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從小路返回客棧。


    蕭以禍雖在封住心脈,服下藥丸後,神情上看上去不似在林中那般痛苦,可一直保持著昏迷不醒的狀態。


    時不時緊蹙起眉頭,從唇齒間輕溢出零碎的低吟。


    柳雲赫一直守在蕭以禍的身邊,眼睛寸分不離的照看著蕭以禍,為蕭以禍用幹淨的帕子拭去額間的細汗。


    “清川,你方才林中說他體內的毒,發作的越發頻繁了是怎麽回事,他…”林樂知看了一眼蕭以禍,眸中滿是擔憂,聲音也搬回家也不覺小了幾分,“之前大概多久發作一次。”


    清川也不瞞林樂知,如實道:“之前都是三個月一次,上次樂知從州慶鎮離開之時,阿煦體內的毒,提前一個月發作了,好在依阿煦的內力和在藥物的效用下,能將體內的毒暫且壓製下去。”


    說著,清川的眸子也沉了下來接著道:“幸在阿煦跟你在地室時,取回了其中的一朵骨荷花,我將其製成了三粒藥丸,讓阿煦每月服用一粒,以克製體內的毒,也為確認是否有奇效。可沒想到,阿煦竟在來此前的三個月,一次都沒有吃過。”


    “他為何不吃?”


    “應是覺得此藥來之不易吧,畢竟……在與我阿煦相識前,他一直都是以內力強行壓製的。”


    林樂知看向床榻上的臉上蒼白的蕭以禍,眸色動搖道:“你們在來此前,他一直都沒有發作過嗎?”


    清川眼含無奈的,搖了搖頭道:“阿煦性子向來要強,不願讓我們擔心,所以那些細微的發作,他從來不都會告訴我們,都是暗自將毒壓下。不過,這次發作,距離上次還不足一日,不應如此才對。”


    蕭以禍的毒在登島之時,便有征兆。


    蕭以禍說他是在船上時便察覺到了身子出了問題,之後便是在井下洞道中,真正壓不住體內的毒發作出來是在為驅散蛇,強行動用內力時。


    然後便是在洪明旭手中救下自己的一日前,再就是今晚這次。


    短短六日,第七日方始。


    大大小小加起來,竟發作了五次。


    看林樂知的麵色愈發擔憂和凝重,清川雖然內心也同樣焦躁不安,但阿煦的這副模樣,他們總比林樂知見得要多,看上去也比林樂知要冷靜些。


    清川緩緩道:“樂知,天色不早了,你跟關兄先回去休息吧,阿煦這邊有我和雲赫就夠了,若阿煦他有什麽事,我會及時告知於你的。”


    林樂知現在也說不出別的,隻能眸色沉沉伴有顫動道:“好。”


    回到房間,林樂知便走到了桌前,桌前放有一碗已經涼透了的藥湯,林樂知的眼中泛起細細搖曳,剛要將藥端起,將碗中藥端起來一飲而盡,關子恒看到了後便立即跑了過來,阻止道:“藥涼了就別喝了,我去夥房給你加熱一下,很快就回來。”


    說罷,關子恒便端著那碗藥,輕手輕腳的出了房門。


    看著關子恒離去的身影,林樂知眼中的搖曳更深了且眸色中難消對關子恒的虧欠,但他沉重的神情,儼然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即刻做。


    他隨手從旁邊拿起關子恒今日剛買來的一包草藥,拆下了最外層,就一個人到桌邊在紙上寫畫著什麽。


    等關子恒回來的時候,就看到林樂知坐在桌邊一副愁眉不展的神情,眉眼間好似在思索著極為重要的事情。


    關子恒怕打擾了林樂知,但若藥不趁熱喝,便起不到最好的效用,他將藥碗輕放到林樂知麵前,輕聲道:“先趁熱把藥喝了。”


    林樂知一直在沉思狀態,太過集中和認真,聽到關子恒的聲音才猛然回過神來,眸中掠過一抹驚色道:“好。”


    林樂知將碗中的藥一飲而盡,眼中帶有歉色和感激道:“子恒,謝謝你。”


    被林樂知這麽一謝,關子恒道現在有些不自在了,隨即笑著,略帶局促和不好意思道:“你我之間何需言謝,那個…我是不是打擾到你了。”


    “不會。”林樂知看向桌上自己的寫的東西,“我已經寫完了。”


    對於關子恒,林樂知並無隱瞞之意。


    在瞧過後,關子恒一臉茫然、不解道:“你這都寫的是什麽呀?”


    “認不出嗎?”


