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林其實也很在意凱爾希的藥的事情。
藥物從食道、胃中吸收，甚至沒有進入腸道，就在胃液裏和源石成分混在一起了。
她張開右手，一團紅色的火苗出現在掌心。同樣的源石能量，但她定睛看去，火苗染上了一些藍色的內核，溫度也高了許多。
解除源石技藝，莫林繼續想擺錘的事情。
“w，你在赫德雷的傭兵隊的時候，如果懷疑隊伍中有叛徒，他會怎麽做？”她想詢問一下某不知名的專業人士。
“我們從來不相信隊友，所以無所謂叛徒不叛徒了。你還在想那件事啊，” w一點也不驚奇，“在卡茲戴爾很常見的。刺殺首領確實很容易被得手，但那也要取得一定的信任，麻痹對方。不過，如果一個首領太輕信陌生人，他也就沒必要當首領了。”
“那如果想要取得某人的信任呢？”
w聳聳肩，道：“很難很難。擺錘很有可能是被黑王派來的，但她絕對有過動搖。畢竟，薩卡茲傭兵背叛雇主，也不是什麽稀罕事。”
“哦？講講？”莫林也來了興趣。
“給你講一個赫德雷都知道的事情——我加入他的隊伍時的初衷就是刺殺他。”w風輕雲淡地道，“不過他確實是個人物，我一直沒有找到下手的時機。後來，我想，在他的隊伍中留下也不錯。就去做掉了來催促我的雇主。”
“我‘古炎國粗口’，這是能隨便說的嗎？”莫林大受震撼，“伊內絲絕對會弄死你的。”
“事實上，在我帶回了雇主的劍時，伊內絲說‘我和赫德雷打賭你今晚是不是去幹掉那個派你來人，你害我輸了三塊風幹肉’”
“也就是說，他們一直在裝傻？”
“……第一次做這麽大的活，二十個糖果的傭兵，沒什麽經驗。當然，估計這是我人生中最後一次了，有什麽經驗都用不上了……雖然我將自己偽裝成一個剛剛踏入戰場的小傭兵，但我拿刀是正持。”她拔出自己的刀，給莫林演示了一下正反手。
“正常人都會用反持，也就是刀刃向上，用來嚇唬更沒有戰鬥經驗的人。事實上，正握的刺擊遠比戳刺更容易發力。這雖然不是什麽隱秘的招數，但是如果這種握法如果沒人教，大概率是從屍山血海中總結的。”
“所以，你從一開始就把自己的底給倒出來了？”
“是啊，”w歎了一口氣，“他們一直都知道我的身份，在那晚之前從沒有真正相信我。”
“……說回擺錘吧。”
w打起精神，道：“她這樣早在巴別塔初創就加入的幹員，應該有更大的價值。我本來更懷疑逆弦的，他簡直全身疊滿了懷疑的條件：新加入、沒準確履曆、寡言少語又有不少自己的想法。”
“……其實我也有點，”莫林道：“那天我也有試探他的意思，隻和他講了有人用他的名字發電台。你知道他第一句話是什麽嗎？”
“別賣關子。”
“‘我沒有透露殿下的行蹤’，他在心虛什麽？”
“所以在傭兵隊我們都是直接驅趕走這樣的人。”
“但巴別塔不能，也不會。”
“光一樣的殿下相信他們，那我就要做殿下的影，在她身後將所有可能的汙漬祛除。”w盯著走在最前的逆弦，眼神逐漸銳利。
沒有殺意，沒有仇恨或是憤怒，隻是單純的審視。
……
1093年7月30日
“不用渡河，我們向東去。”scout道。
“啊？那不是殿下的方向嗎？”逆弦問道。莫林不知道他心中是否有鬼，但現在她同樣很疑惑。
“誰說我們要單獨行動了？”scout臉上浮現出笑意，“在戰場上，永遠要留著預備隊。當年我還在殿下的麾下征戰時，她就習慣留預備隊——殿下一直能看得遠一些。”
他環視了驚訝的眾人，挨個念出他們的名字：“千玨，w，逆弦，轟鳴，劍錘，以及，我。”
