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默……塞雷婭……莫林姐……’


    伊芙利特喃喃念誦著一個個名字。


    ‘她們可有人在為你的遭遇而悲痛?’一個沙啞的聲音在她耳邊低語。


    ‘梅爾……麥麥……’


    ‘很痛苦吧,燒吧,燒盡一切就好了。’


    ‘閉嘴!……白麵鴞……繆繆……英子姐姐……’


    ‘這種祈禱能讓你好受一點嗎?’某種衝動在她的腦海深處咆哮著,‘她們根本不關心你!她們關心的是‘伊芙利特’!’


    ‘我就是伊芙利特。’


    ‘不念了?’沙啞的聲音開始大笑,‘你就認識這些人嗎?哦,是我忘了,其他人都被你害死了。我想想,奈婭,契克,還有那些沒有得到名字就死去的朋友們。’


    ‘我活下去,就是為了那些沒有活下去的人。’


    早慧的伊芙利特記得那些突然消失的夥伴。他們中有一起來到a區的同齡人,也有後來陸陸續續的幾個薩卡茲朋友。


    赫默騙了她。他們沒有去很遠的地方,他們都死了。


    伊芙利特都知道。


    “老師……伊芙芙……”莫林斷斷續續的聲音傳來,透過實驗艙和營養液,聽起來有些夢幻。


    ‘是莫林姐的聲音!’伊芙利特猛地睜開了眼睛。薩卡茲琥珀色的眼睛隻看到了黑暗的實驗艙。


    但她能聽到,鋼鐵發出極度痛苦的吱嘎聲,還有最熟悉的儀器嗡鳴運轉聲。


    一股暖流從手臂湧入,帶著莫林姐的氣息——她也不知為何這麽肯定,但營養液中彌漫著的血腥氣都告訴她,她的異族姐姐的血液正在進入她的身體。


    ‘好溫暖,是莫林姐的血液。’伊芙利特輕聲道。


    ‘不可能!不可能!那位存在怎麽會自願獻出血液!’沙啞的聲音終於不再故作高深,伊芙利特第一次聽清了來自血脈中的呢喃。


    原來那竟然是她自己壓低的聲音!


    莫林的血液會帶來痛苦嗎?


    伊芙利特當然感到疼痛,但這和她一直經曆的人格幻痛相比,算不了什麽。


    她的源石力量如同一簇熊熊燃燒的火,在焚燒大地一片汙濁的同時,也在燃燒她如夏花般燦爛的生命。


    而莫林的源石力量雖然同樣熾熱,卻溫和得多。


    伊芙利特下意識去阻擋隨著血液進入身體的源石能量,但它如同一隻滑溜溜的鱗獸,衝破伊芙利特的一道道防線,卻沒有傷害她的內髒,隻在複雜的血管中分散又匯聚。


    最終的匯聚點在她的尾骨上,一顆源石碎片刺破皮膚和肌肉,開始凝集,淡淡的血絲在營養液中散逸開。


    ‘什麽?你說莫林姐是什麽存在?’伊芙利特問身體中的另一個自己。


    ‘對自己說謊是不可能的,所以我不回答這個問題。重要的是,她準備做什麽?’


    ‘莫林姐當然是要救我。’伊芙利特沒有猶豫地道。


    ‘她要在你的尾椎上塑造一塊源石,她在做和赫默一樣的事!’黑暗伊芙利特道,“這一切都是偽裝!伊芙利特,你隻有相信我才能得救!”


    急性態如期而至,伊芙利特的主意識開始模糊。


    ‘我不能……’


    ‘雖然不知道那位存在為什麽要做出這種行為,但是現在的你已經阻止不了我了!’黑暗的伊芙利特發出滲人的笑聲。現在,她已經是‘炎魔’了。


    ‘讓我來教教你,什麽是薩卡茲的生存法則!’從莫林的血液中汲取到足夠養分的‘炎魔’人衝破了伊芙利特的意識防線,終於占據了伊芙利特的身體。


    “劍和銃!抹消一切敢傷害你的人!”


    她的萊茵回路瞬間啟動,阻燃和鎮靜的營養液被蒸幹,鎖死的實驗艙開始變形。


    實驗室外,伊芙利特的頭像開始閃爍代表危險的紅光,無論是緊急注入的抑製劑還是發出電擊警告的項圈,都表明伊芙利特正在失控。


    瘋狂上揚的感染程度線條,‘急性發作’四個大字就連旁觀的瑟利姆都能看懂。


    “快殺了她!”瑟利姆衝上來想搶項圈起爆按鈕。


    “不許傷害伊芙芙!”赫默下意識護住那個紅色的危險按鈕,“去救她!塞雷婭!”


    雖然赫默脫口而出的是塞雷婭的名字,衝出去的卻是英子。異色瞳的菲林忠誠地履行自己終將繼承的職責。


    來不及刷卡和密碼,她用堅實的肩膀撞開實驗室的大門。


    與此同時,束縛著薩卡茲女孩的枷鎖在火焰中炸開,刹那間,實驗艙的碎片四處飛濺。


    雖然不太清楚為什麽伊芙利特還是會成為‘炎魔’,但現在顧不得偽裝了,莫林盡可能地將白麵鴞拉到自己身後,發動‘鈣質化’護盾。而破門而入的英子就沒那麽好運了,她猝不及防承受了最多的火焰和鋼鐵碎片,被衝擊波擊倒。


    消防閥噴下的水還沒落地,就在火焰升騰間化作水霧。空氣很快被攜帶高危源石粉塵的水霧填充,整個基地都響起了警報。


    “白麵鴞!還好嗎?”莫林剛剛完成一次足以載入礦石病醫學史冊的誘導結晶手術,迎麵就是來自伊芙利特的龍息糊臉。


    “沒有受傷,”白麵鴞的聲音一如既往平靜,“請跟我盡快離開易感染環境。”


    實驗室的單透玻璃都碎了,視野受霧氣限製,警報聲太吵,無法判斷伊芙利特的情況。


    莫林衝到英子的身邊,確認了一下她的情況。


    “破片造成暴露性傷口,燒傷,肋骨骨折,”她很快判斷了英子的傷勢,“白麵鴞,還有抑製劑嗎?”


    “還有一支急性期用的。給。”


    其實莫林也需要,但她果斷將藥物紮進英子的腹腔中,道:“緊急處理隻能這樣了,白麵鴞,扶一下她。”


    來不及多做思考,莫林的強勢讓兩人都不由得遵照她的指令。


    在緊急時刻,最差的指揮也比沒有指揮好,英子想起了塞雷婭的教導。她馬上理解了莫林想要救伊芙利特的心意,而現在她已經連行動都難以維持,隻能盡快脫離戰場。


    莫林沒去看消失在霧氣中的兩人背影,她踏著碎裂的玻璃,進入了實驗的控製室。


    一個看起來不像輪訓基地的魯珀已經倒在他自己的血泊中,衝擊波帶來的大塊玻璃碎片紮進他的喉嚨,現在他隻能發出‘荷荷’的嘶啞聲音。


    沒救了。


    “莫林……”


    莫林更關心的赫默她的情況也不容樂觀。她被打翻的儀器壓住腿,血液流了出來,顯然是受了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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