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


    關子恒的眼中生出了莫大的懼色,身子靠近林樂知,聲音壓得極低道:“當然換了呀,光是想想我就覺得瘮得慌,怎麽可能安心躺在上麵睡覺。而且,枕頭上的痕跡不是證據嗎,當然得留好,就找店小二又要了一個枕頭。”


    說著,關子恒走到了一旁的櫃子,將櫃子打開來道:“都放在這了。”


    剛才看關子恒一副嚇到的模樣,他還以為有人潛進他們的房間把枕頭拿走了,看到枕頭好好的躺在櫃子裏,連同蕭以禍的那身衣服也在,林樂知才放下心來。


    不過。


    在瞥見腰間懸掛的紅色平安結時,林樂知的眼眸中不禁掠過一絲動搖。


    ‘對不起。’


    耳畔響起了蕭以禍昏過去時,對自己說的話。


    他這句道歉,究竟是因何而道歉呢?


    是為跟蹤自己一事。


    還是……


    別的什麽。


    好在繁雜的思緒很快便被疲倦帶走了,他很快便睡了過去,連續幾日未曾好好休息,倒是難得的成全了一場好覺,一夜無夢。


    “咚咚咚——!”


    驟然響起的敲門聲,林樂知猛然間睜開了含有疲憊的雙眸,眼中伴有一陣驚悸。


    天剛蒙蒙亮。


    窗外透進來的微弱光亮,還不足以照亮整個房間。


    深秋時節,晨光都透著一絲清冷。


    關子恒也聽到了這陣敲門聲,半支撐起身子,困倦的雙眼中帶有警惕和提防道:“誰啊!”


    “官差。”


    聽到是官差,關子恒坐直了身子,讓林樂知繼續躺著,自己則連忙下了床,拿過掛在一旁的外衫披在身上疾步走到門口打開了屋門。


    “官爺,怎麽這麽大清早的就來了,是出了什麽事嗎?”


    “倉水府陳知府昨夜收到了定遠大將軍托人快馬加鞭送去的信件,不辭車馬勞頓,從臨縣連夜趕來了平海鎮,天色未明便抵達了縣衙,聽將軍講了此案的始末,傳所有與此案相關之人過去問話。”


    “那知府大人,要我們什麽時候過去?”


    “即刻換好衣服去縣衙,不得耽擱。”


    現在?!


    自己倒無所謂,但林樂知身上還有傷,關子恒看了一眼林樂知,見林樂知已經從床上坐了起來。


    “有勞官爺前來告知,我們收拾完便馬上過去。”


    送走了官爺,關子恒將門輕輕關上。


    回身時,林樂知已經站在床邊為自己更衣了,林樂知肩上有傷,不方便穿衣,關子恒連忙上前搭了把手。


    “無憂,你還可以嗎?”


    看出關子恒眼中的擔憂,林樂知給了關子恒一個放心的笑容,安慰道:“我是肩膀受傷了,又不是腳受傷了,不礙事的。”


    說著,林樂知的眸子沉了沉,眸間帶有思慮之色。


    不知蕭以禍他怎麽樣了。


    離開時,林樂知從櫃中腰帶上取下了平安結,係在了腰間。


    林樂知和關子恒去到縣衙,蕭以禍一行人已經到了縣衙,蕭以禍的臉色看上去並不好,明顯一副強撐精神的模樣。


    在林樂知看到蕭以禍的同時,蕭以禍的目光也對了過來。


    兩人相視一顧,卻誰都沒有說話,便匆匆移開了視線。


    移開前,林樂知目光難以控製的掃向蕭以禍的腰間,掛在他腰間那一抹紅色的平安結,雖隻是一掃而過,卻也是那樣的醒目。


    待所有與所有案情相關的人都來到了縣衙後,接管此案的知府,陳牧行,分開將人叫進去問話,並記下供詞,以整理案情。


    林樂知被安排到了最後一個,硬生生在院門外站了快一個時辰。等一起來的人都走了,才終於到他進去。


    不過,蕭以禍離開了,倒令他輕鬆了不少。


    倒不是不知道怎麽麵對蕭以禍,隻是擔心他的身體再出現問題。


    “陳知府,這是齊溪扮做關子恒時,魚膠在枕頭上留有的證據,想對案情有助益,便拿了過來。”


    隨行的衙差,立即將證物從林樂知的手中拿走,呈到陳牧行的麵前。


    陳牧行在看過證物後,隨即眼睛落到了林樂知的身上,在定睛看了有一會兒後,眼中捎帶上一抹好奇,開口問道:“你就是薑憐安?”


