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麽了……”


    見狀,雲韻放下手中羽扇,忙上前扶住他的胳膊,伸出手為他拭去眼淚。


    “我哭了嗎……可能是太高興了吧……”


    清澈的眸子中倒映出自己的麵頰,吳鎣驍手指撫過眼角,露出一絲笑容。


    “瞧你那點出息……”聞言,雲韻眉眼彎彎。


    “你先生很愛你呢……”


    玉晚棠輕笑道,她見過很多新婚夫妻,愛一個人的眼神永遠是不一樣的……


    “嗯……我們認識六年了呢……”


    聞言,雲韻微紅著臉點點頭,六年的愛情考驗,從校園到婚堂,她們的愛情已經戰勝了許多人。


    “就要這一身吧……”


    吳鎣驍很快平複好了心緒,將腦海中一切的猶疑不定拋在腦後,畢竟……眼下還有更重要的事情……


    “嗯……”


    挽著他一隻胳膊,雲韻點點頭,眸中閃爍著深深的期待……


    晚上,吳鎣驍和往常一樣更新小說,雲韻則坐在他旁邊寫文案,偶爾抬頭看一眼他的電腦屏幕,幫他檢查一下錯別字。


    不過這天晚上,吳鎣驍卻頗為心煩意亂,兩千多字的一章小說,錯別字遍地開花。


    “你有什麽心事嗎……”


    同樣察覺到他狀態不太對,雲韻把手機放到一邊,看向他的眼睛。


    “沒有吧……”


    “還說沒有呢,你就差把我心情不好寫臉上了……”


    雲韻皺了皺眉頭,雙手揉了揉他的臉蛋,眸中帶著些許探究,能看出他牽強的笑容。


    相處這麽長時間,她可以說是除了他父母外最了解他的人了,雖然他大部分時間在笑,但真正發自內心的笑其實很少,大多數不如說好像是一種習慣。


    “這……”


    “你沒有什麽事情是不能和我說的,有不開心的事情你就分享給我,哪怕我有或許不能減輕你的困苦,但能幫你分擔一些是一些……”


    雙手捧著他的麵頰,雲韻認真道,眸光炯炯地看著他,眼中帶著讓人信服的堅定。


    “嗯……是這樣的……”


    因此,吳鎣驍就把自己所有的疑惑都說給她聽,他在白天的時候看到了那個婚紗館的名字,也叫夢回,老板……也叫玉晚棠……


    “你說我會不會很荒謬,竟然會分不清夢境和現實……”


    末了,吳鎣驍眉頭輕皺,古井無波的眼中泛起絲絲混沌,仿佛失去了光彩。


    “在我這裏,你不是的……夢境與現實何嚐又是涇渭分明呢,夢境源自現實,又高於現實……”


    “還有人說,夢境有時候是對未來的預知……誰又能保證夢境中的世界不存在呢……”


    想了想,雲韻思索而道,有時候她也會在某個瞬間為此感到疑惑……


    “你用你的文字把它寫出來的時刻,那個世界,故事裏的人和事就在另一種維度上出現了……不是嗎……”


    “嗯……你說得沒錯……”


    吳鎣驍微微頷首,雖然心中悵然沒有盡散,但雲韻確實為他打開了一扇窗……


    “好了……別胡思亂想了,早點洗洗休息吧……”


    “嗯……”


    洗完澡,雲韻鑽進了被窩,倚靠在他懷裏,同時昂起頭,眸中帶著些警告。


    “不許做些奇奇怪怪的事情……”


    “那肯定啊,我可是正經人……”


    聞言吳鎣驍笑道,攬著她的肩膀關了燈,感受著懷中人的呼吸聲。


    說同居這麽久,不心動是假的,但或許是他的思想過於傳統了吧,在真正結婚之前他不會突破最後一線。


    同居這麽久,雲韻對於他的原則性一直很放心,這麽說也隻不過是為了轉移一下他的注意力,很快就抱著他安心地睡著了……


    “謝謝你……好夢……”


    感受到身邊人平穩的呼吸聲,吳鎣驍輕聲而道,不論夢中真假,最起碼此時此刻,於他而言,是真實的……


    “是誰傷的他……”


