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解決源石病的並發症導致的死亡，再思考如何與已經無處不在的源石共生。”
一篇完全可以稱得上離經叛道的心得，莫林迅速寫完。
不怕出錯，就怕不吸引赫默的眼光。
她輕輕揭起紙張，吹去修改的鉛筆屑，再小心翼翼疊好。她準備借著還書的借口，今天把‘作業’交給赫默。
三天後。
赫默仔細看了莫林的自習效果——很獨特，是個很巧的論點。然後又投入更重要的工作上去。
“不對勁。”
赫默對著攤滿書案的化驗結果再次發呆。房間裏隻有她和塞雷婭兩人，完全不用擺什麽負責人的架子。垮起個貓頭鷹批臉，頭上那兩撮淡色羽毛都萎靡不振。
“什麽不對勁？”塞雷婭站到赫默背後，心疼地輕輕揉著赫默的太陽穴。
“如果不是莫林不對勁，就是我不對勁。”赫默閉上眼享受著塞雷婭的服務，解釋道：“她的各項數據都正常，除了感染程度。把血細胞成分報告的時間倒著排，才是正常感染者的生理進程。”
塞雷婭對醫學也有研究，頓時倒吸一口涼氣：“難道她有可能康複？”
“康複倒不至於，”赫默頓了頓，道：“體細胞與源石融合率還是上升的。我冒險抽取了她的腦脊液，化驗結果很有意思。”
沒賣關子，赫默接著道：“腦組織和神經組織完全達到了晚期標準，甚至可以直接送去火化了。”
“所以說，莫林也是和伊芙利特一樣的存在。那個造就了她的人簡直是天才，通過人體的自循環完全遏製了源石病。如果莫林不是被創造的，那她的源石病完全可以被稱為治愈，成為第一例不受源石幹擾，達到預期壽命的感染者。”塞雷婭話音剛落，她就意識到自己好像說多了。
‘伊芙利特是被造就的’，這是塞雷婭一輩子都不敢再回憶起的事情。
不過赫默顯然沒有意識到塞雷婭的語言邏輯，她仍然處於懊悔中。
“可惜那頭該死的獵犬破壞了她已經達到平衡的內循環，連鎖反應下，源石該結晶結晶，該散播散播，我們也很難去重現那個奇跡......我不是要怪你，但，太可惜了，這背後的原理能讓源石技藝進步二十年。我們完全錯過了。”
塞雷婭勸解道：“要是沒有那隻獵犬，我們也不可能這麽輕易得到一個培育成熟的實驗體啊，（雖然已經病得不輕了，超小聲）。多多少少還是能挖出些東西的。對了，總轄批下來立項了。以莫林為實驗對象，探究穩定源石病病情的特殊源石技藝。”
“那這次她有沒有起一個中二的項目代號？真是的，明明年齡比你都大吧，還會起‘炎魔計劃’這種，隻有小孩子才會想出的名字。”赫默吐槽道。
“叫‘阿忒彌斯’計劃......她甚至想讓莫林代號‘狄安娜’，寫進檔案和報告裏。”
“......唯一的純潔女神？還有狩獵的意思，她是不是對莫林的過去知道點什麽？”
“我覺得僅僅是犯二。”塞雷婭回想起那天見到總轄，對方正在和一位神神秘秘，自稱‘遠山’，從薩米來的埃拉菲亞女性，沉迷於塔羅牌，“總轄沉迷於神秘學不是一天兩天了。”
赫默道：“算了，說回莫林。我目前傾向於認為她被灌輸了某種被動的源石技藝，後來因為病痛而遺忘，並沒有刻意隱瞞——否則這段時間過度抽血，正常人都忍不住自救——這孩子過去一定因為這個法術受到創傷，在潛意識中刻意避免了學習的經曆，所以大腦遺忘了那些法術回路。”
“但是學過的知識和論點是很容易撿起來的，而治療類法術的原理與理論的聯係是所有源石技藝中最緊密的。”塞雷婭參與過萊茵生命醫療類法杖的研究，完全跟得上赫默的思路。
“對，我準備從頭教她源石技藝。她曾經習慣於使用的法術，通過引導會重新想起來。我們有足夠的時間等她病情自然惡化時，肌肉記憶觸發那種奇特的法術。”
……
莫林輕輕吹了聲口哨，狼靈不知道從哪裏竄了過來，還發出哈拉哈拉的聲音。
狼靈已經有中型犬般大小了，但莫林知道它還能再長。那個穿越的雨夜，她看到過的獅子般大小的矯健到美麗的生物。
莫林越看狼靈越像一隻哈士奇，自己家的崽什麽時候能那麽高傲冷豔啊！
“崽啊，阿媽問你，能不能長點出息？”狼靈根本不是為了她來的，分明就是在打她兜裏沙蟲腿的主意。別人不知道，心靈相通的莫林還不清楚它什麽性格？
雙手抱著能遮住視線的書，分心和狼靈說話，一轉角就撞上人了。
“嘩——”
來人身手極好，一襲白裙輕輕晃開，稀裏嘩啦和書堆摔在地上的隻有莫林。
“對不起！”莫林光速道歉，抬頭發現居然是白麵鴞。
“請前往b區。”
……
莫林滿心忐忑地來到b區，等待她的居然是塞雷婭。
她以為塞雷婭隻是來搭乘電梯，麻溜地給大佬讓了位置。沒想到塞雷婭淡淡道：“躲什麽？我是專門等你的。”
莫林想表達，您老怎麽這麽閑，但是她不敢。
不知什麽時候起，莫林開始學會敬畏有力量的存在。運用自己不成熟的諂媚，取悅地位高的小火龍，討好赫默，小心翼翼生存在這座冰冷的牢籠中。
塞雷婭一眼就看出了莫林的小心思。像蟲蟻一般匍匐是普通實驗體的正確姿態，但重要性到了單獨立項研究，甚至參與研究這個等級，她就應該像伊芙利特一樣，將心理和身體保持在更健康的水平，也進行更高水平的戰鬥方式學習。
