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要……把我抓起來嗎?”


    寧缺一腳刹車,柳宵差點撞到腦袋。


    “不,我是寧缺,我就是寧缺!我記得自己是誰,你胡說八道!”


    柳宵雙手撐住身體:“你若真的那麽確定,又何必這麽大脾氣?”


    “你想怎麽樣?”


    看著寧缺緊握方向盤的雙手,柳宵沉默不語,他也不知道自己該怎麽辦。


    他希望這個不是寧缺的寧缺,現在就能夠認清自己,如果日後因為某個意外才發現,怕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該怎麽處理才更好?


    抓了他交給督查組,還是私下解決?又或者放任不管?


    “我想吃飯。”


    寧缺瞪大眼睛看著他。


    柳宵神色不變:“你不吃嗎?”


    “吃。”


    “那就走吧,隨你找個地,我明天離開這裏,以後吃不到了,你給我推薦一下。”


    “……好。”


    很快柳宵就後悔了,因為寧缺是個徹頭徹尾的錦羅市本地人,所以現在的寧缺也是。


    簡單吃了一些,保證不會餓肚子,就放下了筷子。


    飯後已經下午三點,柳宵無事,讓寧缺尋找了一些這幾日的報紙,坐在車上仔細閱讀。


    若非需要他自己不隨便走動,雖然認識他的人不多,但現在治安不好,各種案件頻發,萬一被督查看見就不好了。


    入夜之後,許多店鋪早早關了門,霓虹燈也滅了,隻餘下清冷的路燈。


    在柳宵察覺到眼睛酸痛,字跡幾不可辨,抬起頭時,車窗外落下了一片雪花。


    一點晶瑩在路燈下熠熠生輝,飄蕩著,落地,融化,消失。


    閉目的柳宵在心神中感知到了那片雪花,看著它,沒有去管。


    很多,更大的雪緊隨其後。


    頃刻間鵝毛大雪砸落。


    柳宵趴在車窗上看著。


    他想起自己家鄉,在某個時期種植了太多楊柳,每到夏季,樹木開花,毛茸茸的楊柳絮隨風飄蕩,將整個城市覆蓋。


    跟現在的景象有幾分相似。


    未若柳絮因風起。


    柳宵想起這句話,露出一絲微笑。


    “寧缺。”


    沒有回答,柳宵回過頭見他也趴在車窗上,一動也不動,於是又喊了一聲:“寧缺?”


    “啊?”寧缺回過頭來。


    “走吧,找個酒店。”


    “你可以住我那,你知道的……我……我一個人住。”


    “你不怕我不放過你?”


    寧缺歎了口氣:“如果你不放過我早就動手了,何必等到現在?我知道你遇到了一些事,我不知道我就是……什麽,但在我印象中我就是寧缺,我們同學一場,幫幫你總還是可以的。”


    “討好我嗎?”


    寧缺沒有說話,看起來有些生氣。


    柳宵知道自己有點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笑了笑道:“多謝。”


    寧缺的住處遠離繁華地段,是一片聯排建築其中一戶,有點像柳宵最早執行任務所去的那裏。


    就連房間構造都很像。


    看著熟悉的建築,柳宵想起那次任務,是跟月菲一起的。


    那時誰也沒有想到一個簡單的檢查任務,竟然會出現危險,犯人竟然還在現場。


    那應該是自己與月菲最早的一次……不,在她心中並不是第一次與自己接觸。


    雪越下越大,不消片刻,落滿了街道,整個錦羅市一片銀裝素裹。


    次日一早,柳宵起床時天才蒙蒙亮,但已經有人開始掃雪。


    在無人注意的時候,柳宵揮了揮手,將寧缺住處門外積雪堆到路邊,同時將車上積雪撫去。


    寧缺看著,帶著羨慕感歎了一句:“這能力真的好用。”


    “督查組,是處理超凡案件最前沿的組織,也是死傷最高的,天下哪有不費之惠。”


    “死傷最高的怕是特別行動小隊。”


    柳宵沒想到他也知道特別行動小隊,超凡世界暴露,這些官方機構也全部出現在普通人眼中。


    “最近事件中,特別行動小隊的死傷確實有點多,希望以後越來越好吧,普通人生活已經夠難了。”


    “去哪?”


    “墓地。”


    “墓地?”


    “告別,我昨天跟她說會再去看她的。”


    天邊日出,陽光如此明媚,但無法驅散寒雪後的寒冷。


    墓地被腳深的積雪覆蓋,一片雪白,所有輪廓都柔和起來。


    看著這一片沒有腳印的雪地,柳宵抬腳踩了下去,冰雪覆蓋腳麵,留下一條足跡。


    清理掉月菲墓上的積雪,在墓前蹲了下來,用手擦拭著照片。


    “我又來了,月菲,不過一會兒就要走了。你我都不善言辭,我就陪你坐一會兒吧。”


    對著墓碑說話讓他感覺怪怪的,於是閉上了嘴巴。


    太陽越升越高,柳宵回過神連忙起身離開,再待下去怕是遇到其他人。


    臨走將匯恒的墓也清理了一下。


    就在他走後不久,蘇顧手拿一束鮮花提著一把小鏟子來到了這裏,看著雪地上的兩排腳印發了會呆。


    自言自語道:“是你很重要的人吧,來的這麽早?”


