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煙催促他們去洗手,她也去收拾畫具。徐宙也過來幫她:“你偷偷帶他們出去的?”


    “是啊,也不是第一次了,”南煙眨眨眼,也去洗顏料,“對了,你今天幹嘛去了。”


    “去找了趟宋歡。”


    南煙聽說這個名字,回憶了一下,“小髒辮?”然後她好似有點驚喜,回身來看他:“你們準備重新開酒吧嗎?”


    徐宙也還沒說話,小豆丁們又一個個蹦出來了。南煙將他們送到門口,要他們下樓小心腳下。


    正好她也收拾好了,便鎖上門,跟徐宙也下樓。


    下午天色還好,大意了沒看天氣預報,不料這場雨就像毫無預兆的暴風雪席卷而來,殺了人個措手不及。


    她身上潮氣四散,徐宙也出門也沒帶傘,下了樓脫下自己的夾克外套一把將她攬入懷中。


    她便自然地抱住了他的腰,依偎住他。


    徐宙也先上了摩托車,戴上頭盔。


    回北京前她說了一次他頭發長了,他這次索性剪短了,如此幹淨又清爽,一雙俊秀眉眼露出來,棱角十分好看。


    南煙也靈巧地跨上他摩托車後座,他突然“哎”了一聲:“後麵有水,你怎麽不看啊——”


    “沒事兒,我穿褲子了啊。”南煙挺得意,“就屁股沾點水。”


    徐宙也轉過身,一把將另一個頭盔罩到了她頭頂,邊給她調整,沒好氣地說,“著涼了,半夜別喊肚子疼啊。”


    南煙抿唇著笑,“肚子疼就鬧你起來陪我上廁所。”


    徐宙也白了她眼,又將她身上自己的夾克外套攏了攏,再仔仔細細地給她將扣子係好。


    他倒是一點不怕冷,上身就一件黑色短t。


    他上了車,南煙偎住他後背,用自己的體溫溫暖他。


    引擎聲帶過雨聲,斜麵飛雨披頭而來,這個無情堅硬的城市在彼此的體溫中開始變得皺褶。


    過了個路口,傳來他的聲音。


    悶得像一把沙。


    “南煙。”


    “我們開個畫廊吧。”


    第78章 溫暖


    78.溫暖


    “——開畫廊?”


    鄭南禾不可置信地瞪大眼, 從梳妝鏡前轉過臉,驚訝得口紅都隻塗了一半,顯出幾分滑稽, “這麽突然?你們誰的主意?”


    回來路上雲低霧濃,到最後幾乎瓢潑大雨。


    南煙肩頭披著徐宙也的男士皮夾克,剛又戴了頭盔,上半身幾乎沒沾到雨。下身的牛仔褲淋了個透。


    她將外套上雨點抖幹淨了,徐宙也順手接過去掛到門邊兒去, 邊往進走邊接話道:“我之前那個酒吧賣掉了, 想買回來開成畫廊。”


    “——賣給誰了?”鄭南禾問。


    “一個朋友的朋友。”徐宙也往後順下打濕的劉海兒,露出光潔額頭。他頭發短了許多, 麵容俊朗又幹淨,目若朗星, “今天我去問了一下,我朋友說幫我問問多少能買回來。”


    鄭南禾利落塗上口紅, 趿著拖鞋過來:“畫廊能賺多少錢?也不是誰都長了雙能‘發現美’的眼睛吧?接著開酒吧多好——”


    她的容貌與南煙有三四分相像。十七歲就生下了南煙, 如今不過四十有六, 還是風韻猶在的年紀,說是南煙的某個長姐也能說得過去的。


    南煙去浴室拿了浴巾, 出來趕緊說了句:


    “你別打主意。”


    徐宙也半坐於地毯,將上半身濕透的短t脫了。


    南煙跟著蹲下, 浴巾從後包住冰涼的肩背,胳膊環住他,順勢伏在他肩膀溫暖著他,抬起頭, 沒好氣地覷著鄭南禾:“跟你說幾遍了, 趕緊找份兒正兒八經的工作吧。我養不起你。”


    鄭南禾據理力爭:“你們開酒吧我來幫忙不就是正經工作了嗎?”


    “別了, ”南煙拒絕,“你三天打魚兩天曬網,到時候我們給不給你開工資啊?”


    “上幾天就開幾天嘛——”


    南煙一臉“這事兒沒得商量”的表情。


    她剛去浴室就把濕漉漉的牛仔褲脫了扔洗衣簍了,這會兒赤著兩條纖長白皙的小腿屈坐於地毯,徐宙也又半遮半掩地晾著赤.裸上半身。


    兩人像沒外人似的。


    鄭南禾知道這是要趕客了。


    她歎了口氣,絮絮叨叨地去門邊兒穿鞋拿外套:“我說說而已,煙煙你別一副好像我要占你們便宜的樣子——”


    南煙見她要出門,揚聲:“哎,外麵下雨,你去哪。”


    “我去哪?拜托,我女兒和女兒的男朋友都快脫光了我還待這兒幹嘛?”鄭南禾沒好氣,“我去你舅舅家吃。”


    徐宙也立刻說:“要不要我去借一下朋友的車送你?他就住在不遠。”


    “不用不用,”鄭南禾擺擺手,回頭笑笑。氣色好,笑容更溫柔,“我坐個地鐵就過去了,煙煙給我辦了地鐵卡,小徐你還得取車,太麻煩了——今天說不定還限號吧?”