所以，塞雷婭提議讓莫林加入伊芙利特的特訓中。
“站直了！”塞雷婭一巴掌拍在莫林肩上，讓小羊下意識挺直了胸膛。
（好像，有人也這麽命令過我：挺胸抬頭收腹展肩，目視前方）
對莫林的術士特訓，從這一刻開始。
“精神不錯，”塞雷婭道：“但你的身體素質太差了，從今天開始，每天到b區訓練場參加訓練。”
說完，塞雷婭向實驗室相反的方向走去，莫林連忙跟上。
一段走廊後麵，是她久未見過的戶外。
雖說是小型的訓練場，也足足有半個足球場大。400米夯實地麵的環形跑道，鍛煉上肢力量的單雙杠，攀爬的五米高網牆......所有能練習戰術動作的設施全部在這裏，供防衛科雇員們加強戰術素養。伊芙利特正在做熱身，訓練場上僅有她和英子兩人顯得格外空曠。
這一切都比不上哥倫比亞冬天的和煦陽光，莫林眯著眼睛仰頭看，訓練場的圍牆上空深藍色的背景下，有馴養的鷂鷹盤旋。
塞雷婭沒有催她，而是等莫林自己回過神來。
現在有了“阿忒彌斯”，伊芙利特的最後一塊短板，也就是術士的穩定性被補全。塞雷婭的任務是全力配合赫默，完成這項萊茵生命持續了十幾年的大項目。
“嘿！莫林姐姐！”伊芙利特用膝蓋勾住單杠，倒掛著做完一個卷腹。她輕巧地翻身落地，活動著關節向莫林走來，“你這個家夥，終於舍得從圖書室走出來了？”
伊芙利特當然曾經邀請過莫林一起前往訓練場，莫林當時不知道自己活動範圍的紅線，於是婉拒了。要是知道訓練場是露天的，莫林無論如何也要出來曬曬太陽。
“天氣真好啊。伊芙芙。”
“伊芙利特，今天的訓練完成了嗎？”塞雷婭不動聲色地中止了兩人交流的話題。
馬上轉移了注意力，伊芙利特道：“還沒有，現在才中午嘛。對了，莫林也要和我一起嗎？”
“沒錯。”塞雷婭道，轉頭道：“莫林，先去跑四圈熱身。”
四圈，一千六百米，對於疏於鍛煉的中學生來說完全不是“熱身”。莫林點了點頭表示了解，開始拉筋準備。
前兩圈非常容易，從第三圈開始，莫林的速度明顯下降，呼吸和步伐亂了，卻沒有停下。小步慢跑積蓄體力，到了最後一圈，莫林開始爆發衝刺，以至於跑完後，她扶著膝蓋大口大口喘息。
塞雷婭一邊督促伊芙利特繼續，一邊用餘光觀察莫林這邊的情況。
小羊在大量運動前充分熱身，然後開始以大步伐開始勻速跑。呼吸頻率、手臂擺動幅度很奇怪，是一種古老的、耐力最優的競技練習跑法，但在現代機動作戰中，早就不適用了。
‘受過訓練但沒完全受訓’
又一個奇怪的標簽扣到莫林頭上。
強忍著坐下的欲望，莫林慢慢走動放鬆肌肉。很久沒有這麽痛快地運動了，小腿酸痛，胸腹像是吞進去一團火，一股腥甜充斥口腔。她感到一種愉悅，一種生氣勃勃的力量從陽光，從汗水中傳達給這具孱弱的病體。
“莫林，你還好吧？”當莫林走近，伊芙利特問道。
“從未這麽好過。”莫林微微勾起嘴角。她的雙眼是亮的。
塞雷婭下了新的命令：“引體向上會嗎？”
右肩的傷口早就愈合了，莫林在撫摸那條光滑的傷疤時仍隱隱作痛。她覺得自己沒問題，道：“隻會反手。”
瓦伊凡微微歪了下頭示意，在伊芙利特讓出的單杠前，莫林深呼吸調整氣息。
塞雷婭不急於這一時半刻，今天的訓練隻是確定莫林的身體狀態。而伊芙利特巴不得莫林多浪費點時間，最好一直到太陽落山。她抱著一杯梅爾早就準備好的溫水看熱鬧。
莫林微微屈膝，跳起來反手抓住單杠的一瞬間，她就知道壞事了。
眾所周知，天朝女生在體育考核時可以選考仰臥起坐代替引體向上的。出於對體育器材的利用效率，大部分學校也是隻讓男生練引體向上。
莫林會，僅僅是因為她和男生混在一起玩明日方舟時，好兄弟們慫恿她練一些男生的體育項目。青春期男生對女孩的微妙情感一言難盡，好像一起打半小時籃球，二胎的名字都想好了。
扯遠了，莫林手掌握緊單杠時，全身的重量維係在雙臂上。右肩馬上抗議，將痛覺傳達給大腦。
莫林不想放棄。她沒有放手，掛在半空習慣了一下，開始雙臂聯合胸腹發力，成功逼迫手臂完成一次彎曲。
然而，眼睛會騙你，耳朵會騙你，但是肌肉不會。做不了就是做不了，爆種不能反殺，甚至不能讓你死得有尊嚴點。
莫林右手率先失去控製，緊接著是同樣不堪重負的左手。
然而她摔進的是塞雷婭的懷抱。
“這麽逞強，肌肉拉傷就壞了。”
驚疑不定的莫林隱隱察覺到，肯定發生什麽事情，塞雷婭對她的態度發生了巨大的轉變。就算她一臉‘我隻是關心萊茵生命財產安全’的表情，如此親密的接觸，也逾越了兩人的身份距離。
莫林本來不算瘦，在泰拉世界輾轉不過一月有餘後，臉蛋上的娃娃肥已經消去，如果上衣領口不扣上最後一顆紐扣，領口甚至會滑到肩膀。
輕輕將小羊放下，塞雷婭對莫林的體術水平心裏有數了。
倆字，垃圾。
“你是怎麽和伊芙利特打成平手的？”塞雷婭問道。伊芙利特是照著術士為培養目標去的，一來優秀基因在那裏擺著，二來體術鍛煉也從沒落下。如果不動用源石技藝，塞雷婭都無法保證百分百壓製住伊芙利特。
那兩人是如何在見麵第一天“打成共識”的？
“伊芙芙和我開玩笑，沒用全力......”
