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沃娜一進屋,就看見莫林側身躺著,借著法術的光看資料。


    “莫林你可真是命大,胸口肋骨都斷了還不休息。”艾沃娜將一個枕頭墊在莫林背後,讓她坐起來靠地更舒服一點。


    “你也收手了不是嗎,我是自己撞上去的。”


    “你還敢提這事?我當時都嚇傻了!”艾沃娜有點氣憤,道:“明明說好了,隻是表演式地打一場——你放了多少水?”


    “大概有那麽一點點吧。”莫林笑道。


    由於科林的棄賽,為了拉回一些觀眾,庫亞維地下賽場將莫林和艾沃娜的單人決賽提前了數日。


    在賽前,兩人約定好表演一場矛與箭的對決,正好能讓彼此熟悉一下,以應對更正式的、數日後的雙人總決賽。


    屆時四組雙人小隊將在一棟預先安排好攝像功能的樓中進行最後的對決。這種貼近實戰的戰鬥方式無疑是受過征戰騎士訓練的艾沃娜擅長的。而艾沃娜更想親自試探一下莫林的水平。


    有些東西必須是在全力以赴的情況下,麵對麵才能感受到的。


    說回那場單人戰決賽。


    莫林一直保持著足夠的距離,遊刃有餘地在窄小的競技場上躲閃,不時用法術和箭矢幹擾艾沃娜的追擊。


    直到艾沃娜出現破綻,她的視線被法術爆開的強光阻擋,一支箭矢射向艾沃娜額前的頭盔。等到艾沃娜看見這支箭矢時,她已經來不及收回刺擊的騎槍。


    這支帶著呼嘯襲來的箭矢僅僅隻是釘入她的頭盔,莫林卻因為射擊時的短暫停頓,被騎槍衝撞地摔出去一米,倒地不起。


    兩位當事人都知道,這是莫林故意撞上來的。騎槍的子母構件被動啟動,然後將莫林撞了出去。不過現場還是相當慘烈的:


    艾沃娜拔出箭矢,帶出一溜血跡。


    相比之下,莫林嚐試了幾次,都無法站起身,還咳出點點鮮血,顯然已經無法繼續戰鬥了。


    在艾沃娜焦急地想要扶起莫林時,莫林輕笑著小聲說了一句‘我沒事’,艾沃娜才真的相信莫林沒有事。


    她摘下頭盔,滿臉鮮血地懵逼著接受了勝利的事實。而莫林也被庫亞維賽場的工作人員緊急抬下競技場救治。


    要是雙人戰隻有一個艾沃娜能上場,他們庫亞維賽場幾乎輸定了。


    於是,從高層罵管理層安排賽事時間有問題,到管理層罵下麵的員工簽了科林這個違約者……等到了莫林這裏——好吧,那位庫蘭塔工作人員也不敢對莫林放什麽狠話。


    “請好好休息,莫林騎士。”看著他憋了一肚子氣,卻不知如何發泄,莫林莫名有些同情。


    她以前似乎也這樣被壓榨工作過,但那是多久以前呢?


    過往一些隻零碎片在腦海中閃過,莫林越想抓住,它們漏過的越快。她忍不住扶住腦袋,下意識想摸腦後的馬尾辮,卻摸到了頭上的雙角。


    “嘶!”


    “莫林騎士?”庫蘭塔工作人員有些被嚇到了。


    “沒事沒事,我隻是想起了一些很久以前的事。”莫林趕緊溫言寬慰道,“那個,沒有你什麽事了,早點去回家陪你的家人吧。”


    “啊,哦,好的。”庫蘭塔人一愣。


    莫林也自知失言。她已經習慣領導無胄盟,雖然隻是後勤崗,但通過通訊終端,她就是玄鐵。


    放下電話,她隻是一個奴隸、或者說,準公民。


    ……


    “醫生也說了,是骨裂。我用源石技藝已經治好了,隻要注意休息就好啦。”


    “我的騎槍我最知道。你的內髒肯定受了傷,至少肺部出了點什麽事。”艾沃娜堅持道,“你還是躺著吧,情報我來看。”


    “別,還是我來吧,反正我躺著也沒事做。”這些來路不幹淨的資料,還是不要讓艾沃娜看好了。


    “科沙林競技場和我們的情況很相似,是‘灰毫’格雷納蒂和‘焰尾’索娜。她們同時也參加了單人戰,並以索娜為先出線。所以我們先梳理第二名‘灰毫’的情報。”


    “灰毫騎士,原名格雷納蒂·卡利斯卡。


    但現在隻有‘格雷納蒂’了。


    因為卡利斯卡家將她除名,趕出了家門。”


    莫林一邊翻看情報,一邊和艾沃娜說其他競技場的感染者騎士的注意事項。


    現在她的情報來源多了一個‘玄鐵’,遇上熟人自然要給‘野鬃’艾沃娜介紹一下。


    “確實和我很像啊,她有什麽特點嗎?”


    “她似乎也受過征戰騎士培訓,使用盾和火炮。很……古怪的組合,卻是出奇地合拍,和‘焰尾’能有很好的配合。”


    “這是卡西米爾的一種特殊戰術,我也隻是聽說過。不過科沙林地下賽場這麽誇張?”艾沃娜有些驚奇道。


    庫亞維地下賽場連莫林使用弩都要禁止,而科沙林地下賽場已經有了火炮。


    “庫亞維賽場主打的是奴隸鬥獸,所以單人賽血腥程度不是那麽高。奴隸的命雖然很便宜,但也是錢啊。”莫林自嘲地笑了笑。“科沙林地下賽場主要供感染者者死鬥。而感染者的命,就廉價多了。”


    自從維爾死後,莫林已經開始習慣用微笑來掩飾自己的內心。無論是心酸、悲痛還是憤怒,這些都要由她自己獨自承擔。


    短暫的沉默後,艾沃娜轉移話題道:“莫林,你將冠軍讓給我,貝西就沒什麽意見嗎?”


    ‘嗬,自從拜托聯合會的某個中層給他打了個招呼,貝西乖乖交出了我的身契,在明麵上,則是艾沃娜為我解決了身份問題。’莫林心想,嘴裏說的卻是:“還記得你一直幫我買的競技卷嗎?我變裝去買的,直到現在足足有500金幣,我用它贖了身,手續還在辦理。以後咱們可以一起去睡下水道了。”


    “競技卷這麽賺錢嗎?”艾沃娜眼睛裏閃著金閃閃的光。


    “比賽選手購買自己的競技卷是被禁止的,我隻是打了個反心理,奴隸是不可能自己去買競技卷的。一是沒有自由,二是沒有資產。”莫林趕緊製止艾沃娜,“其實現在已經有人懷疑我了,短時間內我不會再去買了,你最好也不要買。”


    “啊,這樣啊。”艾沃娜失望道。


    “錦標賽的獎金很高的,作為對標錦標賽的地下賽事,獎金也不會差到哪裏去。如果不亂花,夠我們舒服地度過下半生了。”


    但是,當艾沃娜見識過更多感染者的苦難,莫林敢肯定,她會和自己一樣將全副身家投入到紅鬆騎士們的事業中。


    就是因為在泥潭中掙紮過,才會想要拉別人一把。這不是無謂的犧牲,而是閃著人類靈魂光輝的騎士精神。也許卡西米爾這樣的人已經很少很少了,但騎士的存在不就是為了喚醒那些裝睡的人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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