    林樂知一臉認真的問道。


    林樂知是現代人,突然換成用毛筆寫字,所以寫的歪七扭八的,勉強可以辨認,有那麽幾個字,在旁邊張牙舞爪字的襯托下,竟還算端正。


    至少。


    林樂知本人,真心覺得自己有那麽幾個字還是很清秀的。


    即便關子恒早就見識過林樂知的字,但每逢看到,還是會給關子恒造成不小的震驚,腦海中直直滑過,張牙舞爪、一言難盡八個字。


    早在林樂知提出要一起寫話本子掙錢時,他見識到林樂知的文采斐然,問他為何不自己寫。


    然後林樂知什麽都沒說,隻是用他的紙筆寫下他自己的名字,看到那歪七扭八字的瞬間,關子恒便一目了然了。


    不說字如其人吧。


    林樂知長得還是很俊秀的,尤其一雙杏眼總是神采奕奕的,目若朗星,加上其為人處事的灑脫風範,整個人所散發出來的風采是遮擋不住的。


    但怎麽說……


    這字。


    也挺有林樂知的風格,隨性不羈,自成一派。


    文采卓絕和亂七糟八的字,實在是大相徑庭,且讓關子恒匪夷所思,因為林樂知明明是識字的,說出來的話,也頗具通達之思,令心感欽佩和信服。


    後來,關子恒隻能以每個人的天賦各不相同,各有其不擅長,以此來說服自己。


    林樂知既然問的出自己是否認得出,說明,他自己也知道自己寫的一言難盡。


    林樂知在紙上,寫了不少數字,數字有些還顛倒著,有些數字被去圈了起來,旁邊還寫有一些小點。


    大致如下。


    六月六。


    然後隔著很遠的距離,依次寫著。


    (十六)


    十五


    (十六)..


    (十七)


    十八


    十九


    (二十)


    二十一


    (二十二)


    兩個十六,還有二十和二十都被圈了起來,十六的後麵還跟著兩個黑點,說不上是不小心戳上的,還是有意加的。


    而且這橫七扭八的比劃,還有紙張的顏色,總讓他有種莫名的熟悉感,好像在何處見過,但又一時想不起來。


    光是看著這些數就讓關子恒費解,再看這些歪曲的字,頭更暈了。


    無法更拒絕深想,索性直接開口問道。


    擔心打擊到林樂知,關子恒盡可能不讓自己內心的想法,展露在臉上,笑著說道:“認得出,我是想問……你寫的這個日子,還有上麵畫的圈圈,以及圈圈附近這些小黑點是何意?”


    關子恒已然見到了蕭以禍的情況,無需對中毒一事隱瞞,林樂知如實道:“這圓圈裏的是肖煦毒發的日子,在平海鎮的這些日子,他大大小小毒發了五次,在州慶鎮還有一次,總共六次,也就是第一個圓圈裏的十六。不過……那時我已經離開了,並未見到。”


    林樂知的眸色沉了下來,眸色含有自責,動搖不已,繼續解釋道:“這圓圈外麵的點,便是他在同一日發作的次數。”


    方才他並沒有在清川和雲赫麵前說出船上和洞道中的事情,畢竟蕭以禍之前一直忍著,便是不想讓二人為他擔心。


    經林樂知解釋了,關子恒才總算大致看懂了這些數,然後手指向最頂上的‘六月六’問道:“那這個日子是什麽。”


    被關子恒這麽一問,林樂知的心中起了不小的驚悸。


    耳畔再度浮現出那段童謠。


    ‘六月六,新嫁娘……’


    那是他剛來到這個世界的日子,亦是他跟蕭以禍初見的日子。


    當時。


    他還以為,肖煦不是蕭以禍,隻是同名不同姓。


    他其實不想瞞騙關子恒,可穿書這件事,實在太過匪夷所思,他不知道該如何跟關子恒開口。


    林樂知情緒沉沉道:“是我跟蕭以禍初見之日,方便記數日子的,畢竟已經近四個月了,也有點久了。”


    關子恒點頭,但看著這亂七八糟的排列,心中還是略有些難以苟同道:“那倒也是,確實方便些。”


    “子恒……”


    “怎麽了?”


    林樂知的心裏突然有些沒底和不安,心髒跳動的快了些,呼吸也變得有些凝滯,胸口處上下浮動著。


    見狀,關子恒眸中溢出擔憂道:“無憂,你是不是哪裏不舒服,我這就去找清川大夫過來。”


    林樂知拉出了關子恒道:“我沒有不舒服,我隻是……”


    麵色猶豫好一會兒,他看向關子恒眸色帶有歉色和不安,又透露著一抹決然,緩緩道:“子恒,我此前並非對你故意隱瞞自己的身份,六月六那天,也是我失憶的日子,我……不記得我是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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