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十年來,不乏有人前來拜訪參觀,幾乎每一個人到了地下展廳之後,看到這裏麵規模宏大,各類展品琳琅滿目,無不露出一臉震驚的表情。


    有幾個人見識過這種場麵?


    就是一個小型的博物館——不,裏麵的藏品,甚至比一些小型博物館還要豐富!


    閆思遠收藏的,可不止是華夏的古董文玩,還有一部分是來自海外的文物。


    而這些玩意兒,博物館裏幾乎是看不到的。


    “看你總是一副很淡定的模樣,還以為你跟江易鴻那個老東西一樣鎮定呢,現在被嚇到了吧?”


    看著向南震驚的表情,閆思遠的心裏還是很爽的,這些古董文玩,其中有很大一部分,都是他父親閆國濤當年留下來的。


    除了一部分捐給了國家之外,剩下的就都留給了兒子閆思遠。


    閆思遠接手之後,又陸陸續續從各種拍賣會上,拍得了一些古物,這才有了如今這種規模。


    “閆……前輩!”


    向南隻是在第一眼看到這展廳的規模時,稍稍震驚了一下,很快就恢複了正常。


    實際上,更讓他糾結的,是怎麽稱呼閆思遠才好。


    叫“師伯”那是不可能的,這輩子估計都不可能。


    沒看到老師江易鴻聽到“師伯”這兩個字時,兩隻眼睛都快瞪出來了嗎?


    叫“先生”也不合適,顯得太正式了,不適合這種私人場合。


    叫“大爺”?閆大爺——怎麽聽怎麽有一股濃重、親切的鄉土氣息。


    他真要這麽叫,估計閆思遠也不會怎麽樣,頂多就是喊一聲“關門,放狗!”


    想來想去,向南最後還是決定叫“前輩”得了,你比我大,甭管大多少歲,那都是前輩,這總錯不了了吧?


    他清了清嗓子,繼續說道,“前輩,您您把這麽多珍貴的古董藏品放在這地下室,就不怕有人來偷嗎?”


    “偷?怎麽偷?”


    閆思遠倒是沒糾結向南怎麽稱呼他,之前他自稱“師伯”,說白了也就是開個小玩笑罷了。


    此刻,他抬起手指了指上麵,笑道,“入口處的門是特製的,足足十厘米厚的鋼板。”


    “而且開門的鑰匙,可不是普通的鑰匙,而是需要輸入十多位的密碼,這還不行,還要指紋識別才能打開。”


    “而且,我這大鐵門是聯通了報警器的,一旦暴力開門或者輸錯密碼,報警器就會自動報警,最近的派出所,離這裏隻有500米。”


    何止是如此,為了防止有人通過挖地道的方式,進入地下展廳,整個展廳采用了三層全埋式鋼筋混凝土結構,六麵都不接觸泥土。


    別說是人了,就是穿山甲到了這裏,也得徒呼奈何啊!


    向南不再多問,而是沿著展廳,開始參觀了起來。


    這些藏品,一件一件都飽含著故事,它們曆經了千百年的風霜,或曾深埋地底,或曾束之高閣。


    又或者,曾經經曆過馬蹄與戰火的洗禮;經曆過被強盜劫掠,漂洋過海,客居他鄉……


    無論它們曾經有過怎樣的經曆,如今,它們都安安靜靜地待在了這裏。


    不會再有這樣或那樣的事情發生了,它們隻需要安安心心地待在這裏,待在華夏的國土裏。


    向南一路走去,右眼之中那顆異色之瞳,在遍布整個地下展廳的壁燈之下,掠過一道一道的光芒。


    他看到了!


    他看到一個氣質儒雅、高高瘦瘦的男子,眼中閃著堅定的光芒,對麵前的父母妻兒說道:


    “你們先走,魔都還有很多文物古董沒有轉移,我將他們轉移到安全的地方後,再去跟你們匯合!”


    老母親淚眼婆娑,拉著他的手道:“國濤,錢財乃身外之物,沒了就沒了,隻要人還在,總能夠賺回來的。”


    閆國濤笑了,他握緊母親的手,輕聲說道:“媽,人沒了一個,還有第二個人,第三個人,無數個人站起來,可文物古董沒了,就再也找不出第二個了。”


    說著,他一臉憤慨地說道,“倭寇亡我之心不死,四處燒殺搶掠,不就是想毀掉我華夏的千古文明嗎?一個國家的文化沒了,那就真的站不起來了!”


    一直沉著臉站在一旁,始終沒有說話的老父親,此時重重地頓了一頓手中的拐杖,大喝一聲:


    “說得好!一個國家的文化沒了,那就真的國將不國了!國濤,你放心大膽地去,我們一家人,都是你的後盾!”


    閆國濤又轉過頭來,看了看母親身邊的嬌俏妻子,此刻她也是雙目含淚,卻是不敢哭出聲來。


    閆國濤暗自歎息一聲,這一去,危險重重,九死一生,她身為妻子,又怎麽能不擔心呢?


