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林,我感覺你也隻是比我大一點點,怎麽會這麽早就找接班人呢?”


    打造的間隙,兩人坐在椅子上聊天。


    “我是感染者啊,肯定活不過你的。”莫林含著一根甘草糖,道:“而且,我要離開卡西米爾了。”


    “……是要去求醫嗎?”


    “是想去學醫。”莫林想了想萊茵生命,覺得還是換個詞,“或者說,求學。”


    “可是莫林在鍛造方麵已經很出色了。要是擔心感染者的身份,不如我讓姑媽去求一下征戰騎士的門路,一定能在卡西米爾立足的。”


    莫林的嘴角上揚,輕輕搖了搖頭,道:“感染者是沒有故鄉的,唯一的歸處就是大地,在這之間,我想多去看看這個世界。”


    “唔……”好像完全勸不動莫林啊。瑪莉婭有點喪氣,雖然和莫林才認識沒多久,卻像是久別重逢的摯友一樣親切,話語極其投機。


    莫林笑著揉了揉小天馬的頭,道:“休息時間結束,繼續工作吧。”


    ‘臨光家天馬的頭發手感真好,想摸臨光幹員的。’


    ……


    綠色的光芒閃過,莫林收回右手,用拿著‘燃燒寶石’的左手手背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水。


    “不那麽痛了,”男孩帶著淚的臉上勉強笑了一下,“謝謝你,騎士小姐”


    “要注意傷口完全愈合前不要沾水。”莫林取出一卷漿洗過,半新的繃帶和紗布,小心地為男孩纏繞在手掌上。小小的、已經生繭的手上,滿是傷痕,剛剛被治療的這道深深的口子周圍長出一些結塊,那是源石的雛形。


    “太謝謝您了,”男孩的父親道:“我家小子在黑廠打工,手受傷了還要做工,沒想到就感染了……”


    “這樣的急性感染確實很凶險,要是能更早治療,沒準能不留下結晶。”莫林嫻熟地給繃帶打結。她見到的最多的病人就是急性期發作,不得不來求醫。這種外傷還好,最難的是那種發燒、昏迷的患者。


    “讓一讓!讓一讓!”


    “我們也在等莫林醫生,排一下隊!”


    “林!這個患者你親自來看一下!”索娜的清亮嗓音極具有辨識度。


    沒錯,莫林現在正在為感染者們提供救助。往往她一在下水道露麵,就能排起長隊來求醫。索娜她們現在也會了一些醫療知識和簡單的法術,能作為合格的護理醫師,幫忙換藥、維持秩序、分診輕重患者。


    莫林遙遙聽到索娜喊她,忙對排到她眼前的一位病人道:“抱歉,請等一下,我去看一下焰尾那裏。”


    這位慈祥的老奶奶道:“去吧,焰尾那邊更緊急,我還可以再忍耐一下。”


    “對對,騎士小姐快去吧。”


    這年頭,肯為感染者提供救助的醫生太少了。感染者們的痛苦、臆想、瘋狂讓泰拉大地上的絕大多數醫生望而卻步。一旦有人願意提供治療,方圓百裏都會有人攜家帶口地來求治,各種麻煩隨之而來:急診後病人的護理無人來做、完全賺不回本的高價藥物和貧苦的家屬、少得可憐的防護物資和高感染概率。


    因此很多醫生將感染者拒之門外。


    紅鬆騎士們的努力讓感染者們看到了秩序的存在——在戰場上,錯誤的指揮比沒有指揮強。他們不再爭搶著撲向她,而是排起了長隊,同時重新拾起了人性中的善意。


    “我頭好暈,”索娜扶著一位黎博利患者,她瘦的厲害,在一眾營養不良的感染者中都顯得枯槁,嘴唇發白,“很餓,能不能給我一點吃的……求求了,我從西裏西亞來的,聽說這裏有人救治感染者……”


    西裏西亞在合並為卡瓦萊利亞基前,對感染者采取零容忍的放逐政策,地下賽場也隻允許感染後的騎士參加,更加隱秘和血腥:那些曾經風光無限的騎士們如今落入籠中與鉗獸搏鬥,讓觀眾更有優越感。


    鐵壁就是來自西裏西亞賽區的。


    莫林將手背貼到她的額頭,很燙。


    “高燒,快40度了,”莫林將手指搭在黎博利的脖頸上數脈搏,頭也不回地吩咐道:“遠牙,抑製劑和粥,稀一點,她太虛弱了。”


    查絲汀娜很快拿來了一碗熱氣騰騰的麥糊粥和一支安瓿。


    這位黎博利甚至端不住粥碗,幸好索娜眼疾手快托了一下,卻被黎博利誤以為要奪走她的粥,撒了一些出來在索娜的身上。


    “對不起,騎士老爺!對不起!”


    見惶恐的黎博利被嚇得魂不附體,索娜展顏一笑,道:“我是騎士焰尾,這裏沒有老爺,隻有咱們自己人。”她索性一勺勺喂黎博利喝粥,還給她看自己身上的源石結晶。


    “遠牙,我的名字。”查絲汀娜道,“打一針就不會痛了,稍微忍一下。”她掰斷安瓿,用注射器將藥液注入她手背上凸起的靜脈中。


    有個笑話,華夏開一個醫學峰會,來參加的外國學者報告裏的病例數據隻有幾十,還不夠華夏學者的一個零頭。


    在萊茵生命學習的醫療法術,還有戰鬥時更方便的‘治療術’,都太繁複、太奢侈了。雖說莫林現在也不是當時一兩個法術就抽空體內法力的初學者,但麵對數十上百的重症感染者,莫林開始了自己的醫學摸索。


    她無疑是成功的。新的法術脫胎於萊茵係的‘加持’治療法術和係統‘治療術’,再配合遠牙騎士提供的野外藥草製成的特殊合劑,紅鬆騎士團終於有了大批量維持治療的技術,也讓她們開始接收更多的騎士加入,並將影響力從科沙林擴大向整個卡瓦萊利亞基。


    這種藥劑,在騎士團的內部稱為‘歸鄉’,用意為紅鬆騎士團是感染者共同的故鄉。


    ……


    “當時能被你一箭釘在籠壁上,可能是我人生最大的轉變吧。”結束了今天最後一個患者的救治,莫林和查絲汀娜拖著疲憊的身子在粉筆劃出的‘病床’前巡查病人是否睡得安穩。


    “?”莫林把問號快寫在臉上了。


    “謝謝,”查絲汀娜輕輕說道,“謝謝你,讓我看清了競技騎士的本來麵目,還有那個經紀人。他最近又想聯係我,被我打了一頓。”


    “……該走了。”莫林看向上方,仿佛她的目光透過了整座不夜城,看到了許諾的那片群星。


    “什麽?”


    莫林笑了笑,道:“你明天還要訓練呢,該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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