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到郝星柔所居住的小區門口一路上,兩人都彼此沉默,誰也沒有主動提出話題來。


    “下車吧!”戚瑞謙目視前方,似乎哪怕看郝星柔一眼都會浪費他多少時間似的。


    “別這樣……”郝星柔一動不動地坐在車上,很害怕似的閉緊雙眼,帶著哭腔說,“你是我在這個世界上唯一最親近的人了,別這樣對我,好嗎?”


    “說什麽我是你最親近的人?確定不是在說反話嗎?但你若真的把我看得如此重要,就不會對我用心機甩手段!”戚瑞謙撇撇嘴,冷冷地說,“你覺得難受了,就來求我,可若心呢?我都不敢想象若心她麵對一大窩一擁而上的網友時,是多麽地無助跟恐懼!”


    看著戚瑞謙那滿臉心疼的模樣,郝星柔心裏頓時湧上一股強烈的不滿,不服氣地脫口而出道:“甄若心,甄若心,你總在說她,她對你而言就那麽重要嗎?”


    “當然重要,因為她對我而言是非她不可的特別存在!”


    “非她不可?”郝星柔怒從中來,咬著牙恨恨地說,“一個連自媒體都做不好的笨蛋,到底有什麽特別的?”


    “郝星柔!”戚瑞謙如發怒的獅子般大吼,“嘴巴上給我放幹淨些!”


    “本、本來就是。”雖然被嚇得渾身顫抖,但郝星柔依然固執地繼續說下去,“一個賬號做了三四年才做到二十多萬粉絲,我的學生毛逸臣從開始做自媒體到現在不過半年而已,就吸粉四百多萬,這其中的差距難道還不能證明那甄若心是——”


    “少自以為是了!”戚瑞謙惱怒地打斷了郝星柔的話,怒氣衝衝地反問道,“你看過毛逸臣的視頻嗎,了解過他是怎麽做視頻的嗎,知道他爸爸幫他購買的那間專門的工作室花了多少錢嗎?你又知不知道,毛逸臣一個月的零花錢都比得上甄若心她一年所掙到了所有收入?這個世界上所有的工作都需要投資,對於那些支付不起大筆資金的普通人來講,他們就隻能多一倍甚至兩倍地投資自己的時間,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嗎?意味著他們為了生存下去,不得不透支自己的生命!”


    “什麽透支生命,我看分明就是想賺快錢!”郝星柔胡攪蠻纏地說,“這個世界上的確有人為了生存而拚勁全力,但甄若心絕對不屬於這一類人,沒逼著她去非要去做自媒體吧,既然忍受不了網絡上的騷擾的話,就去找一份腳踏實地的工作好了!”


    “謬論,簡直就是謬論!”戚瑞謙針鋒相對地說,“做自媒體怎麽就是賺快錢了,怎麽就不是腳踏實地了?在現在這個社會大環境當中,誰能說通過網絡來工作賺錢不是一種特別正常的工作?作為自媒體人需要忍受來自各方的品頭論足,這我無可厚非,但網絡暴力這種以眾淩弱的私刑現象本身就是錯誤的存在,更何況這還是你精心算計的一場陰謀呢!”


    “我——”郝星柔被懟得啞口無言,但臉上依然寫滿了不服氣,“她自己親口說自己做自媒體是因為不想跟陌生人接觸的,還不是不願意克服自己性格上的缺陷嗎?哼,這難道不可以說是一種變相的惰性在作祟嗎?”不能理解地搖了搖頭,“跟那些圍繞在瑞謙哥你身邊的優秀女人比較起來,甄若心她長相平凡、能力普通、性格懦弱又糾結,從各個方麵上看都是如此地一般,你到底為什麽非她不可呢?”


    戚瑞謙深深皺起眉頭,義正辭嚴地說:“你腦袋聰明、能力強又足夠自信,以己觀人,便以為所有人都如你一樣,可你不知道的是,在這個世界上就是有一群像若心這般不善言辭、不諳人情世故的人,他們沒有足夠的自信跟能力,甚至無法自如地去與別人溝通交際,經常處於在自我糾結的煎熬狀態之中,即便如此,他們依然像生長於淤泥之中的蓮藕一般,哪怕內心已經千瘡百孔,也於這汙濁惡劣的環境之中保持著自己那純潔的善良!”長出一口氣,不無感慨地說,“若心她隻是選擇了一種適合自己的工作生活方式而已,更何況她也在用自己的方式去愛別人,也在竭盡全力地為這個社會的和諧獻上一縷和聲。你不了解她,請不要如此輕易地否定她!”


    “是…嗎?”郝星柔眉眼之間的戾氣隨著戚瑞謙的話一點點地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由心底深處蔓延而來的憂傷。


    “星柔你——”戚瑞謙語言又止,歎了口氣,無法理解地問,“既然你隻把我當成是哥哥看待,為何還如此地糾結呢,又為何這麽介意我是否跟若心在一起呢?或者說,若心她真的是哪裏不小心得罪過你?”


    “不,沒有。”郝星柔輕輕搖了搖頭,“我跟她不過一麵之緣罷了。”


    “那你到底為什麽非要針對她呢?”


