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白衣一路跟隨,那隻仙蝶一路向著一處山穀飛去。山穀內又是一番境地,曲徑深處,雲霧繚繞仙池,若隱若現的榭台廊道環繞著仙亭,和半池塘蓮相互輝映。讓人如入幻境。這一路行來,竟讓柳白衣覺得有些恍惚,如入夢境!


    遠遠的,柳白衣看見一彩衣仙子坐在仙亭的亭台上,濯足池中。如果這是一副畫卷,若是沒有這濯足的彩衣仙子,這畫卷就缺少了靈性的生動。她所展現的姿態,是那麽的恰到好處的呈現出畫卷的美感。


    那彩衣仙子向柳白衣揮動了一下衣袖,示意他過去。未等柳白衣近得前來,那仙子隻管眼不瞬眨的就那樣盯著柳白衣,看他一路行來。


    柳白衣心裏也不禁暗暗讚歎,這仙子也是極美的。她的美,是如畫卷般勾勒的恰到好處。


    那仙子口吐蓮花輕淺一笑道:“如初見,若未見,好久不見!”


    柳白衣微微一愣,心道:“這是玄機嗎?”


    卻問道:“敢問花神,我們可曾見過?”


    花神道:“見沒見過,都是好久不見。”頓了頓又道:“若是見過,你自不會問,若沒見過,又何必問。柳道尊,難道也會著相若初見!”


    柳白衣頓悟道:“花神說的是。”


    那仙子擺擺手:“你就莫叫我花神了,你該知道我是花靈。是這仙古界把我看做了花神”。


    說完,指了指近在咫尺的亭台,柳白衣走上前來。整理一下長衫,便就勢盤膝而坐其上。


    望著池塘,花靈仙子輕吟道:“半稀池塘,莖蓮並蒂。而今夢卻成若虛,重回眸那般伊人影妤妤,猶言終是道不盡,渺渺輕鴻幾素離。”


    柳白衣隻覺得心頭一震,識海裏的一絲遊識,被觸碰了一下。似是遙遠的記憶要被抽離出來,卻又電光火石般的消失不見了,再也不曾蕩起漣漪。


    柳白衣皺皺眉頭,幻如真?


    那花靈仙子看了柳白衣一眼,說道:“這是我的一位故人,寫給另一位故人的。此時,看著這蓮池。觸景生情,一時想起,不免感慨而已。”


    柳白衣想了想,說道:“可是關於蓮神?”


    花靈仙子欲言又止,沉吟半刻。對柳白衣說道:“柳道尊可否答應我一事?”


    柳白衣說道:“仙子,不妨說來。”


    花靈仙子說道:“關於蓮神雲裳,希望柳道尊日後知道多少,了解多少。在她自己未知時,可否不要對她提起?”


    柳白衣問道:“這是為何?”


    花靈仙子道:“因果變故。她有自己的記憶之蓮。”


    柳白衣點點頭,他豈能不知因果變故,就是幹預事物的走向。這是自然道則,順應態勢才合乎因果規律。


    花靈見柳白衣應允,便說道:“柳道尊想知道什麽,不妨說說看。”


    柳白衣穩穩心神,說道:“都說當年花神和商九娘交好,關於商九娘,不知花靈仙子能見告我多少?”


    花靈仙子看著蓮池,說道:“商九娘奇女子,弈者、陣法大家、星象師、醫道者。她所精通之術,仙古無人可比。如果她活著,她的成就,是仙古界仰望的存在。奈何,冥冥之中自有定數,都是宿命使然。”


    花靈不等柳白衣再詢問,又接著說道:“商九娘是真正的弈者,這漫天星辰就是她的棋譜。她出生時,星象異動。星空中,閃耀起七十二星辰,頓而光華四射。當光華隱去,商九娘的身邊就多了一副棋。商九娘三歲下棋,七歲大成。其棋道之局無人能破,十六歲走遍仙界,棋道之境,竟難尋敵手。”


    柳白衣問道:“這就是商九娘去往凡塵界的原因?”


    花靈仙子說道:“這樣說也可以,一切都是宿命使然罷了。而真正的原因又何止如此,這其中會牽扯極廣。你不知,便還是不知的好。”


    看柳白衣沒有在問,花靈仙子繼續說道:“你不如認可這是她對天地的感悟,或者是她勘破了星象,而她這才去往了凡塵界。也便在一涼亭處,得遇在此讀書的向問天。這說起來也是奇怪,她二人並不說話,便對弈起來。結果竟是棋逢對手,棋畢!那商九娘便問一句:可敢娶我;向問天更是不曾猶豫道:無九娘,又何須問天;那商九娘又問道:若隻做十載夫妻,可悔?向問天曰:不悔;卻不成想,商九娘一語成畿,他們真的隻做了十載夫妻。”


    柳白衣問道:“那商九娘是怎麽薨的?”


