鼎中霧氣翻湧,古老的聲音自四麵八方回響。


    【當世人皇,是善是惡?】


    “老子先來!”


    之前邀戰被打臉的滅惡神子率先站了出來,一掌拍在鼎上。


    嗡——


    一陣嗡名聲過後。


    乾坤台陽魚眼兀自轉動,與陰魚眼調換位置,來到江苟銘麵前。


    與此同時,古老的聲音再度響起。


    【古往今來,仙魔勢不兩立,人皇由天地認可,斷然不可修魔。故而,人皇欺瞞上蒼,是為惡!】


    此話一出,無論山腰還是山頂,觀者無不默然。


    人皇惡論的基礎便是建立在修魔之上,此乃大論題,輕易不得論證。


    否則需要展開細講,很容易被尋見破綻。


    此子上來便以此攻之,顯然是想給江人皇一個下馬威。


    神農宮所在雅閣中,愈金洋正和一名老者交談。


    老者垂眉閉目,麵容慈祥,略微有些駝背。看上去就是個平平無奇的老頭,常能在一些老字號診所瞧見的那種。


    但從房間中約莫三、四十來名修士恭敬的目光來看,顯然身份非同凡響。


    這名老者,便是大名鼎鼎神農宮宮主邱禮敬。


    神農宮醫者仁心,不願參與太過複雜的鬥爭,但並非表現的那般不在意人皇。今日宮主與六醫聖之一攜手同來,足以說明他們的重視。


    “掄治,此題何解?”


    邱禮敬端著茶杯,重複撫著胡須,“望”向窗外。


    魁梧壯漢愈金洋把腳往膝蓋上一搭,以一種極為粗獷的語氣說道:“掌教要問灑家?若是灑家,便詳盡告知修魔原因、天地是如何認可的。如此一來,惡論根基不在,自當勝出!”


    邱禮敬笑而不語,回首看向後方那席地而坐的三、四十名修士。


    “諸位何解?若能猜中,老朽便允諾一次無償救治。”


    原來,此些修士並非神農宮之人,隻是知曉醫聖在此,紮堆前來尋醫。隻不過被人家拒絕了,不肯罷休,遂窩在這裏等候機會。


    見邱禮敬竟然當真給了機會,眾人先是麵麵相覷,而後爭先恐後回答。


    有同意愈金洋說法的,有補充其他需要舉證的。


    還有的幹脆說,是他的話,就把修行路上發生過的種種經曆盡數講出,先發製人,限製惡論的切入點。


    邱禮敬隻是靜靜聽著,一直搖頭。


    “荒唐,荒唐啊……”


    愈金洋微微一怔:“掌教何以如此感慨?莫非存在更優解法?”


    邱禮敬又是搖頭,沒有解釋。


    抬了抬下巴,指向似乎已經尋見解法準備動手的江苟銘。


    眾人隨之望去。


    隻見江苟銘也是用力一掌拍向鹿鼎,在衍化尚未結束之前,將其送了回去。


    【人皇修魔,請舉證。】


    “這……”


    “人皇修魔不是已被鎮魔殿與各大能實錘了麽?事到如今還需舉證?”


    “嗬,拖延時間罷了!”


    “一人論道百人,消耗耐力,最終吃虧的隻會是自己!”


    無論修士凡民,這一刻全部嘩然。


    絞盡腦汁都想不明白江苟銘這是在整哪一出。


    雅閣內也是一陣竊竊私語,麵色疑惑。


    唯獨邱禮敬開懷大笑:“哈哈哈哈……江人皇真乃奇人也,此趟倒不算白來!”


    愈金洋愣了:“掌教,您也未曾料到此子解法?”


    那方才一直搖頭做什麽?


    邱禮敬撫了撫胡子道:“老朽並不知曉解法,隻是覺得諸位解法太過普通,易陷入無休止的自證之中,算不得優解……”


    這話說的,那些求醫的修士頓時就不高興了。


    “邱老,他這不過是把自證延後罷了,如何算得上優解?”


