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的底牌,是不能隨便拋出的。正如劍,在鞘中才最危險。


    特蕾西婭授意misery選擇亮出它,自然是因為,他們在交手時落在了下風。


    特蕾西婭隻是不擅長戰鬥,但她並非看不清戰局的蠢人。隻要赦罪師想,剛剛交錯的時候,一柄利劍能夠輕易劃過特蕾西婭的脖頸動脈。他們的談判,建立在赦罪師們想要帶活著的特蕾西婭回去。


    如果以兩人的戰鬥力再進行下去,misery的王踩在他的血泊中淪為階下囚。


    “我不希望看到這些殘酷的事情發生在卡茲戴爾上,”在有了misery的威脅下,特蕾西婭轉而展現出了懷柔的一麵,“如果有可能,我願意與攝政王在談判桌上交換信息和誠意。”


    赦罪師們下意識看向了領頭的那位,等待他的決策。


    “很合理的訴求,我們會向攝政王殿下轉達您的想法……在戰鬥過後。您知道的,在戰場上無法得到的,在談判桌上也沒法得到。”


    麵具後的臉上看不出喜悲,但從他感慨的語氣中,特蕾西婭感受到了他的自信——或是傲慢?


    他當然有權利傲慢。


    “那,就是沒得談咯?”這次先動手的是misery。


    在特蕾西婭與赦罪師們火線談判為他爭取的數秒內,misery借助特蕾西婭領域搭建起物質扭曲空間。


    這種來自空間的源石技藝,被作用到肉體凡軀上,能讓普通人昏厥的內髒移位痛苦卻好像對他們毫無作用。


    但就在這細微的、抵抗痛苦而無法行動的一瞬間,戰場的第一支預備隊動手了。


    男性女妖之子,logos服用源石藥劑後用所有的力量完成了‘救贖’的蓄力。他和‘棱鏡’小隊來得居然比‘白晶菊’小隊還要快。


    天災降臨了。


    風卷起沙子,吹得特蕾西婭的裙擺微微擺動,她的頭發也隨著風散開。即使是現在,特蕾西婭仍然哀傷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氣壓向中間聚合,帶來的不止是風和特蕾西婭的領域的,還有活性源石。


    這也許就是特蕾西婭在第一次交手時避開幹員們戰場的原因,風暴隻覆蓋了這一小片戰鬥的區域。


    特蕾西婭的領域變得粘稠,讓赦罪師每一分一毫的動作都無比吃力,隻能眼睜睜,看著微小而危險的風暴向中心合攏。


    “您瘋了?”赦罪師再也顧不上禮節,“您釋放了天災!”


    “不,這是祂的救贖。”特蕾西婭握持細劍的手捏得發白。如果可以,她不願發起這樣的戰鬥,但她清楚,如果不這麽做,失去領袖的巴別塔、她傾注無數精力的巴別塔將轉瞬傾覆。


    ‘救贖’合攏,無數源石粉塵被賦予力量,或是治愈,或是破壞。“呃啊……”源石在生長在赦罪師的身上,又被他們高超的源石技藝,與血肉一起剝離。


    她不能閉上眼,她要親眼看見自己帶來的苦痛,然後撕裂這些可敬的薩卡茲生命。


    ‘救贖’畢竟不是真的天災。為了最大化法術強度,舍棄的是持續時間。


    “你太吵了。”


    風還沒有停,但misery先一步衝了上去。


    特蕾西婭的處境更加令人擔憂。


    麵對三名赦罪師,她熟練的王庭劍術根本沒有作用——他們在出發前就已經和特雷西斯預演過如何應對這種劍術。她的細劍在快速刺穿一名術士心髒的同時,那雙向來握持法杖的雙手牢牢鉗住了細劍。她嚐試抽動,但向來銳利的細劍,沒有抽回。


    死去的薩卡茲拋棄了右手的法杖,用生命為同伴爭取了時間。在特蕾西婭鬆手後,像是尊敬他的犧牲一樣,微微欠身,在繁複的裙擺下拔出另一把短劍。


    這柄細劍,是她作為王女的象征。但現在,特蕾西婭已經無暇顧及所謂的魔劍了。


    魔王之劍並非指代某一柄武器,隻要是得到魔王認可的銳利鋒刃,都是魔王之劍。


    重盾的拍擊從右方襲來,身前則是從左方劍身揮舞來的重劍,她似乎除了後退別無他法,而misery被最後一名赦罪師糾纏,無法給她提供幫助。


    轉瞬間,特蕾西婭做出了她的判斷。


    纖細的身體向右方撞去!


