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見火候已到,趙楠對管家下令道:“擂鼓,使勁錘!”


    “咚咚咚!”鼓聲就是命令,火器營的將士聞聽第三通戰鼓雷響,馬上收起水具,跑步撤出京都大街。


    “哈哈哈!”


    天竺人自鳴得意:“西夏人體力不行,都被我們潑怕了,跑了!”


    他們沒命地潑水,其實也很累了,剛想喘息一下,忽然看見整條街道的各個路口,就在一瞬間,幾乎同時湧出成千上萬全副武裝的西夏軍。


    天竺人當然不怕,因為他們手中有引以為傲,天下無敵的火槍。


    他們想當然,這些軍士是來列隊歡迎他們的。


    因為,在興慶府,他們天竺人才是上帝,京都大街,他們才是主宰。


    仇人相見,分外眼紅。


    張浦看見天竺人,青筋暴起,舉刀便砍,怒喊:“殺!給我殺!”


    阿散見鮮血淌入腳下,染紅了水流,才回過神來,確信是西夏軍吃了熊心豹子膽,居然敢舉起屠刀,砍殺他們天竺的火槍軍。


    阿散冷冷一笑,既然你們活得不耐煩了,想早點解脫,那本將軍就成全你們,送你們到西天拜見佛祖,讓你們領教一下火槍的絕世威力!


    “火槍軍聽令,”阿散咬牙切齒,惡狠狠地說,“把這些西夏軍通通殺死,一個不留,為死去的弟兄報仇雪恨。”


    “是!”


    天竺人紛紛扔掉手裏的水具,拿下挎在背上的火槍,端在手中,瞄準西夏軍,扣動扳機。


    西夏軍見過火槍的威力,知其一聲脆響過後,幾乎百發百中,無人能逃得出它的擊殺範圍,隻得收住身形,呆立在原地,雙目緊閉,聽天由命。


    “哼,你們現在才知道怕了?早幹嘛去了,射擊。”阿散嘲諷著下令。


    “阿散,我操你祖宗!十八年後老子又是一條好漢。”張浦大罵著,“今生今世,我唯一的遺憾,就是不能親手要了你的狗命。阿茹,等著我,本將軍馬上就隨你去了……”


    張浦還要叫罵,一想不對啊!以往天竺人的火槍一舉,槍聲一響,頓時一倒一大片,這麽長時間了,他的部下一個個仍然屹立不倒,卻是為何?


    再看阿散的火槍軍,一個個端起槍放下,上下抖動左右搖擺幾下,再端起,又循環重複以上動作,一個個像傻子一樣,在哪兒使勁搖晃。


    阿散搖晃的最起勁,足足有一盞茶功夫,西夏軍就在那兒眼睜睜的看著,不知道天竺人葫蘆裏裝的是什麽藥。


    阿散終於失去耐心,把火槍往地上一扔,用腳猛踩幾下,一腳踢出去老遠,嘴裏罵罵咧咧,然後無比失望,一屁股坐在血水裏,像霜打的茄子似的,蔫了。


    趙楠看著這一幕,始終一言不發。


    因為他很清楚,火槍是西夏軍的噩夢,要想從夢魘中醒來,隻能靠他們自己從內心真正強大起來,才能破除火槍不敗的神話,徹底走出始終籠罩在他們心頭的陰影。


    張浦雙眸掃視,一眼看見了站在鼓樓上的公子趙楠,隻見他負手而立,目視遠方,不知在想著什麽。


    望著趙楠瀟灑的身影,這一刻,張浦終於想通了,是公子設計把天竺人賺入彀中,令他們的火槍集體啞火,成了名副其實的燒火棍。


    公子謀劃好這一切,隨手就把擊殺天竺人這個天大的功勞讓給了他自己,這得有多大的格局,這是多大的恩情啊?


    張浦朝公子深鞠一躬,不禁鼻子一酸,這一刻,他突然決定,終身鞍前馬後跟著公子,絕不辜負公子的厚愛!


    “兄弟們,活捉阿散,其餘的給我殺!”


    西夏軍緩過神來,個個生龍活虎,猶如猛虎下山,大肆殺戮,不一會兒,血流成河。


    阿散五花大綁,被張浦親自押上鼓樓,趙楠道:“張浦聽令!”


    “末將在!”


    “你的所有人馬,繼續參與潑水節,沒有我的命令,不許停下。”


    “得令!”