莫林的解釋顯然不能讓塞雷婭滿意。她略一思考，道：“咱倆切磋一下。”
莫林難以置信地看著塞雷婭，她認真道：“你最好用全力，要是連我衣角都摸不到就躺下了，我會重新評估你的價值。”
塞雷婭說的是莫林在‘阿忒彌斯’計劃中的價值，而莫林聯係上一句話理解成了，塞雷婭偶然得知那次自己和小火龍的打架，不滿她的‘工作成果’。
不是，伊芙芙都沒說什麽，小孩打架大人不要插手啊！
伊芙利特也是一臉問號，裏麵肯定有誤會，不過現在說什麽都晚了，塞雷婭擺出一個格鬥的防禦架勢，肯定不會聽她的。
莫林深吸一口氣，清冷的空氣在胸腔中由血液帶向全身。被打一頓就挨著吧，總不會當著伊芙利特的麵打殘打死她，那還有啥可害怕的呢？
“請指教。”
搶攻！莫林直接左勾拳打出，不出意料被塞雷婭用小臂擋下。在塞雷婭試探性地出拳的同時，莫林的狼靈狂熱被動，攻擊觸發！回複生命，肌肉的疲勞在治療作用下消散，各種酸痛也被神經忽視。風拂過，莫林甚至能感覺到皮膚和空氣接觸的感覺。
風帶來更多的信息，匯聚成塞雷婭出拳的路線。‘不能接！’
心思電轉間，本來不可能接住的攻擊，在最後一刻調整姿勢閃避。重心向左傾的同時偏頭，剛好塞雷婭的拳頭就在她耳邊掠過。
源石技藝觸發時，在莫林眼瞳中一閃而過的黯色靈光逃不過塞雷婭的關注。她當即反手抓向莫林即將回收的左臂，在手腕關節上發力一擰，直接將莫林製住。
隨著輕微的骨骼響聲，莫林瞬間冷汗就下來了。塞雷婭發什麽神經？
塞雷婭更奇怪，自己試探性一擊，居然逼迫得小羊用出類源石技藝的體術。
“看我的眼睛，莫林。”她沉聲道。
與瓦伊凡目光交匯的是一雙清澈的黑色眼瞳，正因為疼痛而眉頭緊鎖。
塞雷婭放開莫林，顯然鬆了一口氣，問道：“為什麽要用法術？感染者確實可以無杖施法，但這是以生命為代價的，教你法術的人沒提到過嗎？”
“這就是源石技藝嗎？”
見小羊臉上的困惑不似演戲，塞雷婭隻能解釋道：“對。法術釋放需要調動源石能量，如果不借助法杖，消耗的就是感染者體內的源石成分——這不是好事！
最先消耗的是血細胞中的成分，但隻要幾個小時的呼吸，那些被消耗的就會從空氣中的源石粉塵補充回去。這個補充的過程會讓礦石病加劇，所以除非萬不得已，不要空手施法。”
“伊芙芙就可以徒手施法啊。”莫林下意識望向伊芙利特。
塞雷婭瞪了一眼心虛的伊芙利特，道：“伊芙利特的體質很特殊。總之記住了，沒有法杖不可以徒手使用這種技藝。”
……
第一次，莫林被英子溫柔地帶到實驗室。
防衛科介入了。
幾天來，赫默對她的興趣似乎有點減退，已經連續四天沒有把莫林帶到實驗室“花式折磨”了。
現在學了一點源石醫學，莫林知道那都是采樣。目前來看，自己身上還沒被做什麽真正湮滅人性的實驗。目前毫無所覺的莫林懷疑自己隻是伊芙利特的對照組。
最近伊芙利特的噴火器有了新的改進型號。那個精力永遠過剩的薩卡茲少女這幾天一直在b區的訓練場上測試，莫林也總算有大把時間看書，以及解析那些讓人心癢癢的裝備圖紙。
第一次，她毫無經驗就選擇全部解析長劍（攻擊力加10）。結果因為信息量過大，眼前一黑就睡了過去，直到第二天早上伊芙利特使勁推她，觸發身體的自動保護，才醒了過來。係統中解析進度讀了五分之一，大腦經過一夜深沉的睡眠，還能感覺到精神百倍。
從此莫林選擇每天晚上以解析代替睡眠。為了防止過度用腦，出現某些隱性的症狀，她每天晚上選擇隻解析十分之一。
長劍圖紙早就完成了解析。摳門的係統表示，巧婦難為無米之炊，變出來一把武器是不可能的。莫林僅僅是對‘攻擊’這個行為有了更深的理解，比如如何揮拳，如何發力，如何用長兵器。
除了花目前毫無來源的小錢錢，係統表示，完成解析的圖紙，如果能有合適的材料，是可以進行製作改裝的。
倒不是說整個基地就隻有那麽幾個人了，莫林作為知曉伊芙利特存在的a區人員被嚴格限製在a區之下活動。很多次她前往b區實驗室，電梯都會提醒她等待下一班空梯。如此，莫林幾乎沒有和外界交流的機會。
想想伊芙利特大概也是這樣過了十幾年，還真不容易。
“a-056，我正要去找你。”
莫林心中一緊，每次通知她去實驗室的都是白麵鴞。
“赫默醫生已經在b區等你了，這裏我會整理的，請立刻前往。”
“側躺下來，抱住膝蓋。”
莫林依言照做，麻利地爬上實驗台，蜷縮身軀，將脊柱彎曲。
