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一般會在什麽時候進行祈禱呢?


    大概是上香和以自己的能力來說已經來不及改變結果的時候吧。


    那麽祈禱的對象是誰呢?


    一般是已經去世的人和神級別的人物吧。


    “神啊,請您保佑我,我這一生雖說沒有幹過什麽大好事,但也沒做過什麽傷天害理的壞事,難道隻是因為一步踏錯就終身錯,從此墮入無盡深淵了嗎?”


    韓崀琉跪坐在床上,雙手合十,雙眼緊閉,口中念念有詞。


    “求求您,保佑我吧,我再也不犯了。”


    “這不是我的錯吧,我隻是走錯路口了,然後被人誘惑的。”


    “我真的沒想到它是這樣的店。”


    “是人都會犯錯,隻要能改就行了,而且事不過三,我隻是第一次就已經意識到錯了。”


    “總該不會一次,還是第一次就染上病了吧。”


    “這個概率和中五百萬彩票差不多吧,或許比中五百萬還低?”


    “不不不,我的意思並不是要中五百萬,我寧願不中五百萬,也不想讓剛剛的事再次發生。”


    “但中頭獎概率隻是對所有人而言,對於個體來說,中與不中是0%和100%之間的關係,也就是說,一個第一天買彩票的人和一個不間斷買了三十年隻中過五六十次五六等獎的人,他們中一等獎的概率都是一樣的。”


    “不,不要啊,我還不想死。”


    “神啊,求求你保佑我。”


    “神啊,請你寬恕我、赦免我、可憐我吧。”


    “神啊,我真的……”


    現在是淩晨四點,韓崀琉從淩晨三點就一直這樣了。


    至於為什麽會變成這樣,那就必須說說淩晨十二點到三點的這段時間裏發生的事了。


    在這三個小時裏,韓崀琉先是去洗了澡,大概用了十分鍾。


    在洗完澡出來後,韓崀琉看了看自己剛剛還在流血的手指,不知是因為注意到後簡單包紮了一下,還是那區域的血已經流幹,又或是別的什麽原因,反正手指已經不再流血了。


    但這並沒有讓韓崀琉懊悔的心變得平複,反倒是讓心思從手指轉移到了別的地方,更深的地方。


    血液隻是從自己的身體裏流出。


    但自己的身體卻有著進入行為。


    而流出與進入之間的關係,必然是有進有出,或是說先進入再流出,進行了某種交流、交換。


    隨後,韓崀琉就拿出手機,開始搜索這種進出、交換的過程。


    在搜索的過程中,知識正在不斷進入腦子裏,在手指點點滑滑間,時間已悄然流走了兩個多小時。


    電量已不足15%,請及時充電。


    當這一條通知彈出來時,韓崀琉才意識到時間已經來到了淩晨三點。


    不知不覺間,原來時間還真的能“光影似箭,日月如梭”。


    看來那個服務員說的沒錯,大堂的鍾和自己的手機也沒壞,時間還真的比體感過的快得多,尤其是當一個人沉浸在某件事中。


    而也正是在此時,韓崀琉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幹了一件多麽蠢的事,也學到了一個新名詞——玫毒。


    原本像是在平靜祥和的海麵上悠閑地劃船,沒想到剛一抬頭,才發現海岸線已經看不見了,船身也微微傾斜,原來自己還駛進了一個漩渦之中,正緩慢地螺旋下降。


    他拚命劃船,然而船不但沒有遠離漩渦中心,反倒是因為船身姿態的改變,往下掉了一大段距離。


    此時,船已經不是逃生工具了,而是自己還能存活在這個時間上的倒計時,而若是貿然跳入海中,恐怕倒計時的時間會縮短到幾分鍾之內。


    到了這個時候,已經被宣判死罪、正等著被執行的船上的人隻能做的——隻有祈禱。


    萬物皆有平衡,也算是為了平衡這種知識進入,韓崀琉開始“流出”了。


    最先流出的是情感從心底泵上大腦,接著被腦電波電解成水,從大腦輸送到眼睛,然後流下來的眼淚。


    眼淚從眼角滑落,流到嘴邊,鹹絲絲的。


    眼淚經由口腔、食道,進入胃中,被灼熱的胃氣化,進入肺部,隨後順著氣管上升,回到喉嚨,發出祈禱的聲音。


    祈禱的過程差不多用了一個小時,雖然對那些有宗教信仰的人來說,可能隻是日常功課,但對於韓崀琉這個“無神論者”,對於鬼怪的看法頂多也就隻是“舉頭三尺有神明”、“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這一小時裏說的神字,已經比他出生到現在還多了。


    最後,結束今晚的最後一句:


    “神啊,能讓今晚就隻是一場夢嗎?當明天太陽升起,我從床上醒來,用慶幸的語氣說一句,‘啊,原來是做噩夢了’。”


    當太陽升起,開始今天的第一句話:


    “夢裏應該不會有痛覺吧。”


    韓崀琉舉起右手,手指受傷的部位有點鼓脹,有點發燙,有點痛。


    盡管如此,在這之後的每一天,韓崀琉還是在向神祈禱著,即便是成為了連人都不會多瞧一眼的流浪漢,即便是早已經知道對既定事實毫無作用,但除了祈禱,似乎也沒有什麽可以做了。


    或是說,沒有勇氣去做。


    勇氣,早已經在第二天早上被全部消耗完了。


    當那根點燃了卻一口沒抽的煙在空中自然燃盡後,韓崀琉想到了一件事。


    既然一切從昨晚那家店開始,那就應該回到那家店解決。


    不是有句話是這麽說嗎,解鈴人還需係鈴人。


    但話又說回來了,過去後我要說什麽呢?又要以什麽心態去麵對呢?


    我又該不該回去呢?


    去嗎?還是就這樣走人?


    韓崀琉又點起了一根煙,這次他猛烈地吸了起來,可能過於猛烈,緊接著劇烈地咳起嗽來。


    去吧,不去怎麽知道答案呢?


    韓崀琉鼓起勇氣,把煙掐滅了,走回了昨晚走錯的街。


    可在把整條街走了遍後,卻沒找到那一家店,那家店像是憑空消失了,即便是把周圍好幾條不相幹的街道都走了一通,還是沒有發現哪怕是一家相似的店。


    可昨晚的記憶卻實實在在地記在腦子裏。


    自己已經走了好幾遍了,還要繼續走嗎?


    難道……


    勇氣開始消散。


    恐懼,這股情緒彌漫開來。


    韓崀琉不想細想,也不敢細想。


    為了平複心情,韓崀琉又開始祈禱了。


    難道神聽到了我的祈禱,把店給抹去了?


    但為什麽不順便把自己腦子的記憶一並抹去?


    神啊,告訴我答案吧。


    韓崀琉想找到答案,但與答案相關的前置問題卻消失了,答案也無從找起。


    難道是想讓我永遠記住這個教訓嗎?


    神啊,請保佑我。


    恐懼還真的消失了。


    神啊,請保佑我。


    從這時起,祈禱,已經變成和呼吸相同的動作了。


    韓崀琉離開了這條街,再也沒有勇氣回頭。


    直到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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