    張浦一頭霧水,也不問為什麽,飛身跳下鼓樓,揀起地上的水舀水瓢,率先和屬下潑起水來。


    相國張元和驃騎大將軍野利,在一旁看了,二人互相交流眼神,暗歎自愧弗如。


    他二人身居高位,看問題自然能直擊本質,遠勝一籌。


    趙楠如何設計,屬軍事機密,他們不得而知,但從火槍先歇火後歇菜,讓西夏軍恢複自信,這些他們二人都看在眼裏。


    不曾料到的是,趙楠會下令潑水節繼續狂歡,可謂一舉多得。


    其一,消滅了曾經不可一世的天竺人,激勵士氣,歡欣鼓舞。


    其二,潑水狂歡,其實也是在清洗戰場。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這場盛大的勝利,全程由西宋軍策劃參與,但功勞卻明顯是直接擊殺天竺人的西夏軍最大。


    這場戰爭,是西夏軍與西宋軍相互融合的一場戰爭,是趙楠幫助西夏軍恢複自信,激勵士氣的一場戰爭,也是凝聚人心,不分彼此,為新朝增添威望的一場戰爭。


    他們二人很清楚,此戰過後,不論朝臣還是軍心,都會徹底倒向新帝楊排風。


    至此,西夏國,真的灰飛湮滅了。


    潑水狂歡,猶如瓢潑大雨,不久就把街道衝洗得一幹二淨,興慶府和京都大街一片祥和安寧,一切安好,仿佛什麽都沒有發生過。


    見城門外護城河裏的血水都已經流走,泛清,趙楠才下令,火器營收繳火槍,其餘的將士清掃戰場。


    歸還水缸水具,自不必提,由魏王親自督辦,凡有損毀者,均加倍賠償。


    接著,趙楠就命人在皇宮門口的寬闊地帶,布置了一個會場:審判大會的會場。


    張元得知公審大會,意味著民眾隨時都可以旁聽,頓時察覺到,他與公子的思維差距已不是一星半點,而是越來越大,甚至是降維打擊。


    一場潑水,收獲了軍心,臣心,這場審判,無疑會收獲民心。軍民擁戴,朝臣勠力同心,試問天下誰能敵?


    聞聽無惡不作的天竺人被殺,其首領被活捉審判,此消息不脛而走,引萬人空巷,前來圍觀,以泄心中之憤。


    趙楠和排風坐在高台之上,阿散受縛跪地,脖頸後豎一塊木牌,上書“十惡不赦,斬立決”幾個大字。


    被天竺人迫害致死,飽受他們蹂躪,欺淩等無數受害者的親屬,接連湧向會場,對著阿散扔臭雞蛋,扔爛菜葉子,往他頭上倒殘羹剩飯……


    趙楠手持驚堂木重重拍下,不怒自威,沉聲道:“全場肅靜,維持會場紀律。”


    軍士攔住憤怒的人群,安靜了下來。


    “堂下何人,報上名來,又因何事犯我西宋被俘,從實招來。若有半句不實,大刑伺候!”


    “吾乃天竺國人氏,家中排行老三,取名阿散,字癟三,因名字皆有一個‘三’的諧音,人送我外號‘三哥’。”


    “我天竺之國,有一條偉大的恒河,它孕育出一頭會說話、無所不能的神牛,被我們尊奉為仙。它上知天時,下識地理,能掐會算,我勸你們乖乖放我回去,否則,神牛一旦發威,就是你們的末日!”阿散唾沫橫飛,無比自豪。


    “張浦何在?”


    “末將在!”


    “阿散答非所問,罔顧事實,蠱惑人心,公然藐視公堂,掌嘴二十。”


    “得令!”


    張浦開心不已,公子答應讓他一雪前恥,果然說到做到。


    在眾目睽睽之下,狂扇仇人嘴巴子,人生如此快意,夫複何求?


    張浦活動著手腕,走過去冷笑著,彎腰蹲步,“啪啪啪”就是一頓猛抽,打的他嘴角冒血,門牙掉到地上,他疼痛難忍,哇哇大叫,卻口不能言。


    掌嘴完畢。


    趙楠再拍驚堂木,道:“阿散,本公子與你天竺神牛,遲早會有一戰,我問你,天竺犯我西宋,是何原因?回答問題。”


    “啊哦嗚哇,啊呀嗚吧……”阿散口麻舌硬,說話漏風,咿咿呀呀說了半天,民眾不知所雲。


    “此賊拚死抵賴,裝聾作啞,拒不招供,張浦聽令,重責二十大板。”


    張浦命人把阿散壓倒在地,死死按住頭腳,他唾手執杖,掄圓了胳膊就是一板。


    阿散殺豬般嚎叫,等打完二十板,他早已皮開肉綻,奄奄一息,甚至無力喊叫,昏死了過去。


    “來人,用水潑醒,繼續審訊。”趙楠吩咐道。


    兵士幾瓢涼水潑上去,阿散哼了一聲,悠悠轉醒,他四肢麻木,好似失去了知覺。


    “阿散,我再問你,你帶兵肆意奸淫擄掠,逼死多少良家女子,從實招來!”


    阿散嘴臉腫脹,依舊口不能言,啊啊咿咿不知所雲。


    圍觀的百姓,憤怒的受害者親屬,此時方醒悟過來。


    原來,這位公子是故意讓人先掌嘴,打得他有口難言,再借此故,慢慢折磨他,既合乎律法,又不顯殘忍,可謂棋高一著。


    “此賊強橫,寧折不彎,大刑伺候,上夾棍。”


    阿散咿咿呀呀一直辯解,可無人能聽懂他說的什麽,他欲哭無淚,隻能任夾棍夾斷手腳。


    他痛的昏死過去,再用涼水潑醒,繼續行刑。


    阿散手腳俱廢,甭說他爹媽不認,即便是他自己也認不出自己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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