    “就是,邱老,我等不強求您治,但我等不是傻子,您也不要消遣我等。”


    麵對此些修士的牢騷,邱禮敬還沒說什麽呢。


    愈金洋拍案而起,怒發衝冠道:“掌教豈會胡亂消遣人?誰再敢口出狂言,灑家當場撕了他!”


    眾人嚇了一跳,連忙噤聲。


    邱禮敬眉頭微蹙,先是嗬斥了愈金洋一句:“掄治,休得無禮!”


    再是緩緩說道:“俗話說得好,最好的防守便是進攻。人皇此舉一轉攻勢,令滅惡神子先發優勢蕩然無存,且給人帶去巨大的進攻壓力。


    諸位試想,換做你們,之後主張惡論,是否需要備證?”


    眾人沉默半晌,恍然大悟。


    胡亂主張,勢必導致話語失去信服力。


    為了不讓話語失去信服力,所有惡論就必須存在實質證據支撐。


    雖然這個實質證據並不一定需要實錘,可以是見聞、跳躍聯想,但無疑是減少了詭術發揮的空間。


    並且,類似反擊方式還隻有江苟銘能使!


    因為此場論道評判善惡的標準,是人皇的職責。


    何為人皇?


    天地認可,至真至善。


    換言之。


    人皇善論,無需證明,唯有人皇惡論,才需證明!


    “嘶!”


    念及此處,眾人紛紛倒抽了口涼氣。


    不愧為人皇啊,思維敏捷超乎常人!


    他們隻想著身正不怕影子斜,將修道經曆詳盡交代清楚,便能獲勝。至於在此之上如何勝得漂亮,如何節省精力,卻是不曾考慮過。


    “妙,果然妙啊!”


    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聰明人。


    沒過多久,神農宮之外,所有修士全都意識到江苟銘此舉的妙處,心底由衷發出讚歎。


    山腰處也有聰明的讀書人替官員、百姓解惑。


    一時間,原本信人皇惡論之人,全都惶惶不安,總覺得這是人皇的詭術,滅惡神子危矣。


    於是紛紛開始聲援滅惡神子。


    滅惡神子慌作一團,拉來楊天罡與一幹親眼目睹江苟銘施展魔氣的修士,將那日種種細節描述出來,輸送入鼎。


    【人皇為救故人,施展魔氣侵蝕天星門門主,鎮魔器有所反應……】


    【如此種種,皆能證明人皇修魔!】


    鼎易位。


    這邊滅惡神子還未來得及鬆口氣,那邊江苟銘又是毫不猶豫拍出一掌。


    【仙魔勢不兩立,請舉證。】


    滅惡神子:“……”


    全體修士、凡民:“……”


    他奶奶的,又來?!


    衛景思望著在那比自己還會打哈欠的江苟銘,蹙眉道:“萬年前,仙魔兩陸一分為二,此事天下人皆知。仙魔勢不兩立何須證明?”


    看來是不知曉仙魔兩道原本就為一體,壓根就不互斥……


    江苟銘詫異瞥了他一眼:“我還以為你心知肚明呢。”


    衛景思麵色一滯,臉上罕見浮現惱怒之色,他一揮拂袖,衝眾人拱手道:“勞煩諸位將古籍記載詳盡送入鼎中!”


    很快,陽魚上眾人你一下我一下,再送鹿鼎易位。


    這回古老的聲音像是在講史記,長長的故事,一直講了一個時辰。


    隨後,衛景思挑釁地俯視江苟銘:“江人皇,該你舉證了!”


    江苟銘沉吟片刻,再是輕描淡寫打出一掌。


    【仙魔兩道本是一體,相煎何太急?人皇欺瞞上蒼,請舉證。】


    滅惡神子:“……”


    全體修士、凡民:“……”


    衛景思:“……”


    小畜生,還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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