    “小心……”


    “我喜歡你……”


    “我答應你……看你表現嘍……”


    “這不是夢……”


    “我來了……”


    “你把結界打開啊笨蛋……”


    “鎣驍……你還會來找我嗎……”


    睡夢中,吳鎣驍仿佛跌入了無盡的深淵,直到一道道熟悉的呼喊聲落在耳畔。


    “我一定會活著……去找你……”


    “我不騙你……”


    一瞬間,萬般複雜的心緒湧上心頭,一幕幕早已在記憶裏模糊了的畫麵一一在腦海中浮現,睡夢中讓他皺緊了眉頭。


    “唔……”


    似乎被他這股不安的情緒所感染,雲韻同樣眉頭微皺,不知夢到了什麽……


    一個月後的婚禮上,中式典雅的婚堂上,她身著丹紅嫁衣,身披金紅霞帔款款向他走來。


    他許下一生的誓言,紅蓋頭下她唇角微揚,眸中卻閃爍著些許的複雜。


    後來蜜月的時候,他們遊覽了半個夏國,而最後一站不約而同地定在了寧安……


    後來的日子就仿佛按了加速鍵,又仿佛如同往常,一切都是平平淡淡,卻又不失溫暖。


    吳鎣驍如願成為了中文係的老師,副業還寫寫小說,雲韻成了藝術係的教授,也是一名業餘的古典音樂家。


    他們一起走過了第一個十年,第二個十年……一個又一個十年,從青絲到白發……少年夫妻老來伴,一如他所曾渴望的一生……


    而這天,兩人一如往常,依偎在沙發上看著老電影,窗外斜陽輕輕灑下,將她滿頭銀絲染成碎金色……


    “不知不覺間……已經過去這麽久了……”


    合上手中的書本,雲韻抬起頭看著他,哪怕垂垂老矣,但她眼中的他還是一如當年帶著書卷氣。


    “是啊……已經快七十年了……”


    對上她的眼眸,吳鎣驍笑了笑,歲月在她臉上留下痕跡,但在他眼中卻是依舊明媚……


    “你後悔嗎……”


    “後悔什麽……”


    “後悔遇見我……”


    “怎麽可能……能遇見你是我之幸事……不論歲月輪回如何……”


    吳鎣驍笑道,滿是皺紋的眼角微微彎起,笑意一如曾經……


    “我也是……”


    聞言,雲韻笑了笑,微闔的眼眸中閃爍著深深的追懷,呼吸卻是一點點放輕……


    “唉……”


    感受到她越來越輕的呼吸,吳鎣驍緊緊握住她一隻手,一種微不可察的青色光暈微微閃爍。


    “這一次……不用了……”


    然而下一秒,雲韻突然反手握住他的手掌,打斷了他的動作,炯炯的眸光對上他眼中的一絲慌亂。


    “你……發現了……什麽時候……”


    “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該去做你該做的事情了……”


    倚靠在他的胸前,雲韻抬頭看著他,伸出一隻手輕輕地撫摸著他的麵頰。


    “對不起……”


    視線交織的一瞬勝過千言萬語,吳鎣驍仿佛一瞬間什麽都明白了,眸中閃爍著些許複雜。


    “不……我應該謝謝你……謝謝你陪我走完了這一輩子……”


    雙手環著他的脖頸,雲韻微微昂首在他側臉落下一吻,輕輕靠在他的肩膀,不知耳語些什麽,兩行濁淚順著他的麵頰滑落……


    “希望……希望……再……”


    極其細微的四個字落下,枯弱的雙手無力垂落,吳鎣驍顫抖著閉上眼睛,緊緊握著她的手掌貼在麵頰,眼淚順著指縫淌落……


    “等我……我們……會再見的……”


    吳鎣驍輕聲而道,周圍的一切在頃刻間仿佛鏡麵一般破碎,而更多的記憶卻是在這一刻湧上心頭,這是他第九次遇見她了……


    而在下一秒,他的意識再次陷入混沌,破碎的畫麵又在一瞬加重組,影影綽綽的枝椏,天邊連成一線的九星再次映入眼簾……


    漫長的山道上,他又一次見到了那個背影……那個熟悉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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