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莫林來到這個營地的第二天,他們一行人就踏上了前往本部的行程。


    三人的禁閉也換成了負重徒步。


    看其他從十歲到二十歲都有的十幾名感染者擠在一輛運輸車裏,莫林突然覺得即使背著背包徒步行進也不錯。


    太陽升起來之後,莫林就改變了自己的想法。


    坐車真香!


    我為什麽要和他們倆打架?


    尼克和芙蕾麗都是熊人,體質比莫林不知道好到哪裏去了。看起來甚至還留有餘力。


    昨天被按在地上打不冤。


    隨著氣溫升高,陽光照射在積雪上,漫反射起的光芒越來越亮。莫林感到疲憊的同時還一陣陣暈眩。她開始各種胡思亂想,腳下發軟。正好一步踩在石塊上,她腳一滑摔撲在地上。


    “沒事吧?”芙蕾麗停下來去扶莫林。


    尼克還對莫林心存芥蒂,但也停下等姐姐。


    英子發現三人的異樣,走近問道:“怎麽了?”


    “她腳崴到了。”芙蕾麗看向她,如實匯報道。


    卷起褲腿,可以看到右腳腳踝腫了起來。她確實已經不適合再運動了。


    “那,……”英子回頭剛想說什麽,就被隨後而來的塞雷婭打斷道。


    塞雷婭一邊嫻熟地將莫林的腳踝固定,還從自己的裝備裏抽出一根長棍給她拄著用,一邊輕咳一聲。


    ‘英子,命令是很重要的。如果人數更多,你甚至不會看到她受傷。最重要的是,隊伍的行進不能停,你必須在自己的威信和她之間做出選擇。’


    她不用想就知道塞雷婭會說什麽,現在她在學怎麽和塞雷婭一樣去做。


    英子咬著自己的嘴唇,視線看向莫林。她希望莫林開口求情,這樣她就能順勢,在斥責後答應,要求三個孩子在哥倫比亞接著關禁閉。


    莫林沒想那麽多。她隻是不想讓這個救了自己的大姐姐為難。


    “請讓我追著車轍走吧,隊伍休息時我能追上的。”


    “不是的,小莫林,雪原上有大型動物,你一個孩子應付不了它們。。。”


    沒等英子說完,芙蕾麗和尼克齊道:“我們會和她一起,可以嗎?”


    芙蕾麗有點意外弟弟會一起求情。尼克狠狠瞪了眼姐姐,道:“動物不會襲擊人群。請讓我們一起負重吧。”


    “下達你的指令。”回應英子求教的眼神的,是塞雷婭麵無表情的臉。遇到問題時,萊茵鑽石女士不會給自己的小徒弟一點幫助的,“現在是你在帶隊。”


    英子看著莫林堅定的雙眼,道:“那就這樣吧。芙蕾麗和尼克,還有莫林一起徒步,可以慢一些走。”


    她想了想,又補充道:“如果天完全黑下來,還沒有到營地,就在原地不要走動,我會去找你們。”


    塞雷婭檢查了一下莫林三人脖子上的定位環,確認都處於開啟狀態,對他們似乎意有所指道:“不要離開隊伍太遠哦,我可不想大晚上在零下四十度的戶外找你們。還有,遇到烏薩斯的搜查隊記得說自己是萊茵生命的雇員。”


    看滿載源石箱的駝獸和載具漸漸遠去,莫林三人似乎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真的被允許與隊伍分開行動。


    “晚上真的會有零下四十度嗎?”尼克問道。


    莫林歎了口氣,道:“沒有遮蔽物,體感溫度甚至可能更低。”


    她是不準備逃走的。看著故土難離,心中不甘的姐弟倆,提醒道:“定位環是哥倫比亞產的高級貨,覆蓋範圍廣,還有實時心跳監測。就算能弄下來,擺脫了追兵,回到城邦。以你們現在的感染之軀……家園,還是家園嗎?”


