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時,已經七點多了,還好母親外出幹活尚未回家,家裏隻有哥在,正忙著喂兔子,見我來了理都不理隻顧忙自個兒的,這樣最好,省得我撒謊回應他了。可沒等進屋,我卻主動跟他打招呼。


    “哥,喂兔子哪!”我故意大聲說。


    “嗯。”哥頭也不抬從鼻子裏應了一聲。


    “哥,我一會兒過來一起喂兔子!”我故意提溜著東西大搖大擺地走近兔窩說。


    “呃。”哥依然埋頭應了聲,跟蚊子叫似的,幾乎聽不見,直接對我不屑一顧。


    我朝哥扮了個鬼臉,拿著鞋盒子和紙袋子回屋了,邊走邊回頭,希望哥看見我手裏拿著的東西,我這個人常常有悖常態。


    回到自個兒屋後,我就將裝著西服的紙袋子放進櫃子裏,接著把新皮鞋換下,重新穿上紙盒子裏的那雙舊布鞋,再將新皮靴裝進紙盒子裏,放到床底下。收拾完畢,我長籲了一口氣,回想起今兒的跟麗萍姐相處的一個個瞬間,忍俊不止,不禁笑出聲來。


    “發神經呀你,躲在屋裏偷笑啥,啥事兒樂得你?”正笑著時,母親忽然闖進來。


    “嗬嗬,”我笑著謊說道,“笑我同學爬樹摘野果子吃,剛爬了二米多高,頭頂臉上衣服上給拉了好多鳥屎,把他惡心的不行,結果失手從樹幹上掉下來,差點兒把屁股跌成八瓣兒,疼得滿地打滾兒呢,叫苦不迭,你說笑人不。”


    “切~~瞧你那德行!”母親上前拍了下我的屁股埋怨道,“別人摔成那樣,你卻辛災樂禍,怪不得村裏都說你壞透了,沒幾個人願意跟你玩。”


    “哈哈哈……”見母親信以為真,我這下真的笑的不行。別看我細皮嫩肉的,其實臉皮比老樹皮還厚,撒謊從不臉紅。


    母親使勁兒拍打了下我的後背說,“你呀你,啥時能有個正型喲,你哥在外頭忙得暈頭轉向,你卻有閑心在屋裏傻笑,快別笑了!趕緊出去幫你哥喂兔子去,回頭媽給你做好吃的。”說著就把我推出屋子。


    “做啥好吃的呀?媽。”我拖著小碎步問。


    “辣椒炒雞蛋,爆炒豬肚子!”母親大聲應道,好久沒見她說話那麽有底氣了。


    “啊?一下弄倆好菜呀!不過了咋地?!”我不禁驚叫道,一是因為自打爸爸離家後,我家吃飯通常都是做一個菜,再就是我由此聯想起今兒在麗萍姐那兒恰好剛吃過這倆菜。


    “不過了!”母親依舊大聲說道,“咱娘仨也開開葷,因為媽今兒不僅領了工錢,老板一高興還給加了錢呢,咱得慶祝一下不是!”


    “確實值得慶祝,媽,既然要慶祝,沒酒不行呀,要不我這就去買瓶酒?”難得見母親如此高興,我趁機建議道,一是真想喝酒助興,二是想逃避喂兔子,我受不了兔窩那股臊臭味兒。


    母親猶豫了一下說,“好吧,咱家自打你爸離家後還沒像樣喝過酒呢,也怪家裏除了你爸,沒人好酒。”


    “買啥酒?白酒,啤酒,還是紅酒?”我問。我基本不喝白酒,啤酒倒是能喝兩瓶,紅酒很少喝,今兒在麗萍姐那兒喝紅酒,算是自打爸爸離家後第一次喝,以往爸爸在家時,逢年過節一般都會喝點兒紅酒。


    “還是買瓶紅酒吧,紅彤彤的喜慶。”母親想了想說。


    我隨即應聲而去。今兒一天竟然兩次喝紅酒,今兒確是個雙喜臨門的吉日呀。


    買回紅酒後,哥哥剛好喂完兔子,省得我插手了。紅酒正是在老光棍兒的小賣部買的,說來也巧,正碰上那個俏寡婦也在,正跟老光棍頭對頭隔著櫃台聊的熱乎,不時還笑出聲來,不過一見我去了,兩人立馬仰頭繃直身子,就聽俏寡婦喊道,“江大哥(老光棍)打瓶醋!”老光棍瞥了我一眼應道,“好嘞,大妹子,來的早不如來的巧,今兒下午剛進的好醋。”老光棍說著接過俏寡婦遞過去的瓶子一轉身就給灌滿醋,動作跟變魔術一般快,我懷疑醋早就打好了。後悔自己來的太匆忙,要不可以躲在一旁背不住能偷聽到這對“狗男女”有啥見不得人的臊事兒呢。


    我走到櫃台前,俏寡婦轉身蹭了我一下,不知是否故意,然後哼著隻有她自己能聽懂的小調兒扭動著水蛇腰離去。老光棍一直目送她遠去,直到我喊叫買紅酒,才收回目光。


    晚上,母親和我兄弟倆高興,就著辣椒炒雞蛋和爆炒豬肚勉強把一瓶紅酒喝下,三人都醉了,我稍強些,但擱不住一天喝兩次紅酒,結果連雞絲麵沒吃就都睡下了。自打爸爸離家後,我們第一次醉酒,整得跟過年似的。


    第二天早上我醒來時,家裏就剩我一人,差點兒起晚耽誤了上學,我埋怨母親和哥,為啥不叫醒我。不過也難怪,以往哥哥上學時,我倆都是相伴上學去,去年哥哥小學畢業後就輟學了,繼而選擇在附近的建築隊做小工,每天一早就幹活去了,而母親做工走的比他還早。我起床後連臉都沒顧上洗,去廚房拿起兩個煮地瓜匆匆上學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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