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老爺子是真的不想相信沈清宴前些天跟他說的那些事情。


    但他分不清楚,自己是不想相信,這個世界上有重活一次,這樣匪夷所思的事情發生了。


    還是隻是單純的,不想這樣血腥淒慘的事情,真的曾經發生在自己的親孫女身上過。


    尤其是造就這一切悲劇的始作俑者,還是自己一手給提拔起來的沈清榮。


    這跟他自己就是害死自己孫女的劊子手,又有什麽區別?


    沈老爺子承受不住這樣的後果。


    這一頓年夜飯,沈老爺子吃的食不知味,心事重重。


    在喬家村,年夜飯是可以一直吃的,吃的越久越好的,所以這頓年夜飯,吃了整整三個多小時。


    當然,不喝酒的早就下桌了,隻有喝酒的還在那兒吃著喝著聊著。


    沈清宴因為工作性質的原因,是很少喝酒的,今天稍微喝了一點喬家自己釀的藥酒,但還遠不到醉的程度。


    而喬家另外幾個男人,基本都是喝得暈頭轉向的了,被各自的媳婦扶著回房睡覺去了,不出意外的話,他們這個下午就是在睡覺中度過了。


    喬蕎吃完年夜飯,跟著幾個小哥哥玩了一會,就開始犯困。


    她迷迷糊糊的擦著眼睛要去找顏莉媂,剛邁開小短腿,就感覺自己身前投下了一大片陰影。


    她疑惑的抬起頭望過去,就看到了被魏興誌推著過來的沈老爺子。


    沈老爺子看著小姑娘擦著眼睛的迷糊樣子,心裏又是一軟。


    沈老爺子覺得這世界上最奇妙的關係,大概就是血緣關係了。


    在見到小姑娘之前,沈老爺子其實對這個孫女的感情,真的沒有特別濃鬱,他當然也開心自己有了孫女。


    但是這種開心,更傾向於浮於表麵的開心。


    所以他能在知道沈清榮做了什麽後,哪怕知道沈清榮做的不對,也希望沈清宴和顏莉媂給他留一條生路。


    而不是趕盡殺絕。


    可是當他真的見到了這個小孫女後,沈老爺子發現,血緣關係真的很神奇。


    他會因為她忽略自己,喊了談老頭爺爺而嫉妒發酸。


    他會因為她可能曾經受過的那些苦,而心疼難受的整夜睡不著。


    更會在看到她的那一瞬間,就覺得心裏瞬間柔軟成一片。


    更想要以爺爺的身份,好好的保護她,嗬護她,疼愛她。


    讓她每天都能夠無憂無慮的露出天真可愛的笑容,快樂成長,做這個世界上最幸福,最開心的小公主。


    沈老爺子礙於之前在喬家鬧出的烏龍,也不敢再像之前那樣對著小姑娘笑了,雖然他之前也隻是想給小姑娘,留下一個自己是慈愛好爺爺的印象。


    而不是一個綁架誘拐她的壞爺爺!


    而且嚴格意義上的算起來。


    沈老爺子這是第一次和這麽小的孩子相處。


    沈清榮偶爾會帶那對雙胞胎女兒去療養院看他,但他知道,那兩個小姑娘怕他,也不親近他。


    所以每次除了讓魏興誌給人拿點點心之外,他根本沒和那兩個小姑娘說過什麽話,更別說是相處了。


    現在,麵對比那對雙胞胎姐妹,血緣關係更親近,也年歲更小的喬蕎,沈老爺子是有些無措的。


    他看著那小小的身影。


    唇瓣囁嚅著,想要說點什麽。


    可嘴巴張張合合了好幾次,愣是緊張的什麽也沒有說出來。


    最後隻能低著頭,從自己的懷裏掏出了一個紅色的小布袋子,朝著小姑娘遞了過去。


    同時嗓音幹澀的和小姑娘說道:“孩子,這個給你。”


    其實沈老爺子想說的是,孩子,這個給你,是爺爺給你準備的壓歲錢,願你年年歲歲都平安健順遂。


    可是麵對喬蕎看著他時,全然陌生又純淨的小眼神。


    沈老爺子就沒法控製的想到了,沈清宴在車上時跟他描述過的那些場景,心口泛起細細密密的痛楚。


    讓他根本就沒臉對可能因為自己托舉沈清榮,導致這個前世悲慘死去的孩子,自稱是爺爺。


    最後隻能幹巴巴的來這麽一句。


    喬蕎歪著小腦袋,看著沈老爺子遞來的繡了一個福字的小紅包,小嘴努了努,黑漆漆的漂亮瞳仁滴溜溜的轉動著,將人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了一個遍。


    同時腦門上的小氣泡,啪嘰一下就冒了出來。


    氣泡裏的小人向前傾著身子,小手拿著一麵超級大的放大鏡。


    放在自己的腦袋前麵,將那顆可可愛愛的小腦袋,放大了好幾倍。


    小人像是在研究什麽東西一樣的,拿著那麵放大鏡研究著眼前的沈老爺子。


    小嘴嘟嘟喃喃的,一行字更是在頭頂閃閃爍爍的。


    看得後麵走過來的沈清宴暗暗咳嗽了一聲。


    “咳咳……”


    因為那一行字駭然是——糟老頭子,壞的很!


    似乎是感覺到了身後來了人,小人立即丟下了手中的放大鏡,頭頂的那行字也消散了,改為跪坐在地上,連同喬蕎一起回頭看著走過來的沈清宴。


    大喬蕎是真的乖巧。


    小喬蕎卻是微笑著,坐在一塊磨刀石前麵,對著沈老爺子做磨刀霍霍狀。


    磨出來的刀光劍影閃射在她滿含凶殘鯊意的小臉上。


    仿佛在說:再幫著壞人,連你也鯊了喲!


    就很凶殘!


    “……”沈清宴。


    沈清宴又咳嗽了一聲,小氣泡這才啪嘰一下消散了。


    沈清宴暗自觀察了一下沈老爺子的神色,見他麵上沒露出什麽奇怪的表情,心裏有些鬆口氣,又有些說不出的難受。


    他——看不到他女兒的異常。


    他們都研究過能夠看到她女兒頭頂小氣泡的條件,他們估摸不出具體的條件,但隱約猜測,可能和愛意有關,也有可能和信任有關。


    而他的父親,沈拓,卻一個都不達標。


    沈清宴吐了一口氣,彎腰,將女兒從後麵抱到了懷裏。


    他告訴自己,沒關係,他愛他的女兒,還有很多人很多人都愛他的女兒,沈拓愛不愛沒關係,他們不在意,不重要,一點都不重要。


    沈清宴拒絕了沈老爺子。


    “這個就不用了,她不是沈家人,不需要這個,她叫喬蕎,是喬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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