實驗室的燈光和手術台一樣冰冷，一如既往。身著白衣的赫默進入工作狀態後，命令堅決，毫無情感。每次進入這間實驗室後，莫林總會不知不覺被麻醉睡著在實驗台上，然後蘇醒在宿舍。
就算實驗毫無知覺就過去了，莫林還是非常擔心。她偷偷檢查過自己的全身。僅僅手臂上多了幾個針眼，關節和肌肉酸痛，有些硬硬的東西在胸口。但礦石病蔓延速度並不明顯，生命值還好，藍量卻有大幅上升。
生命值（482\/540），法力值（92\/300）。如果生命值扣光就代表死亡，以這個速度，莫林還有四年到五年時間，法力值將在半年後達到滿格。
這與她在圖書室看到的有關源石病進程的書籍記載完全吻合。
提一句，莫林在努力自學泰拉醫學。她能無障礙閱讀哥倫比亞文字，但醫學名詞是需要去挨個查字典。十幾天過去，僅僅看完一本科普性質的《源石病曆史及主要研究方向》。不過隨著她理解的醫學名詞數量增多，她的閱讀速度也在加快。
興趣愛好得到滿足後，莫林在主要工作上沒有疏忽。她流暢閱讀小火龍的傳奇故事書，教她畫畫，倒是和伊芙利特關係火熱。
赫默隔幾天都要對莫林進行一次采樣，種類也越來越多，越來越頻繁，甚至超過了五天一次檢查的伊芙利特。
狼靈領域的被動技能，獵手英姿，在技能描述中是隨著位移而充能，通過攻擊消耗。每次醒來，總會發現層數下降，很快又會疊滿。
狼靈提醒過她，實驗已經在傷害她的身體了。
今天的實驗看起來又要升級了，因為防衛科都來人了。當然，不是塞雷婭，她偶爾會出現在a區，遠遠地看著伊芙利特，然後投身繁忙的工作中。今天到場的是英子小姐。
金屬的手術台上固定著數條拘束帶，英子認真地將它們一條條束緊在莫林手腳上，從手腕到臂膀，從腳踝到膝蓋。
“完成。痛嗎？”菲林小姐姐一如既往的溫和堅定，尤其是在她工作的時候，簡直就是塞雷婭的翻版。
“好緊，快喘不過來氣了。”莫林有點不好的預感。她上身的病服已經被解開，赫默戴著橡膠手套的手在摸索她的脊椎。
由於看不到身後，莫林更加緊張了。她下意識掙紮了一下，唯一能稍微動一下的手指被英子握緊，像是要給她些許安慰。
“緊就對了，不要亂動，針管絞一下很有可能癱瘓哦。”赫默用嚇唬小孩的語氣道，“別慌，問題不大，我是專業的。”
背部一涼，腰部傳來輕微的刺痛感，一根針管插進肌肉，然後堅定地向脊柱進發。
莫林瞬間明白了為什麽英子會出現在這裏。金屬從腰椎的縫隙探進去，劇痛和恐懼包圍了她，皮革拘束帶都難以固定她。馬上，英子按住躁動的小羊。
在實驗台上，莫林感覺自己像是一條缺水的魚被放上案板，正在一片片地切成刺身。
廚師刀很快，技術也很好，沒準把小羊片了羊肉卷後還能邊涮邊看莫林掙紮，就是羊羔比較害怕，肉會有點酸......
‘我在想什麽啊？’
被遏製的掙動，莫林腦子裏快速閃過各種奇怪的念頭，甚至沒有意識到赫默已經結束了操作。
當啷一聲，什麽金屬物件發出清脆的聲響。莫林用餘光看到，那是放到托盤上的一根金屬針管，裏麵裝的大概就是剛剛抽取的腦脊液。
當莫林被解開，半天她扶著腰才能坐起來。最後爬下半人高的實驗台還差點滾到地上。還好有靠譜的英子小姐扶了她一把。英子很貼心地遞過來一條毯子，實驗室裏隨時保持著通風，穿著一件單衣能把人凍得打哆嗦。
“行了，今天就到這裏吧。”赫默宣布結束的聲音宛如天籟。
莫林很理解伊芙利特的“白衣ptsd”，她也不想在這間實驗室多待一秒鍾。
基地大致能分為三層。最頂層c區建在山體中。b區實驗室、訓練場占地麵積最大，在山體之間的峽穀中。a區完全建立在水下。三區通過走廊相連，伊芙利特和莫林居住的區域更像是a區之下，需要額外搭乘一架電梯前往a區。
英子熟練地將莫林打橫抱起，嚇得小羊摟住她的脖子。
“我可以自己走，快放我下來！”
“每次都是我抱你回去的，別那麽害羞。”
“不是害羞，我很重的......”
“小羊真的不沉，安心啦，你還沒我的鎧甲重。”
就這麽別扭著，英子將莫林抱回了a區。
“哎，莫林，今天回來得很早嘛，快來看看我畫得怎麽樣。”
自從上次伊芙利特黑曆史畫作事件後，莫林陪她一起打掃了活動室，清理出不少中二病作品。然後莫林就給她露了一手，什麽是頂級立繪。
紫菜大大的萊茵一家人物立繪，莫林曾經模仿過，總是不得要領。穿越後，更強的身體掌控力在繪畫上得到了體現。
伊芙利特在看到莫林寥寥幾筆，將她的火柴人“改了一點點”，驚為天人。畢竟一方是從沒接觸過繪畫的孩童信手塗鴉，一方則曾經在無限內卷的升學加分修羅場中學習過技巧......