“我不知道我們的隊伍是否純潔，也不想去探究，但現在，所有人把背包拋掉。我們隻攜帶武器和必要的藥品去和另一支精英幹員隊伍匯合，去支援殿下。等下我會搜身，任何電子物品都不能留，電磁銃也要拆解查看。”
高，這手真的高。
意料之外的預備隊入場，打個回馬槍的兩支精英幹員小隊，在一場不會牽扯到太多人的戰鬥中無疑是一記重拳。
……
‘我要如何選擇？’逆弦握緊了帶著長長鏈條的懷表。它很普通，但很……重要。
這是他的妻子，一位過去的戰友的隨身物品。
這種過於繁複、僅僅是裝飾的物品，隻有那些拉特蘭商隊會攜帶吧？
打開它的第一層，是一張三人合影。
那時，他還不叫逆弦。小腹微微隆起的妻子，和一個安靜的男孩。一家三口開心地看向鏡頭，留下最後一張合影。
逆弦按動機關，掀開僅能容納一枚訂婚戒指的第二層，正放著一枚小小的紐扣，小燈泡一下一下地閃著綠光。
他當然知道這個小燈是什麽。
隻要將懷表留在衣兜裏，scout根本無法找到它。
“加入巴別塔外勤”七個字無比沉重。兩年前，空無一人的家裏，黑褐色的桌麵，懷表壓著的白紙，能讓他一眼就看到的位置。
他明白了，自己要去進行又一次的搏殺、又一次的背叛。
對卡茲戴爾的王，對他曾發誓效忠的王。
最開始，他加入巴別塔隻是想找一份工作。他受到感染的右手已經很難揮動重劍了，所以他隻是試探性地詢問。
意料之外，巴別塔居然接納了很難戰鬥的他，並且安排他到一個村莊。作為補給站的守衛者，掙一份本分的錢。雖然比起傭兵時的傭金微不足道，卻也能讓他和家人們粗茶淡飯，安然迎來感染終結的死亡。
他甚至都為自己的棺材：一個窄口深坑都準備好了。在感染吞噬他所有的理性前，他會將早就寫好的遺書擺在桌子上懷表的位置，然後前往封死的坑中崩碎，不給生者添麻煩。
逆弦覺得，年輕時的自己看現在的他時，一定會輕蔑地大笑出聲。
但他已經改變了，變得無力，變成連死亡都這麽溫柔的人。
拿起重劍很難，他已經過了壯年，右手也不允許他用雙手劍，但他不在乎。他拿起了曾經最鄙夷的重盾，嚐試嶄新的作戰技巧。
因為，他是父親。
父親，就是風暴前的最後一道防線。
一切準備就緒，他向巴別塔提出了想要重回一線的申請，然後擦著及格線成為外勤幹員‘逆弦’。
之後的一年半內，一封封來自陌生的、雷姆必拓的家書被信使送到他手中。
熟悉的字句和筆跡，讓他不安的心稍稍放鬆下。
他無數次想要告訴阿斯卡綸，自己的不臣，自己的兩難。
但他不敢，他無法放下家人。
他知道，巴別塔中有黑王的人在監視著他。他潛伏在不安中，既害怕sweep，又害怕黑王的黨羽。
他一遍遍用‘我隻是個小角色’麻痹自己。
但蟄伏了如此之久，這次有清晰指令的任務，終於給了他一次艱難的選擇機會。
在王和家人之前，選一個。
選擇從來都是雙向的。
如果他會炎國語，那他會說：忠孝難兩全，舍孝取忠。
沒有巴別塔的接濟，他的家早就無法維係了。巴別塔願意接納他這樣‘毫無用途’的薩卡茲，那他又為何不選擇巴別塔呢？
這個選擇很難。他一定會後悔，而且是餘生不可磨滅的後悔。
但如果沒有殿下，黑王的黨羽下，他和家人們沒有餘生。
“scout，我去趟廁所。”
他避過眾人，蹲伏在樹叢中，將照片取出，放在掌心用火焰燒地幹淨，灼燒的疼痛無法比他的心更痛。細微的火光照亮了黑夜，也照亮了他的路。逆弦做出了屬於他的選擇，他將懷表丟入石溪河。
比起他的孩子，更多的薩卡茲孩子需要他們的王。
逆弦聽到了莫林的腳步聲，但他沒有轉身。
“給我一個痛快吧，醫生。”
“……特蕾西婭說，所有人都值得一次機會，逆弦。我隻是很高興你願意和我們一起。”
