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一日午飯後,我就從家裏乘客車去了省城,我並未告知母親,就說去參加學校組織的假期課外活動,後天就回家。母親半信半疑,可能是見我油頭粉麵西裝革履的刻意打扮了一番吧,但也沒說啥。我沒去縣城坐車,而是在村東頭的國道旁攔了一輛客車,現如今這條路上去省城的客車大把,不過好多是點對點直達省城的國有正規班車,這樣的車一般不會中途拉客的,直接對等車的路人視而不見,呼嘯而過,冷傲的很,氣的我對著車屁股一頓臭罵,傻瓜,有錢不賺!幸運的是我很快攔住一輛個體車,這樣的車隻要你招手即停,就算不招手,見你等候在路邊,特別還帶著行李,車也會減速問你聲坐車不,熱情的很,而且票價可以商量,通常比國有車便宜。然而,上車後不久,我就後悔了,車走走停停,逢人即停,而且乘客多半是短途的,耗不起時間哪,更氣人的是,車都塞滿了人,還在不斷地硬往上拉客,簡直貪得無厭,根本無視行車安全。此刻,我特別希望遇見交警查車,對其嚴重超載予以處罰。結果車到省城嚴重晚點,至少比正常點兒晚了倆鍾頭,早知道我真不如去縣城坐車快。


    第一次到省城並未感到到了啥大城市,也不感到其多繁華,這可能去過深圳,特別是香港的緣故吧,胃口或眼界早就給吊起來了。不怎麽說,人還是要多出去走走看看,見見世麵,否則永遠是一副劉姥姥的心態。像我現在就會坦然麵對省城這座全省乃至華南最大的城市,一點叫人看不出是鄉巴佬來。


    我拿出自己根據張美麗提供的“情報”而編製的演出日程表看到,今晚八點在省城劇院有張美麗以及大堂姐的演出,不過具體啥時出場不知,反正得及時趕到,免得錯過張美麗或大堂姐的演出,現在我隻對她倆,特別是張美麗的演出感興趣,別的一概可以忽視,不管演的多好。


    我吃過晚飯,提早去劇院購票,不到七點半就提前進場了。可惜前排的票沒了,不過這時我才醒悟,幹嘛要買前排的票呢,想暴露目標呀。不過也不能太靠後,畢竟咱是來看人的,又沒帶望遠鏡,當然也不能用它,否則還不得鬧笑話,高射炮打蚊子,找難堪呀,到時被萬眾矚目,也不能不引起舞台上演員的注意,張美麗眼可賊了,尤其對咱,那是一看一個準兒,哪怕你躲在陰暗的角落裏。


    最終我選擇靠舞台不太遠,且角度稍偏,處於死角或盲區邊緣半明半暗的座位,但還要稍微掩飾一下才可,於是我專門去買了一個平光眼鏡戴著,還準備了一副口罩,但最終口罩沒用上,覺得戴著太另類了,且白色的口罩太紮眼,即使光線很暗,也會反光,引人注目,跟塗了層夜光粉一樣。


    張美麗首先出場,不過是跳集體舞,好家夥男女演員有好幾十呢,舞蹈歡樂喜慶,跑動跳躍,節奏快的叫人目接不暇。以至於,我看了一會兒,才先發現大堂姐在其中,演員狀化的都特濃,且一個打扮,臉蛋兒跟撥浪鼓一樣晃動不停,感覺人長得都差不多,看的我眼花繚亂的,不仔細分辨還真認不出,我當即興奮的不行,差點兒站起來。有了這種體驗,我把頭伸的老長,都快碰到前座觀眾了,眼睛瞪的更大,感覺眼珠子都瞪出來了,好像這樣才能拉近一點兒與舞台的距離,看的更清楚些;我開始極力搜索張美麗,這麽大陣勢,估計所有演員都出場了,她肯定在裏麵;沒多會兒,我果然發現了張美麗,其實早該發現,她不時出現在顯著位置,應該是主要演員,確實跳的也特別好。感覺舞台上的她更美了,美的我都羞於多看她一眼,心虛的很,一是怕她萬一也發現了我,二是覺得此刻的她高高在上,顧盼生姿,風姿卓越,萬人矚目,我反而感到自漸形穢,開始變得有些不自信了,對於她,我有些高攀不起了,就感覺一下有了距離感,對張美麗陌生了許多,似乎變得遙不可及。我不禁多了一份擔憂,今後她還會一如既往地跟我相處嗎,還會對我主動嗎?在省城這個花花世界,到處都是誘惑的陷阱,比我帥,比我強的一大把,她能把持得住嘛。