    一道火星在特蕾西婭手中的鋒刃和盾牌上以一個奇妙的角度劃過,像是在刀尖舞蹈一樣優雅地從盾後劃開。


    但隨之而來的巨劍橫掃,她必須承擔。


    特蕾西婭也是凡人,即使赦罪師沒有全力攻擊,她也很難承受重劍這種程度的攻擊。


    她盡力維持平衡,被擊退了數步。剛剛的重擊拍在她的胸部,斷裂的肋骨刺傷了她的肺部。


    但是追擊並沒有停止,正麵戰場結束了,士兵們以微弱優勢勝出。同樣是薩卡茲,同樣是優中選優的軍事力量,像曆史中的每一次,個人的勇武終不敵嚴整的軍陣,更何況他們隻是‘後勤’小隊。


    最早受傷的赦罪師加入了戰場。而負傷的特蕾西婭隻能用白色的輝光回應黑色的濃霧。盡管特蕾西婭的身軀依然挺拔,但她隻能用法術進行攻擊了——大幅度的運動會讓鮮血流入肺葉,而血液將淹死凡人的她。


    相比強壯的的薩卡茲戰士,褪去王女外表的特蕾西婭隻是一個術士,最多是用魔劍施術的強大術士。


    侍衛若是在戰鬥上弱於王,那又有何存在的必要?


    就像她從來沒有在一對一中贏過特雷西斯一樣,作為指揮核心的她確實並不擅長這種戰鬥。


    發出攻擊的赦罪師很清楚自己的力道,也知道特蕾西婭在強撐著最後一口氣在戰鬥。“您何必進行無謂的抵抗呢?明明我們可以都更體麵一些。”


    “殿下!快逃!”misery在稍微錯開精神的瞬間,胸前又多了一道血痕。


    “對呀,逃啊。”赦罪師緩下來,用言語拖延時間。


    隨著時間的推移,特蕾西婭的傷勢在源石異常活躍的場地隻會更嚴重——‘救贖’煽動了源石的活性,但無法完全祛除它們的影響。


    還有無法止血的傷口,在疼痛中逐漸消失的體力。雖然他們隻想要將特蕾西婭帶回去,但如果是不能反抗的特蕾西婭,豈不是更好?


    特蕾西婭依然站著,展肩昂首,如同她在百年戰爭中麵對所有敵人時一樣。盡管咳出的血跡沾染了她白色裙擺,盡管每一次呼吸都像往肺葉的火堆中丟木柴。


    “聽好了,戰士,我不會逃。這裏是卡茲戴爾,我們的卡茲戴爾。”她吐字清晰,語氣堅定。


    “……上一次聽您講這句話,是在與烏薩斯的界河戰線上。”赦罪師輕輕道,他將劍插在身前,雙手扶著劍柄,如同他還是士兵時,無數次接受特蕾西婭檢閱一樣,“為了薩卡茲。”


    “……為了薩卡茲。”特蕾西婭用仿佛著火的胸腔吐出相同的詞句,甚至蓋過了赦罪師的聲音。


    “您在等您的侍衛嗎?那位女妖之子已經被包圍了,他們無法來到這裏。而那位……可敬的戰士,直到現在還在戰鬥,但他撐不了多久了。”


    “殿下!咳!”被兩位赦罪師圍攻的misery完全被牽製住了。隻要他想逃,沒有人能攔住他。但他決不能丟下特蕾西婭!


    “您,似乎在保護什麽?”赦罪師突然問道,“您的餘光,一直盯著那裏。”


    “特蕾西婭!”小阿米婭終於掙脫了死死拽住她、用身體蓋住她的幹員,撲進了特蕾西婭的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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