藥物從食道、胃中吸收，甚至沒有進入腸道，就在胃液裏和源石成分混在一起了。
她張開右手，一團紅色的火苗出現在掌心。同樣的源石能量，但她定睛看去，火苗染上了一些藍色的內核，溫度也高了許多。
解除源石技藝，莫林繼續想擺錘的事情。
“w，你在赫德雷的傭兵隊的時候，如果懷疑隊伍中有叛徒，他會怎麽做？”她想詢問一下某不知名的專業人士。
“我們從來不相信隊友，所以無所謂叛徒不叛徒了。你還在想那件事啊，” w一點也不驚奇，“在卡茲戴爾很常見的。刺殺首領確實很容易被得手，但那也要取得一定的信任，麻痹對方。不過，如果一個首領太輕信陌生人，他也就沒必要當首領了。”
“那如果想要取得某人的信任呢？”
w聳聳肩，道：“很難很難。擺錘很有可能是被黑王派來的，但她絕對有過動搖。畢竟，薩卡茲傭兵背叛雇主，也不是什麽稀罕事。”
“哦？講講？”莫林也來了興趣。
“給你講一個赫德雷都知道的事情——我加入他的隊伍時的初衷就是刺殺他。”w風輕雲淡地道，“不過他確實是個人物，我一直沒有找到下手的時機。後來，我想，在他的隊伍中留下也不錯。就去做掉了來催促我的雇主。”
“我‘古炎國粗口’，這是能隨便說的嗎？”莫林大受震撼，“伊內絲絕對會弄死你的。”
“事實上，在我帶回了雇主的劍時，伊內絲說‘我和赫德雷打賭你今晚是不是去幹掉那個派你來人，你害我輸了三塊風幹肉’”
“也就是說，他們一直在裝傻？”
“……第一次做這麽大的活，二十個糖果的傭兵，沒什麽經驗。當然，估計這是我人生中最後一次了，有什麽經驗都用不上了……雖然我將自己偽裝成一個剛剛踏入戰場的小傭兵，但我拿刀是正持。”她拔出自己的刀，給莫林演示了一下正反手。
“正常人都會用反持，也就是刀刃向上，用來嚇唬更沒有戰鬥經驗的人。事實上，正握的刺擊遠比戳刺更容易發力。這雖然不是什麽隱秘的招數，但是如果這種握法如果沒人教，大概率是從屍山血海中總結的。”
“所以，你從一開始就把自己的底給倒出來了？”
“是啊，”w歎了一口氣，“他們一直都知道我的身份，在那晚之前從沒有真正相信我。”
“……說回擺錘吧。”
w打起精神，道：“她這樣早在巴別塔初創就加入的幹員，應該有更大的價值。我本來更懷疑逆弦的，他簡直全身疊滿了懷疑的條件：新加入、沒準確履曆、寡言少語又有不少自己的想法。”
“……其實我也有點，”莫林道：“那天我也有試探他的意思，隻和他講了有人用他的名字發電台。你知道他第一句話是什麽嗎？”
“別賣關子。”
“‘我沒有透露殿下的行蹤’，他在心虛什麽？”
“所以在傭兵隊我們都是直接驅趕走這樣的人。”
“但巴別塔不能，也不會。”
“光一樣的殿下相信他們，那我就要做殿下的影，在她身後將所有可能的汙漬祛除。”w盯著走在最前的逆弦，眼神逐漸銳利。
沒有殺意，沒有仇恨或是憤怒，隻是單純的審視。
……
1093年7月30日
“不用渡河，我們向東去。”scout道。
“啊？那不是殿下的方向嗎？”逆弦問道。莫林不知道他心中是否有鬼，但現在她同樣很疑惑。
“誰說我們要單獨行動了？”scout臉上浮現出笑意，“在戰場上，永遠要留著預備隊。當年我還在殿下的麾下征戰時，她就習慣留預備隊——殿下一直能看得遠一些。”
他環視了驚訝的眾人，挨個念出他們的名字：“千玨，w，逆弦，轟鳴，劍錘，以及，我。”
“我不知道我們的隊伍是否純潔，也不想去探究，但現在，所有人把背包拋掉。我們隻攜帶武器和必要的藥品去和另一支精英幹員隊伍匯合，去支援殿下。等下我會搜身，任何電子物品都不能留，電磁銃也要拆解查看。”