    都說環境造就人,也能改變人,她張美麗自然不例外。我越看越不安,越看心越煩,沒等演出過半,我就坐不住退場了。自己咋也想不到自己會是這個樣子,竟興奮而來,失落而歸。是我多慮了,還是多餘有這種心態。


    如夢遊般,我不知道自己咋走出劇院,咋回的賓館,咋睡下的,儼然一具行屍走肉。第二天醒來時,太陽已經射進屋內,竟發現自己抱著被子卷縮在地板上,並聽見衛生間傳出花灑淋水的動靜,我不禁驚叫一聲,誰在裏麵!


    我費勁拽開被子,被子跟蛇一樣纏繞在身上,這才發現自己一絲不掛,接著慌忙衝向衛生間,結果啥也沒發現,隻有花灑在大力地噴水,幸虧浴盆沒堵住,要不非把房間,甚至整層樓淹了不可。


    咋會這樣?!想的我頭昏腦脹,口幹舌燥,趕緊退出衛生間,跌跌撞撞盯著桌上放著的一瓶水走去,來到桌旁抱起那瓶水就喝,結果嗆得我全噴出口,竟然喝的是白酒,我扶著桌子坐在椅子上,極力平靜下來,摸起桌上的尚未開包的一包煙,顫抖著手撕開錫紙,抽出一支點著大口抽起來,苦思冥想,這到底咋回事。


    不想,此刻腦子一片空白,跟失憶一般,啥也想不起來了。直到我穿上衣服,無意中從口袋裏摸出一張昨晚的戲票,我才恍然大悟。


    我感覺省城一刻也不能多待了,必須趕緊撤離,這不是你待的地方,至少現在是這樣,奮鬥吧,拚力吧,等你小子將來出息了,考上你向往已久的中山大學再說吧。


    離開賓館,看家旁邊有一家賣河粉的小吃店,我這才感到餓得慌,同時感到那個小吃店特親切,覺得眼下一事無成的我最適合來這種親民接地氣的地兒,回首那家稀裏糊塗住了一夜所謂的星級賓館,感覺渾身不自在,與自己身份不符呀,純粹在提前消費。在小吃店要一碗三鮮湯粉,加了一個茶葉蛋,湯裏再加一勺辣椒醬,吃的那叫一個過癮。


    吃過飯,我忽然想去師範大學看一眼,還惦記著張美麗哪,甭管咋地,還是去一趟的好,也不枉來省城走一遭。我直接打的去了,車子左拐右轉,直到把我轉的暈頭轉向,才在師範大學門口停下。


    我站在並不太顯眼的學校大門,盯了一會兒,校園內綠樹成蔭,老房子約隱約現,沒見幾個學生進出,這才想起是“五一”假期,本想進去轉一圈,還在奢望萬一撞見張美麗或是大堂姐,可當看見門衛帶著警惕的眼神兒不時盯向我是時,便立馬打消了念頭。


    我隨後又打的直接去了長途汽車站,剛巧趕上開往s市的班車,可等坐上車後,我才想起忘記去中山大學看一下了,隻有等以後有機會再說了。


    車慢慢駛出車站,緩慢行駛在市區,快速行進在市郊的高速公路上,望著身後越來越遠的省城,我長歎不已,唉,這趟省城之行,就是瞎折騰,來也匆匆,去也匆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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