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就那樣靜靜地佇立在那裏,沒有任何的擺動和聲響。


    因有霧氣彌漫,門板的位置與上山的方向相反,又想著與守在院落的將士會合,所以剛才走上來的時候並未留心到。


    也虧得蕭以禍警惕性強,不然就要被自己忽略掉了。


    在廢宅的時候,也虧得蕭以禍提醒牆上的書畫位置不同,才正確的開啟了機關。


    兩人屏息凝神輕腳朝院門走去,在接近院門之時,蕭以禍以極快的速度行至門後的位置,呈擒拿之態。


    雖然蕭以禍沒說話,但從蕭以禍放下來的手和神態,林樂知便知道了門後沒有藏人,走上前去。


    保持門的位置不動,林樂知以手中的火折子在院門前後細細觀察,最終在門後方的雜草叢中發現了青苔的痕跡。


    周圍的雜草也有被人踩動的痕跡,有青苔出現的草片上還留有些許水漬。


    雜草叢中遺留的青苔和水漬,順向院門之外。


    “搜查院落在下井之前,守在院落的將士未曾下過井,可這裏卻出現了青苔,說明躲藏在這裏的人也下過井底。”


    因在思考案情,林樂知的眉頭緊湊在一起,看上去有些凝重。


    “下過井,那不就證實了你前麵所推斷的,凶手極有可能就在一同來島的這些人之間,既然推斷的方向沒錯,為何還愁眉不展的?”


    愁眉不展?


    聽到蕭以禍的話,林樂知回過神來,這才意識到自己因思考案情,眉頭都緊皺在了一起。


    林樂知伸出手在額間來回輕輕撫弄了兩下,繼而站起身來,但眼中的疑惑卻沒有因手指的撫平而散去。


    “我隻是想不明白,凶手既然布下此局能引蛇取人性命,自然有避蛇之法,這村中又沒有其他人,他為何要藏身於此處。”


    “你要是能猜透凶手的想法,那你不就是凶手了,還查什麽案子,還是說…”蕭以禍眉眼微微彎起笑意道:“林公子是承認自己珠下藏瑕,破不了此案。”


    嘿…


    蕭以禍這話擺明了嘲諷自己魚目混珠,是個冒牌貨。


    在洞道裏還說自己不是會報複別人的那種無聊之人,為他的潔癖考慮,還一副要劃清界限的冷厲模樣。


    結果,逮到機會就要諷刺上自己幾句。


    都多少回了。


    說自己不是無聊之人。


    怎麽好意思的啊?


    林樂知越發覺得,用狐狸來形容蕭以禍真是太貼切不過了。


    “注意措辭,我可沒這麽說,這推斷案情本來就在於一個推字,先推而後斷才不容易出錯,要是不分青紅皂白的就直接斷案,豈非成了糊塗案子,即便有朝一日翻案正名,也終究為時已晚,所以,我把每個地方都想明白了,這叫嚴謹,而不是破不了。”


    林樂知劈裏啪啦的說了一大堆,回懟了回去,但蕭以禍卻沉默不語了。


    微微側眸看向蕭以禍,發現蕭以禍正雙眼直直的看向自己,跟方才看向自己眼中帶有懷疑的神情不同。


    這次眼中是林樂知看不透的複雜情緒,眼底含有沉鬱和深遠之色。


    像是透過自己,在想些別的什麽。


    “你…你怎麽又突然不說話了?”


    算上在洞中,這已經是蕭以禍第三次一反常態了,不管蕭以禍在想些什麽,總之看到蕭以禍露出這樣的神情,林樂知就覺得心裏有些沒譜。


    聽到林樂知的詢問聲,回過神來的蕭以禍眼中閃過了細微的慌亂,繼而移開視線沉聲道:“沒什麽,我覺得你說的沒錯,不是說要去第二個懷風村,走吧。”


    說完,蕭以禍不等林樂知回應,便動身往村子的最高處走去。


    轉過身,蕭以禍眼中的沉鬱之色更深了。


    但這抹沉鬱之色並未在蕭以禍的眼中停留多久,在聽到林樂知跟上來後,蕭以禍很快便將眼中的情緒隱了下去。


    蕭以禍帶著林樂知一躍到了屋頂的位置,在林樂知指出大致的方位後,眼睛於濃霧中搜尋著適合借力的位置。


    要想避開濃霧,就必須從高處過去。


    在確定好可以借力的點後,蕭以禍沿著山體上生長出來的樹木向上而行,隨著位置越高,兩人的視線也越發的清明,可以清晰的看到他們所處的這座山對麵,還有一座山。


    兩座山隔有一段距離,但也不是特別遠。


    林樂知的視線向下移去,在兩座山的中間凝聚著濃重的霧氣。


    若推斷沒錯,第二個懷風村就建在那裏。


    但,兩座山之間並沒有相連之處。


    “我說肖狐狸,你這一下子來到這麽高的地方,這兩座山也不相連,連個能落腳的地方都沒有,咱們這樣直接跳下去,能行嗎?”


    “不行。”


    “啊!?”


    蕭以禍的這句毫不猶豫、言之鑿鑿的不行,林樂知心裏咯噔一下,驚慌出聲,這會兒蕭以禍才繼續接話道:“難不成從下麵走,怕是走到天亮都走不出去。


    “你說話能不能別大喘…啊——!”


    不等林樂知把話說完,蕭以禍一躍而起,往那團濃霧處飛去,搞得林樂知心驚肉跳的,過了一會才緩過來。


    林樂知大沉了一口氣,平複了一下自己受驚的情緒,繼而看向蕭以禍忍不住吐槽道:“你這人怎麽總這樣啊,聽人把話說完再飛會…呃—!”


    林樂知本想吐槽蕭以禍的惡劣行徑,但剛看過去就看到蕭以禍的臉色極差,隨之蕭以禍正抓著自己胳膊的手突然收緊,身子也無法保持平穩,向下急速落去。


    “你沒事吧!”


    盡管身子在往下墜,但林樂知更擔心蕭以禍的身子狀況。


    月光下,蕭以禍現在的臉上全然不見雲淡風輕之態,眉頭緊皺臉色蒼白,額頭和脖頸還有手上的青筋都爆了起來,麵目顯得有些猙獰。


    蕭以禍現在的樣子,跟剛登上湖島時一樣,不,比那會兒還要嚴重。


    果然,他那會兒不是裝的。


    穿乞丐服都掩不去自身傲氣,哪怕裝病弱王爺都透著一股從容的蕭以禍,若非難受到了極致,絕不會讓自己露出這樣的狼狽之態。


    “肖煦——!”


    在林樂知叫喊聲中,蕭以禍的眼睛中恢複了些許清明。


    反應過來身子在下墜,蕭以禍抓緊林樂知的同時,立刻封住了心口附近的幾處穴位,勉強調整好身形,眼睛快速的掃過四周的地形,咬牙強忍身上的不適道:“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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