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煦思索了片刻,握著茶杯的手緊了緊,輕皺著眉頭說道:“石碑上記載,何雨晴的父母是在何雨晴消失當夜,連夜搬離的玉龍村,莫非……”


    肖煦遲遲沒有說出自己的猜測。


    林樂知點了點頭。


    “雖然這故事聽起來天衣無縫,何家父母因過度悲傷離開此地,倒也合情合理,但是何雨晴跳河消失到他的父母搬離此地,前後加起來還不到一天,這般行徑,就好像篤定了何雨晴已經死了一樣。”


    孫婉兒:“這個時間太倉促了。”


    “對,正是太倉促了,而且這玉龍村的百姓世代居住於此,全村上下加起來也有幾百號居民,可是卻無一例外,都一口咬定何家之女何雨晴,是被河神大人接走的。”


    林樂知頓了頓接著說道:“從我們來到這玉龍村,這玉龍村的全體村民就好像都在刻意隱瞞著什麽,他們祭拜的時間,剛好就是十二年前何雨晴父母搬離玉龍村的那晚。”


    肖煦抬眸放下手中的茶杯,開口說道:“你懷疑他們今晚去祭拜的人,就是何雨晴的父母。”


    林樂知歎了口氣,眸子中似有些愁緒化不開。


    “恐怕何雨晴消失是真,害怕河神報複也是真,卻唯獨這真相隔著層層的迷霧,他們怕的不是河神。”


    孫婉兒:“那我們今晚要不要跟去看看。”


    正當林樂知猶豫的時候,肖煦的手探入懷中,剛想從懷中拿出些什麽,從衣口的邊緣來看是一張紙。


    肖煦所坐的位置正對著門口,剛抽到一半,門口就出現了一道身影。


    肖煦立刻把懷中的東西收了回去,用眼神暗示林樂知和蘇婉兒門外有人,三人心領神會的噤了聲。


    ‘噔噔噔——!’


    “進來吧。”


    得到林樂知的允許,屋外的人推門走了進來,紀村長依舊洋溢著笑臉說道:“幾位貴客,另外兩間房間已經備好了,還請隨我移步,這天色也不早了,各位今天也累了,隨後我就讓人給你們送些吃食。”


    “多謝了。”


    “薑公子不必客氣,小村簡陋,我還怕怠慢了幾位。”紀村長看了一眼孫婉兒接著道:“這間房間就給夢婉姑娘休息吧,還請兩位公子隨我去其他房間。


    林樂知與肖煦對視了一眼,而後跟著紀村長到了另外的兩個房間。


    剛進入房間,林樂知就聞到了一股淡淡的香味,林樂知尋著香氣看到了放在窗台上的香爐裏點著一炷香,林樂知轉過身看向村長問道:“這香挺好聞的,不知叫何名。”


    紀村長笑了笑,“這香名為安神香,鄉野村莊這大夏天的免不了有些蚊蟲,這香是用來驅趕蚊蟲的,我們村的百姓到了晚上都會點這香,既能驅蟲也能安眠,這樣才能休息好。”


    林樂知淺淺作揖道:“紀村長有心了。”


    “那薑公子稍作休息,我去廚房催一下吃食。”


    說完後,紀村長便離開了房間。


    晚上吃過飯,林樂知早早的就感覺到困了,便爬到了床上休息。


    林樂知睡下沒多久,門口的方向便出現了幾道黑影,片刻後,三個穿著夜行衣的人推門進來,分別進入了三人休息的房間。


    在確認床上的人已經熟睡後,三人退出了房間。


    而後三人尋著林中有光亮的位置,前往林中。


    深林中,村民們手中拿著燈籠,在一處極為隱蔽的地方,圍在一座墳前,墳堆上長滿了雜草,看得出已經很久沒有人進行打理過。


    墳前擺滿了童男童女樣式的紙人紮和紙做的白帆,此刻所有的紙人紮都畫上了眼睛。


    白帆和燭火隨著微風搖曳著。


    從這墳地的位置來看,離河水的位置並不遠,依稀還能夠聽到流水的聲音。


    在場的村民,每個人的手中都拿著一捆黃紙,在場的隻有大人,看上去都有些年歲了。


    外圍的村民看到三人回來,低聲問道:“怎麽樣,都睡下了嗎?”


