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端著杯啤酒,手臂支撐自己趴在他座椅後背,看了會兒他的牌。


    紅發又勾又繞,拂在懷禮臉側。


    他感到癢了,回頭看一看她,她卻沒收身回去,又微微探了過來,順手替他點出幾張。


    頭發又在他頸畔飄拂。


    elsa坐他旁邊,對她上上下下的瞟。


    南煙點牌,懷禮出牌,不管他會或是不會,這局都勝券在握了。


    南煙便悠悠然對elsa笑一笑,特意換了俄語對懷禮耳語。


    “什麽時候上去休息?”


    懷禮對撲克牌已十分上手了,其實無需她替他出。他玩的漫不經心,有她幾乎是錦上添花,與幾個老手過招都不在話下。


    他抽了口煙,轉過頭也用俄語回她。


    “晚點。”


    南煙支著下巴,勾勾眼角瞧他,又換了中文,一字一頓地對他說。


    “聽不懂。”


    “你房間沒人?”


    懷禮也換了中文問,在她點了張牌後立刻也跟著出。


    “你呢,今晚不去找別人?”南煙故作漫不經心地問他。


    意有所指。


    二人兩個問題拋出,誰也不回答誰。


    他們對彼此的問詢向來都像明晃晃的調情,沒幾句真真切切的答案。


    南煙心猜沒有單獨的房間,他也不會去elsa的房間。畢竟那房間還有個陳舒亦。


    不過,說不定呢。


    她端著水杯準備上去了。


    這時,懷禮忽然側過頭來,青白色煙氣下視線淡淡,立刻問她:


    “你不玩了?”


    南煙攏了攏身上披肩,給他展示了下自己胳膊內側沾到的顏料,晃了晃手,他係在她手腕兒的鈴鐺輕響。


    “畫畫。”


    燭火搖曳,懷禮瞟她一眼,撣了撣煙灰,說:“等會上去找你。”


    “多久?”


    他不說話了,又回過頭去。


    繼續和他們出牌了。


    南煙拉好披肩,上樓前又朝他方向望去。他襯衫領口散開,一截皮膚冷白,鎖骨下痣暗紅。


    elsa換到她剛才的位置,端端地也趴到了他身後去,二人說笑著,又這麽打起了牌。


    這時,南煙又注意到陳舒亦將目光投向了她,表情有點奇怪。


    說不上哪裏奇怪。


    南煙轉身上樓。


    昨夜在火車開始著手這幅畫,心中一直想的一直是在莫斯科紅場遇到的那個吟遊詩人。


    懷禮對她解釋他唯一聽到的那句詩。


    靈感總差點什麽。


    今日在雪場周圍打轉,俯瞰到景色,回來嚐試動筆。


    沒有什麽思路。


    .


    民宿二層樓梯正上方是個公用的小型會客廳。


    南煙坐回沙發,畫板架到腿麵。


    樓下歡語笑聲飄上來,很難辨識出他的聲音。南煙不禁想到下午她在雪坡上失控之時,他朝她大喊。


    喊的什麽,她實在沒聽清。


    一畫畫兒就容易沉浸,萬事與煩惱都拋開。


    今天突然在想,如果那條冗長的雪坡沒有盡頭就好了。


    買她和徐宙也共同創作的那副《星空》圖的,是一位美術雜誌社的前編輯。南煙順手在網上查過對方的信息。


    資質很老的一位前輩,與冷嘉紳不分上下。


    他今天給她發來了信息,問她還有沒有別的作品,很欣賞她似的。


    這幅畫是她和徐宙也共同創作的,南煙回複了那位買家的同時提及了此事,對方卻堅持說要看她的作品。


    她說自己現在在俄羅斯,回去之後會聯係他。


    他便欣然答應了。


    南煙正窩在沙發畫著畫兒,手旁小桌突然傳來了聲輕響。她猛然抬頭。


    不是懷禮。


    joseph有著獨屬於少年的清澈笑容,藍灰色眼睛映出她畫紙上的線條,用俄語稱讚說:“真好看。”


    南煙便笑一笑,英文和他對話:“這裏風景很好看,適合畫畫,我很想去外麵畫畫。”


    joseph便眨眨眼睛,又看她的畫,“rita你要在這裏待多久?”


    “大概3天,”南煙說,“3天後我要回聖彼得堡。”


    她要去畫展的。


    joseph點頭:“那明天我去雪場可以順便帶你去畫畫,我知道一個地方,景色很好看。”


    “真的?”南煙眼前一亮。


    今天沒在雪場玩盡興,明天她還想去滑雪來著。


    joseph和她聊了會兒就離開了,南煙靠在沙發上休整片刻,才準備點煙,遙遙聽到了腳步。


    不用回頭都知道是誰。


    她頭枕在沙發靠背,抬起頭來。


    俄羅斯風情濃鬱的裝飾,風雪繚繞,巔峰倒影。


    他仿佛在天花板上行走。


    懷禮走了過來,周身攜一陣淡淡煙草氣。混著雪茄的味道。


    不知道是否是他剛才在抽。


    懷禮手臂撐住沙發靠背,微微低了身,垂眸,打量她放在一旁的畫,“畫完了?”


    “還沒有啊,”南煙笑著,仍這麽仰頭靠住沙發。披肩散在肩下,隻穿了件絲綢質感的吊帶。


    胸口一灣勾繞的雪白。


    又深又勾人。


    懷禮視線落在她下頜。


    南煙抬手,撚了下他襯衫的紐扣,問他,


    “怎麽樣?”


    “畫?”


    “不然?”


    她笑得意味深長。


    懷禮也微笑,拿起來。


    他驀然想到她之前隨手為他畫的那副畫,還有心髒音展館的牆繪。也一如這樣空靈的風格。


    是她的風格。


    那種矛盾的破碎感。


    他視線淡淡滑過她,好似想從她的臉上瞧出一些與作品風格契合的端倪。


    卻又別開。


    “很好看,”他欣賞一番,又看她,眉目淡淡的,“給我的麽?”


    畫未完成,他看到了背後右下角的落款。


    nce。


    還有從北京出發到聖彼得堡的出行計劃。


    那天晚上她隨手寫在後麵的。


    “送你做個紀念吧?”她笑著,眼睛一眨不眨。


    好似有幾分真心。


    “這麽好看,還是自己留著比較好吧,”懷禮笑了笑,輕輕地放下了畫。他眉眼間浮現幾分倦意。


    “畫完早點休息。”


    他輕輕揉了下她頭發,最後說了句,便轉身去他的房間了。


    剛在樓下還問她她的房間今晚是不是就她一個人。


    南煙知道是調情話,心裏儼然有了期待。


    女人總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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