“快來看看我畫得怎麽樣！”莫林才剛找地方躺下，伊芙利特就風風火火地遞過來一張臨摹。
原圖是一張插畫，來自於伊芙利特最喜歡的傳奇故事書。莫林也曾拜讀過，居然是《死海文書》的薩卡茲版。不知道是世上的悲喜如此相似，還是卡茲戴爾真的是那應許的流淌蜜與奶之地。
“伊芙芙，現在畫諾亞方舟對你來說有點早。過於注意細節，整體和局部相當脫節，船尾已經很明顯走形了。需要我改一下嗎？”
伊芙利特當然看得出這張畫的缺點，她已經改了好久，過於寬大的船尾越描越黑，船上的動物根本看不出來。
“算了，我再畫一張。喂！狼靈，快來擺個姿勢。”
狼靈是有自我意識的，它早就被炭烤沙蟲腿收買了。現在若不是一人一狼還有著係統連接，莫林簡直要以為自己被夥伴開除出“永獵雙子”。
“到我這來，狼靈。”莫林當即要維護自己作為千玨主導者的尊嚴。
伊芙利特默默摸出一包沙蟲腿。
‘我還是個孩子，還要長身體，羊靈你能理解吧？’狼靈汪汪兩聲，當即化身舔狗，拋棄了莫林，任由伊芙利特搓扁揉圓。
小狼崽子能有什麽壞心眼呢？
一篇完全可以稱得上離經叛道的心得，莫林迅速寫完。
不怕出錯，就怕不吸引赫默的眼光。
她輕輕揭起紙張，吹去修改的鉛筆屑，再小心翼翼疊好。她準備借著還書的借口，今天把‘作業’交給赫默。
三天後。
赫默仔細看了莫林的自習效果——很獨特，是個很巧的論點。然後又投入更重要的工作上去。
“不對勁。”
赫默對著攤滿書案的化驗結果再次發呆。房間裏隻有她和塞雷婭兩人，完全不用擺什麽負責人的架子。垮起個貓頭鷹批臉，頭上那兩撮淡色羽毛都萎靡不振。
“什麽不對勁？”塞雷婭站到赫默背後，心疼地輕輕揉著赫默的太陽穴。
“如果不是莫林不對勁，就是我不對勁。”赫默閉上眼享受著塞雷婭的服務，解釋道：“她的各項數據都正常，除了感染程度。把血細胞成分報告的時間倒著排，才是正常感染者的生理進程。”
塞雷婭對醫學也有研究，頓時倒吸一口涼氣：“難道她有可能康複？”
“康複倒不至於，”赫默頓了頓，道：“體細胞與源石融合率還是上升的。我冒險抽取了她的腦脊液，化驗結果很有意思。”
沒賣關子，赫默接著道：“腦組織和神經組織完全達到了晚期標準，甚至可以直接送去火化了。”
“所以說，莫林也是和伊芙利特一樣的存在。那個造就了她的人簡直是天才，通過人體的自循環完全遏製了源石病。如果莫林不是被創造的，那她的源石病完全可以被稱為治愈，成為第一例不受源石幹擾，達到預期壽命的感染者。”塞雷婭話音剛落，她就意識到自己好像說多了。
‘伊芙利特是被造就的’，這是塞雷婭一輩子都不敢再回憶起的事情。
不過赫默顯然沒有意識到塞雷婭的語言邏輯，她仍然處於懊悔中。
“可惜那頭該死的獵犬破壞了她已經達到平衡的內循環，連鎖反應下，源石該結晶結晶，該散播散播，我們也很難去重現那個奇跡......我不是要怪你，但，太可惜了，這背後的原理能讓源石技藝進步二十年。我們完全錯過了。”
塞雷婭勸解道：“要是沒有那隻獵犬，我們也不可能這麽輕易得到一個培育成熟的實驗體啊，（雖然已經病得不輕了，超小聲）。多多少少還是能挖出些東西的。對了，總轄批下來立項了。以莫林為實驗對象，探究穩定源石病病情的特殊源石技藝。”
“那這次她有沒有起一個中二的項目代號？真是的，明明年齡比你都大吧，還會起‘炎魔計劃’這種，隻有小孩子才會想出的名字。”赫默吐槽道。
“叫‘阿忒彌斯’計劃......她甚至想讓莫林代號‘狄安娜’，寫進檔案和報告裏。”
“......唯一的純潔女神？還有狩獵的意思，她是不是對莫林的過去知道點什麽？”
“我覺得僅僅是犯二。”塞雷婭回想起那天見到總轄，對方正在和一位神神秘秘，自稱‘遠山’，從薩米來的埃拉菲亞女性，沉迷於塔羅牌，“總轄沉迷於神秘學不是一天兩天了。”
赫默道：“算了，說回莫林。我目前傾向於認為她被灌輸了某種被動的源石技藝，後來因為病痛而遺忘，並沒有刻意隱瞞——否則這段時間過度抽血，正常人都忍不住自救——這孩子過去一定因為這個法術受到創傷，在潛意識中刻意避免了學習的經曆，所以大腦遺忘了那些法術回路。”
“但是學過的知識和論點是很容易撿起來的，而治療類法術的原理與理論的聯係是所有源石技藝中最緊密的。”塞雷婭參與過萊茵生命醫療類法杖的研究，完全跟得上赫默的思路。
“對，我準備從頭教她源石技藝。她曾經習慣於使用的法術，通過引導會重新想起來。我們有足夠的時間等她病情自然惡化時，肌肉記憶觸發那種奇特的法術。”
……
莫林輕輕吹了聲口哨，狼靈不知道從哪裏竄了過來，還發出哈拉哈拉的聲音。
狼靈已經有中型犬般大小了，但莫林知道它還能再長。那個穿越的雨夜，她看到過的獅子般大小的矯健到美麗的生物。
莫林越看狼靈越像一隻哈士奇，自己家的崽什麽時候能那麽高傲冷豔啊！
“崽啊，阿媽問你，能不能長點出息？”狼靈根本不是為了她來的，分明就是在打她兜裏沙蟲腿的主意。別人不知道，心靈相通的莫林還不清楚它什麽性格？
雙手抱著能遮住視線的書，分心和狼靈說話，一轉角就撞上人了。
“嘩——”
來人身手極好，一襲白裙輕輕晃開，稀裏嘩啦和書堆摔在地上的隻有莫林。
“對不起！”莫林光速道歉，抬頭發現居然是白麵鴞。
“請前往b區。”
……
莫林滿心忐忑地來到b區，等待她的居然是塞雷婭。
她以為塞雷婭隻是來搭乘電梯，麻溜地給大佬讓了位置。沒想到塞雷婭淡淡道：“躲什麽？我是專門等你的。”