    在得到三個人肯定的答案後,一村民朝村長喊道:“紀村長,可以開始了。”


    儀式開始,村民們紛紛跪了下來,人群中隻剩下一個黑影還直挺挺的站在那裏。


    不過,在村長的視線掃過來之前,這道黑影就被拉了下來。


    村長確認過後,也在墳前跪了下來。


    臨近的村民看著三人一臉慌亂的說道:“你們怎麽忘了帶黃紙過來。”


    三人還未及說話,旁邊的村民便將自己的手中的黃紙,勻了他們三人一些,一臉認真的囑托道:“下次可別忘了,不然要倒大黴的。”


    隨著一聲號令,“一拜——!”


    眾人皆對著墳墓磕頭。


    “二拜——!”


    村民們對著墳墓叩首,眼神中滿是恐慌和乞求之意。


    “再拜——!”


    三次叩首叩滿,紀村長抬起頭來一臉悲痛的模樣,卻看不見眼角有半滴淚花,萬分愧疚的說道:“當年之事,確是我們無心之失,還請你們在天有靈,不要怪罪,我們此生定會竭盡全力,將女兒還給你們。”


    話音剛落,紀村長用衣袖擦拭著眼角,拿過旁邊的火把,將圍在墳旁的紙人紮和白帆點燃。


    紙人紮一個燒一個,火勢瞬間蔓延開來,隨後紀村長退到後麵,村民們排著隊依次上前,將手中的黃紙投入熊熊大火中,最終紛紛說著,“對不起。”


    祭祀結束,眾人紛紛離去。


    紀村長回到村中,路過驛館的時候,見住著三人的房間門窗緊閉,但還是萬分不放心,思索再三,紀村長去到房間中進行查看。


    紀村長摸著黑,往床邊的方向走去,到了床邊伸出手朝床上摸去。


    可是手到之處皆是空氣。


    紀村長頓感不妙,連忙拿出火折子尋找屋燭火的位置,結果沒走幾步,就被地上的障礙物絆倒了,摔了個狗吃屎。


    這一摔,把紀村長摔得不輕。


    紀村長也顧不上喊疼,伸出手去摸地上的東西,指尖傳來溫熱結實的觸感,紀村長頓感不妙,連忙爬起來點燃了屋子中的燈。


    屋子中的光源被點亮,才看清了地上的人。


    此刻,地上的人隻穿著一身裏衣,倒在地上睡得不省人事,卻不是薑憐安,床上更是連半個人影都沒有。


    紀村長抬頭看向窗台的位置,那香已經被折斷了。


    紀村長一臉著急,又趕忙去了其他兩個房間查看,與薑憐安的房間如出一轍。


    三道黑影卻去而複返。


    此時,那些紙人紮還沒有燒盡。


    三道黑影解開了臉上的麵罩,脫去了身上的夜行衣,正是林樂知他們三人。


    肖煦一臉嫌棄的將身上的夜行衣丟到了一旁,開口問道:“現在我們該怎麽辦?”


    林樂知彎下腰,撿起地上還未燒盡的紙人紮,眼中的情緒很是複雜,林樂知閉上了眼睛,長舒了一口氣,隨即睜開眼睛說道:“開墳。”


    因為沒有趁手的工具,所以三人隻能隨手撿地上看起來趁手的工具,去挖開墳堆。


    孫婉兒的氣色肉眼可見的更加虛弱了,跟著他們折騰了這麽久,就算是健康的身體也受不住,林樂知連忙製止道:“婉兒姑娘,你在一旁休息就好,粗活讓我們倆來便是。”


    但是蘇婉兒卻搖了搖頭,柔聲笑著說道:“我可以的,就讓我幫你們吧,若一會累了,我會去休息的。”


    見孫婉兒堅持,林樂知也沒再堅持,三個人一起開墳,不過效率實在是太慢了。


    照這樣挖,不知道要挖到何年何月。


    肖煦扔掉了手中的木棍,輕皺著眉頭說道:“這要挖到什麽時候,我去找點趁手的工具來。”


    不過剛出去沒一會,肖煦就倒了回來。


    林樂知還在埋頭苦幹著,見肖煦去而複返,也猜到了是什麽原因,林樂知看向孫婉兒笑著說道:“婉兒姑娘,先別挖了。”


    隨後,林樂知扔掉了手中的木棍,輕歎了一口氣,心想著這破個案怎麽就這麽難。


    林樂知轉過身去看向正趕往這裏的村民,換上了一張笑臉打招呼道:“這麽巧,你們也出來散步看月亮。”


    恰巧一片雲經過,遮蓋住了頭頂的月光,林樂知尷尬的笑了笑。


    紀村長一瘸一拐的,杵著拐杖一臉憤怒的朝著他們三人走來。


    林樂知立馬一臉關切的味道:“呦,紀村長您這是怎麽了,怎麽腳還給崴了,要不要我幫您看看。”


    然而在聽到這句話的紀村長更氣了,臉上寫滿了憤怒。


    “我們這小村子世世代代居住於此,並未招惹你們,還對你們百般招待,你們為什麽要來這裏多管閑事。”


    林樂知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看著紀村長說道:“你說未招惹我們,你好好想想真的是這樣嗎?”