    花靈仙子道:“說是劫數也可,說是商家讓她陷入絕境也可。商家這樣的大世家,怎麽可能心甘情願的讓她嫁給一個凡塵界的書生,必是阻撓。奈何商九娘心意已決,並不給商家任何阻撓機會,就嫁給了向問天。商家覺得顏麵盡失,幾次想陷害向問天,都被商九娘一一化解。”


    花靈仙子說道此處,歎息了一聲。柳白衣隻是靜靜的聽著,並不多言。


    花靈仙子接著又說道:“果然在十年之期到來時,商九娘告訴向問天,她要去往商家,了卻和商家的因果。如果七日不歸,便把初見時的仙衣埋在你讀書的亭邊。並告訴向問天,她的母族乃殷氏家族。你記住便可。而十年後自有你的機緣,讓他好好護佑仙古界。然後又對向問天說了句:你自來處來,還歸來處去;說完,就此和向問天告別離去。


    柳白衣跟著念了一句:“自來處來,歸來處去?”


    而花靈仙子看了柳白衣一眼,卻未道破這一句話裏的隱情。隻做不理會他,繼續說道:“而商九娘去商家時,卻先來找到了我。問我要了花魂魄和花魂露,以她對藥理的天賦,我竟然看不懂她是如何改造了花魂魄。並將花魂魄內置於花魂露其中,她隻是剝離一絲出來花魂露,融入了花魂引。並將花魂引交給我說,若商家不遵守諾言,陷害向問天。讓我引動花魂引,懲戒商家。又將那副棋交給我,說十年後會有人來尋此棋,或許那人你是識得,那便交給她。接著又拿出一部醫藥大典,這是留給仙古界後世之人的。她說還有一部醫藥法典歸與宿命,她將殘缺的一頁留在了商家。這要看商家的因果,若無緣自有有緣人得之。商九娘又斷言道:商家難出帝者,聽夢會位居帝者。我離去後,你可喚她來此一夢。交待完這些,她便去了商家。”


    花靈仙子話到此處,搖了搖頭接著說道:“而那時的商家,已經是求救無門。因商無疆中了魔毒,無藥可救。可沒有人知道,商九娘已經找到了魔毒的解毒之法,但她並沒有選擇這解救之法。她對商家人說救商無疆,便是救商家。希望商家十年之內,不得暗害向問天。如果肯答應,她便救商無疆一命,商家自然明白如果商無疆不在了,那商家從此就會敗落下去。商九娘逼迫商家人喝下花魂魄,說隻要你們不暗害向問天,花魂魄就不會被引動,此花魂魄十年後自解。說完,便將商無疆的魔毒引入自己體內,化成點點星光,就此香消玉殞了。”


    花靈仙子說完長歎一聲道:“真是令人唏噓的結局”。


    柳白衣也不僅動容,說道道:“不是那魔毒讓她薨的,她是不想把這解救之法讓與商家知曉。那商九娘的此舉又是為何?”


    花靈仙子說道:“當時我也是不解,既然有解救之法,解了便是。直到畫帝尋那副棋來此,說商九娘以自身劫,渡仙古後世劫。”


    柳白衣點點頭說道:“便是這樣了”


    柳白衣因心中疑問,正思忖間。


    但聽花靈說道:“非我要留下玄機,這其中有些秘辛不能說,不關乎時機。商九娘以自身劫渡仙古界後世劫,你自然知曉這關乎劫運。”


    柳白衣點點頭,自是懂得這其中的詳情。不是花靈仙子故意遺漏,而是不能言。


    柳白衣點點頭又搖搖頭,不是為商九娘惋惜。所謂的奇女子以天地為譜,以星子為棋子。天地選擇了她,而她也選擇了這天地。


    這時,花靈仙子頓了頓,看著不語沉思柳白衣。又說道:“畫帝曾留一偈語。”


    然後花靈仙子輕輕吟道:“弈者當如商九娘,星羅棋布演八荒。萬物可為手中子,留得一劫渡穹蒼。仙古生息三千年,星海圖現曉真章。”


    柳白衣說道:“這麽說來,畫帝和商九娘從未謀麵。”


    花靈仙子道:“二人皆是能看盡前後三千年,便是你來時我說的,如初見,若未見,好久不見!她二人見與不見,都是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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