    徐宙也想了下,今天好像的確限號出行。


    “好了,走了啊。”


    “傘——”南煙在身後提醒著。


    鄭南禾才要出門,又折進來拿傘,“哎喲多虧你提醒。”


    南煙無奈,又提醒:“到了發個消息,別忘了!”


    “行了行了……到底是誰媽啊。”鄭南禾自覺丟麵子,趕緊走了。


    門響一聲,腳步從二層飄下去。


    安靜了。


    “——我今天去找宋歡,結果你猜什麽?”徐宙也這時開口,繼續他們剛才的話題,“他居然開了個紋身店!那頭髒辮都剪了——改明兒他帶咱們去找現在quiz的那個老板——”


    話還沒說完,一縷沾著潮氣的柔風飄過來。


    南煙迅速在他唇上親了一口。


    “……”


    徐宙也一口氣哽在喉嚨。


    南煙勾著他脖頸,眯了眸笑起來。


    “這事兒再商量吧。”


    “……”徐宙也臉頰生了熱。剛因了沒穿外套而在雨中凍得發了紫的唇仿佛被她這個吻一瞬暈染上了血色。


    耳根子也紅了。


    南煙注意到了。


    她眉眼一挑,揪了揪他泛紅的耳垂,笑了:“都多大人了,怎麽還這麽容易害羞?”


    徐宙也動了下唇。


    正要說話,她起了身,“我先去燒水泡個麵,餓死我了,你也還沒吃吧?”


    徐宙也皺了眉,盯著她兩條晃動著的纖長瑩白的腿,不悅地嚷:“南煙你說我之前能先把你自己褲子穿上嗎——”


    “哦?可是我跟你又沒什麽好害羞的啊。”


    .


    開畫廊這事兒不了了之了一個多星期,南煙再沒提起過。


    徐宙也是個急躁脾氣,南煙這麽悠悠然然地按兵不動,他幾度想提,卻都被她拿別的借口搪塞掉了。


    開畫廊這個主意不是徐宙也一時興起。可以說,這是他和南煙曾經共同的夢想。


    當初賣掉quiz是不得已,回北京前他一直在盤算買回來的事。


    先前走得匆忙,加之地價租金飛漲,當時幾乎是賤賣,不補對方個小十萬估計買不回來——也沒有合適的地方了。在這寸土寸金的北京。


    周內的大部分時間南煙不必去文化宮教兒童美術,這天一個懶覺睡到快中午,朦朧聽到有人來,徐宙也沒打擾她,她卻順著他出門的動靜醒來了。


    從二樓窗外望下去,車屁股都晃出這條街了。


    那車南煙熟得很,是小髒辮的車。


    以前徐宙也經常借來開。


    徐宙也說小髒辮現在開紋身店去了。


    南煙出門前去隔壁臥室叫鄭南禾起床。


    說是臥室,不過是以前扔著壞掉的畫具的儲物間改成的,和南煙與徐宙也住的整室隔著一道滑槽都生了鏽的推拉門。


    於是“刺啦——”一聲噪音,鄭南禾就驚醒了,見南煙背著畫板,嘟噥了句:“你出去?”


    南煙去玄關隨手拎了件徐宙也的外套,往外走,“粥在鍋裏,還熱著——你要出去給我打個電話。”


    周內空閑時,南煙會去接一些畫畫的私活兒或者做兼職,要麽就去公園或者郊區寫生。


    教小孩兒簡筆畫和簡單的素描水彩,長而久之總會讓她的畫技退步,也會漸漸磨光創作的靈感與熱情。


    過去宋明川毫無底線地用鄭南禾和她母女二人的名義找高利貸公司借錢,她曾一度被逼到絕境。


    她和鄭南禾回南方老家躲了一年之久,後來一場席卷全國的掃黑除惡,終於讓生活恢複了平靜。


    可是,宋明川再次消失了。


    半年前徐宙也的外婆生了場大病,外婆回了老家休養,南煙的舅舅鄭雪重因了之前那場工傷腿腳不利,又跟妻子離了婚,多方因素下,總之,她跟著徐宙也又回到了北京,回到了這間舊畫室。


    鄭南禾下午出了門。


    南煙一直在催鄭南禾找份正經工作,才能養得起她那之前跟著各種有錢男人遊山玩水養肥的,滿腦子隻有大牌奢侈品的胃口。


    南煙微薄的工資和做外快來的錢,也隻夠負擔得起她們的日常生活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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