    姐弟倆依然沉默,莫林不再勸。三人之間隻是不打不相識,本來就沒有幾分感情。如果他們為自己求情僅僅是為了創造逃離的條件,再說下去就是交淺言深了。


    她拄著長棍,勉力站了起來,用單腿發力,一瘸一拐地開始沿著車轍向西行走。


    莫林走出幾步,就聽到身後尼克痛哭出聲。


    一向成熟穩重的芙蕾麗沒有安慰弟弟。


    三人其實在某種意義上來說,都是猛然被拉入殘酷的成人世界的孩子。他們身無長物,隻會用尖銳而脆弱的刺保護自己。


    在地球上,他們這樣在動亂中度過童年的孩童,成年後多少會有心理上的問題,甚至罹患精神疾病。


    不過在泰拉世界,尼克、芙蕾麗和莫林這種年齡的感染者,往往活不到成年。


    這個世界,並不像遊戲中展示的那樣明豔,充滿奇跡和愛。


    莫林因為腳傷,走走停停,居然被姐弟倆趕上來了。三人之間,通過兩天的接觸,也算有那麽一點友誼了。


    所以莫林開始和芙蕾麗搭話:“你們也是感染者?”


    話一出口她就覺得不對勁,這不是廢話嗎。她趕緊改口道:“你們也是最近才感染的嗎?”


    “是啊,都是‘小白鼠’呢。伏爾加格勒一個月前不是發生暴雪天災嗎,移動城邦及時拆解避開後又再次返回。但城外有很多沒有趕上搬走的人都感染了……源石礦場的礦工多了一倍不止!老爺們還讓臨近的村莊自己查出感染者上報。”


    莫林算是聽明白了,自己是被當做了‘工作指標’,讓村民們交給烏薩斯士兵。


    “萊茵生命雖說是來采購源石材料,明眼人都知道是來“順便”招募‘試藥員’小白鼠。哼哼,什麽工作會需要感染者做,還預付報酬。”芙蕾麗道:“……其實,我們來這裏是為了那9000龍門幣的補助。雖然醫生說我們兩個沒有治療必要了,但我們還有一個弟弟是輕微感染,光是離開烏薩斯就需要一大筆錢,後麵還有不見底的醫療花銷。”


    “咱們又不會源石技藝,能試驗什麽源石藥劑啊?”莫林裝作好奇道。


    尼克聳聳肩道:“鬼知道。不過什麽藥劑都比去雪原挖礦強。”


    也許是話題有點敏感,眾人不再說令人擔憂的未來,開始談論別的東西。


    “看你的談吐,肯定是看過很多書吧?你上過學嗎?”芙蕾麗還是比較心細,問道。


    莫林對於自己的出身,早就想好了一套說辭來應對。為了避免穿幫,正好和姐弟倆對一下,看看是否符合泰拉世界。


    “我不是烏薩斯人,之前一直在炎國上學。”


    “欸?那你為什麽來伏爾加格勒啊?我們這個城市又沒有好學校,可能唯一值得稱道的就是出產源石原材料‘源石固塊’了。”芙蕾麗很好奇道。


    “原來這個城市就叫伏爾加格勒啊?我還以為是因為出產伏特加而得名的呢,在炎國南方話裏,這兩個發音很像。”


    尼克道:“也許很多年前有出產?但是我們這個移動城邦是不產烈酒的,糧食在冬天甚至可能不夠吃。我們就在雪原上采一種很辣的調味的草根,混在餅幹裏烤,吃的時候也會有酒精味。”


    “哈哈,要是說芙蕾麗喝過酒我還信,你怎麽知道是酒味?”莫林故意逗他。


    “我也喝過!”也許是烏薩斯的文化吧,尼克很在乎別人說他小。他隻是個子矮一點,年齡應該就比芙蕾麗小一歲半左右。


    “然後被辣到,將半瓶酒撒的滿身都是,被媽媽追著打一整條街?”芙蕾麗笑著和莫林分享尼克小時候的醜事。


    尼克炸毛起來,喊道:“才沒有才沒有!”


    突然,兩人沉默了下來。莫林的笑容也凝固了。她不明白,新朋友怎麽了。


    “我想她了。”尼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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