    他上前幾步,低頭逗了逗剛剛滿月的兒子,這才伸手輕輕拂去妻子臉頰上的淚痕,輕聲道了一句:


    “我對不起你了。”


    話音一落,妻子淚如雨下。


    第168章 付出一切也在所不惜


    向南一步一步向前走去,一個個畫麵在他的右眼之中幻化呈現,是那麽的令人震撼,令人感動。


    “快走,快走!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閆國濤和幾個身穿長袍的中年男子,懷裏抱著幾個木盒子,從一個小院子裏衝了出來,隨即鑽入了附近逼仄而又曲折的巷子裏。


    他們剛離開,一個小隊的倭寇就氣勢洶洶地趕到了這裏。


    領頭的小隊長一腳踹開院子的大門,旁邊幾名持槍的倭寇迅速衝了進去,開始掃蕩起來。


    閆國濤等人並沒有跑得太遠,而是躲今了附近一處很隱蔽的閣樓裏,從遠處往那小院的方向望去。


    看到倭寇們衝進了院子開始掃蕩,一位梳著中分發型的中年男子重重地歎息了一聲:


    “唉!時間倉促,否則我們能轉移更多的文物。”


    “如今,那些遼代的石獅子、清初的雕花木床和屏風這些大型物件,都搬不走,隻能眼睜睜看著它們被這些畜牲黑糟蹋了!”


    幾個人聞言,都沉默著,沒有說話。


    過了一會兒,這人又驚呼一聲:“這些畜牲,居然,居然要燒了這院子!我,我去跟他們拚了!”


    說著,中分男子猛地站起身來,操起地上的一根木棍,紅著眼睛就要衝下去!


    其他幾人見狀,拽胳膊的拽胳膊,攔路的攔路,硬是將他給擋了下來。


    “都放開他,讓他去!”


    始終盯著窗外的閆國濤此時忽然轉過頭來,朝眾人揮了揮手,“他想一死了之,那就讓他去送死好了!”


    說著,他又冷冷地看了中分男子一眼,目無表情地說道,


    “可惜,你死了也是白死,那院子已經燒了,院子裏麵搬不走的文物,也砸了,燒了!”


    “可,可我們就這麽眼睜睜地看著?”


    中分男子猛地一掙,甩開了眾人的手,一臉痛苦地抱著腦袋蹲在了地上,哀嚎起來,


    “那是我們老祖宗留下來的寶貝啊,那是我們華夏的根啊!”


    “收起你的馬尿!戰爭,從來不相信眼淚!”


    閆國濤厲喝一聲,等中分男子止住了哭泣,站了起來,他才淡笑一聲,低聲說道,


    “不想眼睜睜看著寶貝被毀了,那我們就要發動更多的人,以更快的速度,將它們安全轉移出去!”


    說著,他猛地抬頭,眼中露出駭人的寒光,咬牙說道,“要不惜一切代價,哪怕雙手染血,哪怕命赴黃泉,也在所不惜!”


    說完,他緩緩地掃視了在場眾人一眼。


    中分男子等人對望一眼,隨即眼中露出堅定之色,齊聲低喝道:


    “哪怕雙手染血,哪怕命赴黃泉,也在所不惜!”


    ……


    向南從地下一層一直走到第下二層,足足花費了兩個多小時,才將這些藏品略略看了一遍。


    腦海中的畫麵,有很多,可閆思遠的父親,閆國濤在抗倭期間所經曆的那些事,卻如同烙印一般,深深地印在了他的腦海之中。


    這是一群值得永遠銘記的人!


    他們為了保護魔都的文物,哪怕雙手染血,哪怕命赴黃泉,也在所不惜!


    這是一群男人的、莊嚴的承諾。


    到最後,他們做到了。


    他們都是信守諾言、一諾千金的好漢子!


    從地下室上來後,閆思遠依然等候在地下室的入口處。


    見到向南上來了,他笑眯眯地問道:“參觀了一圈,感覺如何?是不是長見識了?”


    向南看著他那張和閆國濤酷似的臉,忍不住一個恍惚。


    老爹英雄氣概十足,這兒子好像有點不靠譜啊。


    他這是……向我炫耀來著?


    心裏這麽想,向南臉上可不敢表現出來,他點了點頭:“前輩藏品豐富,確實是讓我長了見識!”


    我不隻是長了見識,還看到了你滿月時的樣子。


    “哈哈哈哈!”


    閆思遠滿麵紅光,哈哈大笑起來,他擺了擺手,一副“我很低調”的樣子,說道,


    “其實也就一般般了,跟魔都博物館比起來,還是要差一些的。”


    向南:!!!


    老爺爺,你是不是太膨脹了?


    一個私人博物館,還想跟魔都博物館比藏品?


    到底是誰給你的勇氣?


    閆思遠似乎也察覺到自己有些過了,連忙轉移話題,笑道:


    “向南,這邊走,中午在家裏吃頓便飯,等飯後,我再給你一個小小的驚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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