    “我何處招惹了你們?”


    “我本無心插手此事,隻是受婉兒姑娘所托尋夢璃姑娘的所在,可是你們卻拒不告知,還想置我們於死地,這難道還不算招惹嗎?”


    紀村長的臉部的表情可謂精彩,滿是憤怒的臉上多了一絲不可思議,全然否認道:“夢璃姑娘如今在哪我們確實不知,還有,我們何時要取走你們的性命,我們隻是想讓你們盡快離開此地。”


    林樂知從懷中掏出了一小節未燃盡的香,展示在所有人的麵前。


    “這香乃是用曼陀羅花製成,輕則使人昏迷,重則便會取走人的性命,你們做出如此惡毒之事,還真是好好招待了我們呢!”


    其實,林樂知原本是不知道的 ,隻覺得這香味道很奇特,是肖煦進來直接揮斷了這香,告訴了林樂知這香有問題。


    聽到這香會致命,全村人的臉上都寫滿了震驚,紀村長更是緊張的連說話都帶上了顫抖,“胡…胡說!這香隻會讓人昏睡不醒,不…不會致命!”


    林樂知想了想說道:“那這樣好了,我也在紀村長的房間中,點上此香,若第二天紀村長還能醒來,我就信你。”


    “你…!休要胡說!給我上,給我抓住他們!”


    上次跟著紀村長到紅珠廟的不過隻有四五個青壯年,但是這次要麵臨的卻是全村的人,林樂知也有些拿不準勝算。


    林樂知把孫婉兒姑娘拉到了自己的身後,小聲的說道:“婉兒姑娘,若是情況不對你就跑。”


    孫婉兒點了點頭,沒有言語,眼中也沒有一絲懼意。


    一群平民百姓,並沒有受過正統的訓練,說是打架不過也隻是拿著工具胡亂的揮舞,林樂知也不會真的去下狠手,但工具無眼。


    林樂知擔心他們誤傷到孫婉兒。


    村民們人多,總有看不過來的時候。


    眼看著一根棍子就要揮到薑憐安的身上,孫婉兒跑至了林樂知的身前,就在棍子快要揮到孫婉兒身上的時候,突然從深林中跑出了一個披頭散發的野人,推開了孫婉兒,扛下了那一棍。


    “呃—!”


    林樂知轉身奪過了那人手中的棍子,將那人踹到了一旁,然後扶住了這野人,一臉擔心的問道:“兄弟,你沒事吧。”


    野人笑了笑,抬手摸了摸自己被打到的肩膀,抬起的手腕處留有淤青,上麵還係著一根紅繩,與繩子中間掛有一顆紅豆。


    野人轉了轉自己的肩膀,隨即笑著說道:“看樣子是沒事。”


    林樂知的瞳孔微微收縮,看著野人的身形,好像就是昨夜在屋中遇到的那個鬼頭。


    說罷,野人起手抱拳,恭敬有禮的說道:“抱歉,薑公子,昨夜我突然出現在屋中是不是嚇到你了,我本來想跟你解釋的,但是你跑的太快了。”


    突發狀況,村民們都不敢貿然上前。


    “還愣著幹什麽,要是他們出去報了官,我們所有的人都要死。”


    “住手吧,紀村長,衙門的人馬上就要到了。”


    野人說著走到了肖煦的身旁。


    此時,遮擋月亮的雲終於移了開來,月光打下來照在了野人的臉上,在看清野人的長相後紀村長嚇得兩根老腿隻哆嗦,連忙跪了下來,“李縣令。”


    周圍的村民也紛紛跪了下來。


    野人笑了笑說道:“都起來吧。”


    說完後,野人再度轉過身,對著林樂知三人笑著說道:“抱歉現在才出來跟你們相見,還沒介紹自己,小生李微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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