很難聽……”


    懷禮沒出聲。


    她用唇吻他光.裸的脊背。他有健身的好習慣,皮膚十分緊致,腰肌平滑,顯然很有力道。


    順著棉質睡褲的邊沿,她輕而易舉就勾到了係帶。


    要解開。


    深夜悶燥,夢中情景依稀,他明顯有了反應。她於是討好著他,要去褪他的褲子。


    夢裏那張清麗麵容揮之不去。


    妖裏妖氣又叛逆至極,輝映著一張白皙無暇的臉,卻是頗為嘲諷地對他說。


    “你是不是很怕別人來愛你,誰愛你你就去傷害誰——”


    “是不是,懷禮。”


    “你是不是很怕。”


    夢裏都能吞噬他的好勝心當即起了作用。杯子“嗒”的一聲落下,好似誰的理智在這個夜晚驟然破碎。


    “懷——”


    晏語柔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他一個反身抱在了流理台上。


    一瞬間,他仿佛失去了所有意識,還沾著水汽的唇親吻她脖頸,毫無章法,淩亂至極,而她在他這樣的親吻下也被點燃,放肆地扯他的褲子。


    促狹的呼吸回蕩在不大的半開放式廚房,彼此的喉嚨都被扼住。


    晏語柔迎著他如狂風驟雨的吻向後仰,男人好看的眉眼緊闔,落下混亂的陰影,隻有一點月光偶爾拂過,像是急需被誰填補的空洞。


    她急匆匆去喚他名字,話才出口就被他激烈的吻吞掉,她不留神碰倒了他剛才放下的那隻杯子。


    “啪——”的一聲。


    摔在地上,應聲而碎。


    他的眼睫微微一頓。


    吻也停了。


    抬起雙幽深的眸。


    看著她。


    猝不及防的動靜殺了彼此個措手不及,晏語柔深深一呼吸,她與他幾乎將彼此扒了個一絲.不掛。


    懷禮手臂撐在她兩側,俯身,借著不甚明亮的月光打量身前的女人。


    看清了。


    不是她。


    晏語柔也看著他,總覺得他好似透過她,在看另一處地方。


    看另一個人。


    晏語柔察覺到了什麽,慌亂中去勾他的脖頸匆匆獻吻,氣息剛掃過來,他卻是立刻別開了臉。


    調整了下呼吸,起身。


    “對不起。”


    懷禮垂眸,自嘲地一笑,如此對她說。


    他很少同她道歉。


    如果他對她有歉意,那麽從前至今,不知已積累了多少。


    懷禮去一旁拿起煙盒,抽了支煙出來,咬在唇,左右找不到打火機。他就這麽叼著煙,緩緩係好了腰帶的抽繩,去四處翻找。


    想起懷鬱之前送他了一隻金屬打火機。


    不知道去哪裏了。


    “懷禮——”


    晏語柔空空留在流理台,幾乎衣衫盡褪,她用盡力氣,用盡屈辱去喊他的名字。


    無論她的聲音如何大,他依然視她如無物——


    就如這麽多年,無論他身邊經過多少女人,無論她怎麽對他好,怎麽愛他,怎麽寬恕他縱容他。


    他卻始終看不到她。


    始終不愛她。


    懷禮彎腰找打火機,麵前卻是掠過一陣風,晏語柔推開了他肩膀,迫使他站起來。


    她揚手就摘掉他唇上的煙,扔在地上,狠狠跺了一腳。


    揮起胳膊,要給他一巴掌。


    手卻又頓在半空。


    晏語柔放下手。


    她咬著唇,噙滿了淚。


    “你把我當成了誰?elsa?陳舒亦?”


    “還是……南煙?”


    懷禮低下了頭,又從煙盒抽了支煙出來,慢條斯理地咬回了唇。他抬眸看她,溫和卻又無奈地笑笑。


    “我抽根煙。”


    “不早了,你回去睡吧。”


    .


    陽光透入,南煙在畫室醒來。


    昨天畫到半夜她實在疲倦,腳又不方便上樓,於是索性這麽亂七八糟就著地上的畫布睡了一覺。


    畫布是很非常便宜的老式化纖布,不若市麵上普遍賣的那種桶裝卷式裁好的,這種需要她鋪開了自己量好尺寸裁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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