莫林想表達，您老怎麽這麽閑，但是她不敢。
不知什麽時候起，莫林開始學會敬畏有力量的存在。運用自己不成熟的諂媚，取悅地位高的小火龍，討好赫默，小心翼翼生存在這座冰冷的牢籠中。
塞雷婭一眼就看出了莫林的小心思。像蟲蟻一般匍匐是普通實驗體的正確姿態，但重要性到了單獨立項研究，甚至參與研究這個等級，她就應該像伊芙利特一樣，將心理和身體保持在更健康的水平，也進行更高水平的戰鬥方式學習。
所以，塞雷婭提議讓莫林加入伊芙利特的特訓中。
“站直了！”塞雷婭一巴掌拍在莫林肩上，讓小羊下意識挺直了胸膛。
（好像，有人也這麽命令過我：挺胸抬頭收腹展肩，目視前方）
對莫林的術士特訓，從這一刻開始。
“精神不錯，”塞雷婭道：“但你的身體素質太差了，從今天開始，每天到b區訓練場參加訓練。”
說完，塞雷婭向實驗室相反的方向走去，莫林連忙跟上。
一段走廊後麵，是她久未見過的戶外。
雖說是小型的訓練場，也足足有半個足球場大。400米夯實地麵的環形跑道，鍛煉上肢力量的單雙杠，攀爬的五米高網牆......所有能練習戰術動作的設施全部在這裏，供防衛科雇員們加強戰術素養。伊芙利特正在做熱身，訓練場上僅有她和英子兩人顯得格外空曠。
這一切都比不上哥倫比亞冬天的和煦陽光，莫林眯著眼睛仰頭看，訓練場的圍牆上空深藍色的背景下，有馴養的鷂鷹盤旋。
塞雷婭沒有催她，而是等莫林自己回過神來。
現在有了“阿忒彌斯”，伊芙利特的最後一塊短板，也就是術士的穩定性被補全。塞雷婭的任務是全力配合赫默，完成這項萊茵生命持續了十幾年的大項目。
“嘿！莫林姐姐！”伊芙利特用膝蓋勾住單杠，倒掛著做完一個卷腹。她輕巧地翻身落地，活動著關節向莫林走來，“你這個家夥，終於舍得從圖書室走出來了？”
伊芙利特當然曾經邀請過莫林一起前往訓練場，莫林當時不知道自己活動範圍的紅線，於是婉拒了。要是知道訓練場是露天的，莫林無論如何也要出來曬曬太陽。
“天氣真好啊。伊芙芙。”
“伊芙利特，今天的訓練完成了嗎？”塞雷婭不動聲色地中止了兩人交流的話題。
馬上轉移了注意力，伊芙利特道：“還沒有，現在才中午嘛。對了，莫林也要和我一起嗎？”
“沒錯。”塞雷婭道，轉頭道：“莫林，先去跑四圈熱身。”
四圈，一千六百米，對於疏於鍛煉的中學生來說完全不是“熱身”。莫林點了點頭表示了解，開始拉筋準備。
前兩圈非常容易，從第三圈開始，莫林的速度明顯下降，呼吸和步伐亂了，卻沒有停下。小步慢跑積蓄體力，到了最後一圈，莫林開始爆發衝刺，以至於跑完後，她扶著膝蓋大口大口喘息。
塞雷婭一邊督促伊芙利特繼續，一邊用餘光觀察莫林這邊的情況。
小羊在大量運動前充分熱身，然後開始以大步伐開始勻速跑。呼吸頻率、手臂擺動幅度很奇怪，是一種古老的、耐力最優的競技練習跑法，但在現代機動作戰中，早就不適用了。
‘受過訓練但沒完全受訓’
又一個奇怪的標簽扣到莫林頭上。
強忍著坐下的欲望，莫林慢慢走動放鬆肌肉。很久沒有這麽痛快地運動了，小腿酸痛，胸腹像是吞進去一團火，一股腥甜充斥口腔。她感到一種愉悅，一種生氣勃勃的力量從陽光，從汗水中傳達給這具孱弱的病體。
“莫林，你還好吧？”當莫林走近，伊芙利特問道。
“從未這麽好過。”莫林微微勾起嘴角。她的雙眼是亮的。
塞雷婭下了新的命令：“引體向上會嗎？”
右肩的傷口早就愈合了，莫林在撫摸那條光滑的傷疤時仍隱隱作痛。她覺得自己沒問題，道：“隻會反手。”
瓦伊凡微微歪了下頭示意，在伊芙利特讓出的單杠前，莫林深呼吸調整氣息。
塞雷婭不急於這一時半刻，今天的訓練隻是確定莫林的身體狀態。而伊芙利特巴不得莫林多浪費點時間，最好一直到太陽落山。她抱著一杯梅爾早就準備好的溫水看熱鬧。
莫林微微屈膝，跳起來反手抓住單杠的一瞬間，她就知道壞事了。
眾所周知，天朝女生在體育考核時可以選考仰臥起坐代替引體向上的。出於對體育器材的利用效率，大部分學校也是隻讓男生練引體向上。
莫林會，僅僅是因為她和男生混在一起玩明日方舟時，好兄弟們慫恿她練一些男生的體育項目。青春期男生對女孩的微妙情感一言難盡，好像一起打半小時籃球，二胎的名字都想好了。
扯遠了，莫林手掌握緊單杠時，全身的重量維係在雙臂上。右肩馬上抗議，將痛覺傳達給大腦。
莫林不想放棄。她沒有放手，掛在半空習慣了一下，開始雙臂聯合胸腹發力，成功逼迫手臂完成一次彎曲。
然而，眼睛會騙你，耳朵會騙你，但是肌肉不會。做不了就是做不了，爆種不能反殺，甚至不能讓你死得有尊嚴點。
莫林右手率先失去控製，緊接著是同樣不堪重負的左手。
然而她摔進的是塞雷婭的懷抱。
“這麽逞強，肌肉拉傷就壞了。”
驚疑不定的莫林隱隱察覺到，肯定發生什麽事情，塞雷婭對她的態度發生了巨大的轉變。就算她一臉‘我隻是關心萊茵生命財產安全’的表情，如此親密的接觸，也逾越了兩人的身份距離。
莫林本來不算瘦，在泰拉世界輾轉不過一月有餘後，臉蛋上的娃娃肥已經消去，如果上衣領口不扣上最後一顆紐扣，領口甚至會滑到肩膀。
輕輕將小羊放下，塞雷婭對莫林的體術水平心裏有數了。
倆字，垃圾。
“你是怎麽和伊芙利特打成平手的？”塞雷婭問道。伊芙利特是照著術士為培養目標去的，一來優秀基因在那裏擺著，二來體術鍛煉也從沒落下。如果不動用源石技藝，塞雷婭都無法保證百分百壓製住伊芙利特。
那兩人是如何在見麵第一天“打成共識”的？
“伊芙芙和我開玩笑，沒用全力......”