    “別問了!”郝星柔微微聳聳肩,逞強地笑了笑,“你就當我發神經好了!”撇撇嘴,又忍不住提醒道,“瑞謙哥,我是真心把你當做親生哥哥看待的,你別怪我多嘴,但像甄若心這種明明有男朋友還故意靠近你的人,說不定沒安好心,你還是防備些好。”


    “星柔,你是因為這個才針對若心的?”戚瑞謙理清了頭緒,便試探性地詢問道,“你該不會因此就覺得若心配不上我?”


    “她配得上你嗎?”郝星柔反問道,“你不覺得她人品有問題嗎?”


    “星柔,你——”戚瑞謙略微放鬆了一些,耐心地解釋道,“星柔,你誤會了,不是若心接近我,是我故意接近她的。”見對方眼睛裏三分疑惑七分不相信的神色,戚瑞謙便把之前如何調查並一步步接近甄若心的事情說了一遍。


    “你說甄若心的男朋友是——”郝星柔吃驚極了,完全沒料到現實中真的會發生這種事情,可比起這些,她更加吃驚的是戚瑞謙竟然為了甄若心默默做了這麽多,這讓她的心情更加五味雜陳了,她失了魂一般低著頭,嘀咕道:“啊,原來是這樣啊……”


    “對,就是這樣。”戚瑞謙點頭總結道,“所以若心她的人品沒有任何問題,你無需為此擔心。”


    郝星柔低著頭沉思了一會兒,再次開口詢問道:“所以,你會跟她交往、訂婚,然後結婚生子,是嗎?”


    “對!”戚瑞謙重重地點了點頭,“我自然是想要跟她共度一生!”


    “嗬……”看著戚瑞謙那理所當然的表情,郝星柔輕笑了一聲,雙眼含淚地歪頭向右邊,無比落寞地詢問道,“你們會非常非常地幸福,然後,你就漸漸地忘記姐姐,是吧?”


    “嗯?”沒料到對方會突然提到郝晴柔,戚瑞謙一時沒反應過來,呆氣地反問,“這跟晴柔有什麽相幹的嗎?”


    “不相幹嗎?”郝星柔強忍住眼淚,悲傷地歎息一聲,黯然地嘀咕道,“也許在一開始的一段時間裏,你還會偶爾想起姐姐,可時間一長,你就會一點點地忘記跟姐姐在一起時所發生的一切,忘記她的名字,忘記她的長相,直至徹底地完全將她忘記!”很艱難似的深呼一口氣,她抬起手背掃去眼角即將滑落下來的淚水,又哭又笑地說,“嗬——,可悲啊,嗚,真是太可悲了!”


    “原來你——”戚瑞謙此時也終於徹底明了了郝星柔的真正想法,忙保證道,“放心好了,星柔,我不會忘記晴柔的。”


    “嗬嗬!”郝星柔嘲諷地輕笑兩聲,反問道,“這種話,你自己相信嗎?”不等對方開口再說什麽,她又接著說,“跟其他女人相比,甄若心看起來明明就完全不出彩,但是從你看她的眼神卻是那麽地不一樣,真的…嗚嗯…完全就不一樣啊……”話落音的那一瞬間,淚水如同蠟燭燈芯處聚滿的燈油一般刹那間“決堤”,再也無法止住地流淌了下來。


    “星柔……”看著郝星柔淚如雨下的孤獨模樣,戚瑞謙知道她根本從未從她姐姐離世的打擊中真正走出來。


    哭了好一會兒之後,郝星柔一抽一頓地擦著眼淚,勉強止住哭泣後,她歎息道:“既然你這麽愛她,我也沒什麽好說的了,我想我那可憐的姐姐一定不想你為難的。”說完這些話之後,她斜眼一睨,倔強地說,“但我姐姐是我姐姐,我是我,我實在沒辦法為了一個即將取代我姐姐位置的女人去做出任何犧牲,更不會為了她而發布什麽道歉視頻!”


    戚瑞謙斜眼瞧著滿臉怨氣的郝星柔,神色凝重地望著前方,沉默了片刻後,緩緩道:“星柔啊,你實在不該恨若心,因為我跟晴柔之間並不是你所看到的那樣。”


    “那是哪樣的?”郝星柔被搔到了癢處一般格格地笑了兩聲,抬手拭去眼角溢出的眼淚,她張揚起一臉的譏諷的神色,質問,“難道你要否認曾經跟我姐姐交往過的事實嗎?”


    “如果……”戚瑞謙像這八年多以來任何一個講出事實真相的機會一樣再度猶豫了,生怕自己衝動之下說出的話會給郝星柔帶來無可挽回的傷害,但當他瞧見對方臉上那得意甚至帶著幾分挑釁的神色之際,終於把埋藏在心底的話說出口來,“如果我說我跟你姐之間的戀愛僅僅是為了滿足她的一個願望的話,你相信嗎?”


    “願…望?”郝星柔愣住了,可稍加回想便又覺得對方這話有多麽地合情合理了,畢竟當初姐姐已經被醫生判定活不過一年了(事實上也就多撐了一個月而已),隨著她眉頭不受控製地皺了一下之後,臉上那有些盛氣淩人的表情也如泄了氣的皮球一般失去了氣勢,她在自我懷疑之中糾結了一會兒之後,顫著聲音請求道,“瑞謙哥,別開玩笑,這笑話一點兒都不好笑,不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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