高，這手真的高。
意料之外的預備隊入場，打個回馬槍的兩支精英幹員小隊，在一場不會牽扯到太多人的戰鬥中無疑是一記重拳。
……
‘我要如何選擇？’逆弦握緊了帶著長長鏈條的懷表。它很普通，但很……重要。
這是他的妻子，一位過去的戰友的隨身物品。
這種過於繁複、僅僅是裝飾的物品，隻有那些拉特蘭商隊會攜帶吧？
打開它的第一層，是一張三人合影。
那時，他還不叫逆弦。小腹微微隆起的妻子，和一個安靜的男孩。一家三口開心地看向鏡頭，留下最後一張合影。
逆弦按動機關，掀開僅能容納一枚訂婚戒指的第二層，正放著一枚小小的紐扣，小燈泡一下一下地閃著綠光。
他當然知道這個小燈是什麽。
隻要將懷表留在衣兜裏，scout根本無法找到它。
“加入巴別塔外勤”七個字無比沉重。兩年前，空無一人的家裏，黑褐色的桌麵，懷表壓著的白紙，能讓他一眼就看到的位置。
他明白了，自己要去進行又一次的搏殺、又一次的背叛。
對卡茲戴爾的王，對他曾發誓效忠的王。
最開始，他加入巴別塔隻是想找一份工作。他受到感染的右手已經很難揮動重劍了，所以他隻是試探性地詢問。
意料之外，巴別塔居然接納了很難戰鬥的他，並且安排他到一個村莊。作為補給站的守衛者，掙一份本分的錢。雖然比起傭兵時的傭金微不足道，卻也能讓他和家人們粗茶淡飯，安然迎來感染終結的死亡。
他甚至都為自己的棺材：一個窄口深坑都準備好了。在感染吞噬他所有的理性前，他會將早就寫好的遺書擺在桌子上懷表的位置，然後前往封死的坑中崩碎，不給生者添麻煩。
逆弦覺得，年輕時的自己看現在的他時，一定會輕蔑地大笑出聲。
但他已經改變了，變得無力，變成連死亡都這麽溫柔的人。
拿起重劍很難，他已經過了壯年，右手也不允許他用雙手劍，但他不在乎。他拿起了曾經最鄙夷的重盾，嚐試嶄新的作戰技巧。
因為，他是父親。
父親，就是風暴前的最後一道防線。
一切準備就緒，他向巴別塔提出了想要重回一線的申請，然後擦著及格線成為外勤幹員‘逆弦’。
之後的一年半內，一封封來自陌生的、雷姆必拓的家書被信使送到他手中。
熟悉的字句和筆跡，讓他不安的心稍稍放鬆下。
他無數次想要告訴阿斯卡綸，自己的不臣，自己的兩難。
但他不敢，他無法放下家人。
他知道，巴別塔中有黑王的人在監視著他。他潛伏在不安中，既害怕sweep，又害怕黑王的黨羽。
他一遍遍用‘我隻是個小角色’麻痹自己。
但蟄伏了如此之久，這次有清晰指令的任務，終於給了他一次艱難的選擇機會。
在王和家人之前，選一個。
選擇從來都是雙向的。
如果他會炎國語，那他會說：忠孝難兩全，舍孝取忠。
沒有巴別塔的接濟，他的家早就無法維係了。巴別塔願意接納他這樣‘毫無用途’的薩卡茲，那他又為何不選擇巴別塔呢？
這個選擇很難。他一定會後悔，而且是餘生不可磨滅的後悔。
但如果沒有殿下，黑王的黨羽下，他和家人們沒有餘生。
“scout，我去趟廁所。”
他避過眾人，蹲伏在樹叢中，將照片取出，放在掌心用火焰燒地幹淨，灼燒的疼痛無法比他的心更痛。細微的火光照亮了黑夜，也照亮了他的路。逆弦做出了屬於他的選擇，他將懷表丟入石溪河。
比起他的孩子，更多的薩卡茲孩子需要他們的王。
逆弦聽到了莫林的腳步聲，但他沒有轉身。
“給我一個痛快吧，醫生。”
“……特蕾西婭說，所有人都值得一次機會，逆弦。我隻是很高興你願意和我們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