莫林的解釋顯然不能讓塞雷婭滿意。她略一思考，道：“咱倆切磋一下。”
莫林難以置信地看著塞雷婭，她認真道：“你最好用全力，要是連我衣角都摸不到就躺下了，我會重新評估你的價值。”
塞雷婭說的是莫林在‘阿忒彌斯’計劃中的價值，而莫林聯係上一句話理解成了，塞雷婭偶然得知那次自己和小火龍的打架，不滿她的‘工作成果’。
不是，伊芙芙都沒說什麽，小孩打架大人不要插手啊！
伊芙利特也是一臉問號，裏麵肯定有誤會，不過現在說什麽都晚了，塞雷婭擺出一個格鬥的防禦架勢，肯定不會聽她的。
莫林深吸一口氣，清冷的空氣在胸腔中由血液帶向全身。被打一頓就挨著吧，總不會當著伊芙利特的麵打殘打死她，那還有啥可害怕的呢？
“請指教。”
搶攻！莫林直接左勾拳打出，不出意料被塞雷婭用小臂擋下。在塞雷婭試探性地出拳的同時，莫林的狼靈狂熱被動，攻擊觸發！回複生命，肌肉的疲勞在治療作用下消散，各種酸痛也被神經忽視。風拂過，莫林甚至能感覺到皮膚和空氣接觸的感覺。
風帶來更多的信息，匯聚成塞雷婭出拳的路線。‘不能接！’
心思電轉間，本來不可能接住的攻擊，在最後一刻調整姿勢閃避。重心向左傾的同時偏頭，剛好塞雷婭的拳頭就在她耳邊掠過。
源石技藝觸發時，在莫林眼瞳中一閃而過的黯色靈光逃不過塞雷婭的關注。她當即反手抓向莫林即將回收的左臂，在手腕關節上發力一擰，直接將莫林製住。
隨著輕微的骨骼響聲，莫林瞬間冷汗就下來了。塞雷婭發什麽神經？
塞雷婭更奇怪，自己試探性一擊，居然逼迫得小羊用出類源石技藝的體術。
“看我的眼睛，莫林。”她沉聲道。
與瓦伊凡目光交匯的是一雙清澈的黑色眼瞳，正因為疼痛而眉頭緊鎖。
塞雷婭放開莫林，顯然鬆了一口氣，問道：“為什麽要用法術？感染者確實可以無杖施法，但這是以生命為代價的，教你法術的人沒提到過嗎？”
“這就是源石技藝嗎？”
見小羊臉上的困惑不似演戲，塞雷婭隻能解釋道：“對。法術釋放需要調動源石能量，如果不借助法杖，消耗的就是感染者體內的源石成分——這不是好事！
最先消耗的是血細胞中的成分，但隻要幾個小時的呼吸，那些被消耗的就會從空氣中的源石粉塵補充回去。這個補充的過程會讓礦石病加劇，所以除非萬不得已，不要空手施法。”
“伊芙芙就可以徒手施法啊。”莫林下意識望向伊芙利特。
塞雷婭瞪了一眼心虛的伊芙利特，道：“伊芙利特的體質很特殊。總之記住了，沒有法杖不可以徒手使用這種技藝。”
……
第一次，莫林被英子溫柔地帶到實驗室。
防衛科介入了。
幾天來，赫默對她的興趣似乎有點減退，已經連續四天沒有把莫林帶到實驗室“花式折磨”了。
現在學了一點源石醫學，莫林知道那都是采樣。目前來看，自己身上還沒被做什麽真正湮滅人性的實驗。目前毫無所覺的莫林懷疑自己隻是伊芙利特的對照組。
最近伊芙利特的噴火器有了新的改進型號。那個精力永遠過剩的薩卡茲少女這幾天一直在b區的訓練場上測試，莫林也總算有大把時間看書，以及解析那些讓人心癢癢的裝備圖紙。
第一次，她毫無經驗就選擇全部解析長劍（攻擊力加10）。結果因為信息量過大，眼前一黑就睡了過去，直到第二天早上伊芙利特使勁推她，觸發身體的自動保護，才醒了過來。係統中解析進度讀了五分之一，大腦經過一夜深沉的睡眠，還能感覺到精神百倍。
從此莫林選擇每天晚上以解析代替睡眠。為了防止過度用腦，出現某些隱性的症狀，她每天晚上選擇隻解析十分之一。
長劍圖紙早就完成了解析。摳門的係統表示，巧婦難為無米之炊，變出來一把武器是不可能的。莫林僅僅是對‘攻擊’這個行為有了更深的理解，比如如何揮拳，如何發力，如何用長兵器。
除了花目前毫無來源的小錢錢，係統表示，完成解析的圖紙，如果能有合適的材料，是可以進行製作改裝的。
倒不是說整個基地就隻有那麽幾個人了，莫林作為知曉伊芙利特存在的a區人員被嚴格限製在a區之下活動。很多次她前往b區實驗室，電梯都會提醒她等待下一班空梯。如此，莫林幾乎沒有和外界交流的機會。
想想伊芙利特大概也是這樣過了十幾年，還真不容易。
“a-056，我正要去找你。”
莫林心中一緊，每次通知她去實驗室的都是白麵鴞。
“赫默醫生已經在b區等你了，這裏我會整理的，請立刻前往。”
“側躺下來，抱住膝蓋。”
莫林依言照做，麻利地爬上實驗台，蜷縮身軀，將脊柱彎曲。
實驗室的燈光和手術台一樣冰冷，一如既往。身著白衣的赫默進入工作狀態後，命令堅決，毫無情感。每次進入這間實驗室後，莫林總會不知不覺被麻醉睡著在實驗台上，然後蘇醒在宿舍。
就算實驗毫無知覺就過去了，莫林還是非常擔心。她偷偷檢查過自己的全身。僅僅手臂上多了幾個針眼，關節和肌肉酸痛，有些硬硬的東西在胸口。但礦石病蔓延速度並不明顯，生命值還好，藍量卻有大幅上升。
生命值（482\/540），法力值（92\/300）。如果生命值扣光就代表死亡，以這個速度，莫林還有四年到五年時間，法力值將在半年後達到滿格。
這與她在圖書室看到的有關源石病進程的書籍記載完全吻合。