    林樂知微微頷首道:“正是草民。”


    陳牧行微微點頭,眼中流露出頗為欣賞的神色道:“早在之前就聽說過你的事跡,今日在聽定遠大將軍講過你在島上的一些作為,在你之前進來問話的百姓,也都對你讚不絕口,如今親眼見到,果然名不虛傳。待此案了結,我定當上奏朝廷,詳述你的功勞。”


    林樂知愧不敢當道:“承蒙大家的厚愛,在下不敢居功,草民隻是做了自己應盡之事罷了,若無將軍和大家相助,僅憑草民,何能探破此案。”


    聽林樂知這麽說,陳牧行眼中的讚賞之意更深了,笑著說道:“如此心境,擔得起將軍對你的稱讚,以及百姓對你的喜好。”


    但說著,陳牧行的眸色浮現哀默之色,深深的沉了一口氣道:“懷風村因寶藏一世,無辜遭難,牽連眾多無辜百姓,亦少了一名為民做事的好官,我亦少了一摯友。”


    “陳知府所言的摯友可是常縣令?”


    “不錯。”陳牧行眸色滿是痛惜道:“我與常飛章乃是同窗好友,一同入仕為官,他滿懷抱負,矢誌為社稷百姓盡綿薄之力,一展宏圖之誌,本應該是這樣的。可不曾想,他因為懷風村一案,仕途受阻,再無升遷的機會。”


    “請陳知府恕草民無禮,草民倒覺得,宏圖之誌無關前程大小,物有大小,事卻無大小之分,都是為社稷百姓做事。”


    “你怎麽跟陳知府說話呢!”


    一旁的主簿,出言斥責林樂知的無禮。


    但陳牧行卻抬手製止了主簿,臉上並未露出不悅之色,反而還帶有笑意和欣賞道:“你果真如將軍所言,與常人有所不同。好,果然直言敢諫,與那些沽名釣譽、阿諛奉承之輩不同。”


    林樂知微微頷首道:“草民多謝陳知府的誇讚。”


    “不必感謝,既然你有此能力,我希望你能等會能陪我和將軍,還有關鍵涉案人員一同上島,以免案情有所疏漏。”


    能光明正大的再度上島,再和林樂知心意不過,林樂知微微頷首恭敬道:“多謝陳知府對草民的信任,草民定當竭力為為。”


    從縣衙離開後,一直在外麵焦急等待的關子恒便一臉緊張的迎了上來。


    首先關注的就是林樂知的身子狀況,看林樂知在裏麵待了那麽長時間身子可還吃得消,有沒有被故意刁難。


    在林樂知表明自己先不回客棧,要留在縣衙後,關子恒原本放鬆下去的情緒,再度緊張了起來,眼中流露出驚悸和擔憂之色。


    “這該問的話都問了,我們能交代的也都交代了,大家都回去了,偏為啥不讓你回去!”


    這傳來問話的人都回去了,偏就不讓林樂知回去,肯定有事。


    “此案畢竟是我破的,陳知府讓我陪他和程將軍一同上島,以免案情有所疏漏。”


    關子恒知道林樂知想找機會光明正大的上島,此行陳牧行邀林樂知上島,林樂知自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但知道和心裏能接受是兩回事。


    擔心林樂知有危險,關子恒幾百個不願意,擔憂都寫在了臉上。


    “你去跟陳知府說說看,能不能也讓我跟著你們一同上島。”


    “放心吧,隻是在旁協助結案,不會有事的。”林樂知安撫關子恒,眸色帶有鄭重,似隻有關子恒能做到般說道:“子恒,比起陪我上島,有件事,我更需要你幫我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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