提一句，莫林在努力自學泰拉醫學。她能無障礙閱讀哥倫比亞文字，但醫學名詞是需要去挨個查字典。十幾天過去，僅僅看完一本科普性質的《源石病曆史及主要研究方向》。不過隨著她理解的醫學名詞數量增多，她的閱讀速度也在加快。
興趣愛好得到滿足後，莫林在主要工作上沒有疏忽。她流暢閱讀小火龍的傳奇故事書，教她畫畫，倒是和伊芙利特關係火熱。
赫默隔幾天都要對莫林進行一次采樣，種類也越來越多，越來越頻繁，甚至超過了五天一次檢查的伊芙利特。
狼靈領域的被動技能，獵手英姿，在技能描述中是隨著位移而充能，通過攻擊消耗。每次醒來，總會發現層數下降，很快又會疊滿。
狼靈提醒過她，實驗已經在傷害她的身體了。
今天的實驗看起來又要升級了，因為防衛科都來人了。當然，不是塞雷婭，她偶爾會出現在a區，遠遠地看著伊芙利特，然後投身繁忙的工作中。今天到場的是英子小姐。
金屬的手術台上固定著數條拘束帶，英子認真地將它們一條條束緊在莫林手腳上，從手腕到臂膀，從腳踝到膝蓋。
“完成。痛嗎？”菲林小姐姐一如既往的溫和堅定，尤其是在她工作的時候，簡直就是塞雷婭的翻版。
“好緊，快喘不過來氣了。”莫林有點不好的預感。她上身的病服已經被解開，赫默戴著橡膠手套的手在摸索她的脊椎。
由於看不到身後，莫林更加緊張了。她下意識掙紮了一下，唯一能稍微動一下的手指被英子握緊，像是要給她些許安慰。
“緊就對了，不要亂動，針管絞一下很有可能癱瘓哦。”赫默用嚇唬小孩的語氣道，“別慌，問題不大，我是專業的。”
背部一涼，腰部傳來輕微的刺痛感，一根針管插進肌肉，然後堅定地向脊柱進發。
莫林瞬間明白了為什麽英子會出現在這裏。金屬從腰椎的縫隙探進去，劇痛和恐懼包圍了她，皮革拘束帶都難以固定她。馬上，英子按住躁動的小羊。
在實驗台上，莫林感覺自己像是一條缺水的魚被放上案板，正在一片片地切成刺身。
廚師刀很快，技術也很好，沒準把小羊片了羊肉卷後還能邊涮邊看莫林掙紮，就是羊羔比較害怕，肉會有點酸......
‘我在想什麽啊？’
被遏製的掙動，莫林腦子裏快速閃過各種奇怪的念頭，甚至沒有意識到赫默已經結束了操作。
當啷一聲，什麽金屬物件發出清脆的聲響。莫林用餘光看到，那是放到托盤上的一根金屬針管，裏麵裝的大概就是剛剛抽取的腦脊液。
當莫林被解開，半天她扶著腰才能坐起來。最後爬下半人高的實驗台還差點滾到地上。還好有靠譜的英子小姐扶了她一把。英子很貼心地遞過來一條毯子，實驗室裏隨時保持著通風，穿著一件單衣能把人凍得打哆嗦。
“行了，今天就到這裏吧。”赫默宣布結束的聲音宛如天籟。
莫林很理解伊芙利特的“白衣ptsd”，她也不想在這間實驗室多待一秒鍾。
基地大致能分為三層。最頂層c區建在山體中。b區實驗室、訓練場占地麵積最大，在山體之間的峽穀中。a區完全建立在水下。三區通過走廊相連，伊芙利特和莫林居住的區域更像是a區之下，需要額外搭乘一架電梯前往a區。
英子熟練地將莫林打橫抱起，嚇得小羊摟住她的脖子。
“我可以自己走，快放我下來！”
“每次都是我抱你回去的，別那麽害羞。”
“不是害羞，我很重的......”
“小羊真的不沉，安心啦，你還沒我的鎧甲重。”
就這麽別扭著，英子將莫林抱回了a區。
“哎，莫林，今天回來得很早嘛，快來看看我畫得怎麽樣。”
自從上次伊芙利特黑曆史畫作事件後，莫林陪她一起打掃了活動室，清理出不少中二病作品。然後莫林就給她露了一手，什麽是頂級立繪。
紫菜大大的萊茵一家人物立繪，莫林曾經模仿過，總是不得要領。穿越後，更強的身體掌控力在繪畫上得到了體現。
伊芙利特在看到莫林寥寥幾筆，將她的火柴人“改了一點點”，驚為天人。畢竟一方是從沒接觸過繪畫的孩童信手塗鴉，一方則曾經在無限內卷的升學加分修羅場中學習過技巧......
“快來看看我畫得怎麽樣！”莫林才剛找地方躺下，伊芙利特就風風火火地遞過來一張臨摹。
原圖是一張插畫，來自於伊芙利特最喜歡的傳奇故事書。莫林也曾拜讀過，居然是《死海文書》的薩卡茲版。不知道是世上的悲喜如此相似，還是卡茲戴爾真的是那應許的流淌蜜與奶之地。
“伊芙芙，現在畫諾亞方舟對你來說有點早。過於注意細節，整體和局部相當脫節，船尾已經很明顯走形了。需要我改一下嗎？”
伊芙利特當然看得出這張畫的缺點，她已經改了好久，過於寬大的船尾越描越黑，船上的動物根本看不出來。
“算了，我再畫一張。喂！狼靈，快來擺個姿勢。”
狼靈是有自我意識的，它早就被炭烤沙蟲腿收買了。現在若不是一人一狼還有著係統連接，莫林簡直要以為自己被夥伴開除出“永獵雙子”。
“到我這來，狼靈。”莫林當即要維護自己作為千玨主導者的尊嚴。
伊芙利特默默摸出一包沙蟲腿。
‘我還是個孩子，還要長身體，羊靈你能理解吧？’狼靈汪汪兩聲，當即化身舔狗，拋棄了莫林，任由伊芙利特搓扁揉圓。
小狼崽子能有什麽壞心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