    走進墓園,遠遠看到一片雪白中有兩片灰暗。


    加快腳步奔了過去,見果然是匯恒與月菲的墓。


    咬了咬嘴唇,雖然知道不可能看見,但還是轉頭四下遠眺。


    四周除了自己,再沒有人影。


    “是誰……”


    蘇顧呢喃著,蹲在墓前,手摟著膝蓋將鮮花靠在了墓碑上。


    “你看,這是我最喜歡的花,送給你。還有你看,鋼筆回來了,自己飛回來的呢。”


    “小匯,我現在不是督查了哦。”


    “他們覺得我不適合繼續擔任,但我覺得自己沒問題,可是沒有人相信。”


    “什麽?咯咯咯,你再胡說,小心我打你哦。”


    “不過我想到一個好辦法,能夠讓組長和葉曲前輩對我刮目相看!小匯小匯,你說到時候他們一定會讓我再回去的,是不是?”


    “我不怕危險,那是你父親待過的地方,也是你的目標,也是我的目標,我會幫你實現的。”


    “月菲姐,你說是不是?你怎麽也這麽說我?哼!你們就知道欺負人,隻有柳宵最好。”


    “柳宵你說……咦?”


    蘇顧站起身來到柳宵墓前,看著上麵積雪完好無損地覆蓋著,臉上露出濃濃的疑惑。


    良久才道:“柳宵你怎麽……不在這裏?”


    ……


    客運火車站,在錦羅市靠北位置,位於第四組。


    火車通往侍神國各地,柳宵要去的是侍神國最東北方的城市,名為海雲港,是個港口。


    是侍神國最大的港口城市,在那裏,有通往世界各大國家的船舶。


    因為遠海有狂暴區域存在,各國花費數百年時間摸清了所有安全航道,隻有從官方港口坐船才能保證安全。


    至於飛機,這個世界的客運飛機還沒那麽發達,不僅價格昂貴,而且航線太少,柳宵放棄了。


    看著柳宵下車,寧缺難以置信地伸過頭來:“你真的打算放過我?”


    柳宵低頭看著他:“我沒有啊,你的懲罰是送我來車站但是我不付錢。”


    “不是,我跟你說真的。”


    “督查組的職責是,保障民眾的安全,避免超凡者的侵害。我想,你應該算是民眾一員吧?”


    寧缺忙不迭點頭:“算!當然算!我的討好起效了?”


    “起效了,讓我覺得你確實是寧缺。你好,寧缺。”


    寧缺麵露感激:“你好柳……不,班長,我一定當好寧缺。”


    他這話一出,柳宵立馬明白他已經知道自己確實不是寧缺了,但他沒有戳穿。


    “再見,寧缺。”


    “再見。”


    關上車門,看了眼時間,柳宵朝車站走去。


    看著擁擠的人群,他沒有急著往裏去,找了個人少的地方站著。


    沒過多久,一個全身上下都非常普通的老人走了過來,背上一個包裹,看起來與其他大包小包趕火車的人並無區別,放在人群中立馬消失不見。


    柳宵也是在他在自己麵前站定才注意到。


    “小哥,我給你帶了些東西,路上帶著。”


    說著將包從肩上拿下笑容可掬地遞了過來,像極了送兒孫遠走的爺爺。


    “謝謝。”


    柳宵伸手接過,沒想到對方竟然趁機越靠越近,若有若無地給了一個擁抱,同時耳邊傳來聲音:


    “所有的東西都在包裏,司殿閣下有話,請保重。”


    “多謝。”


    柳宵接過包袱送老人離開目送起遠去,一副相親相愛的祖孫模樣。


    來到路邊打開包,看到了許多物品。


    一根長條樣的是歸鴻劍,在柳宵看過去時瞬間縮短變成巴掌長短,貼著大衣飛入懷中。


    一個有些舊的哨子,原本屬於司兵,柳宵記得當時寒清逸也把哨子丟給了自己,不過自己沒接住,不知道司殿為什麽又要送過來。


    不過有超凡物品傍身總是好的。


    一張證件,上麵是柳宵的照片,所有信息俱全,名字處寫的是何楚。


    如果有人來錦羅市調查這個名字,將會得到從出生到工作的所有信息。


    何楚,何處,今宵酒醒何處。


    還有一些不是侍神國的紙幣。


    自己要去天吳國,這應該是天吳國的錢,司殿當真是用心。


    其他還有一些衣物,都是外套棉服之類,既充當填充也算是遠行必需品。


    檢查了一番沒有其他特殊物品,於是將古畫放進包裏裝好,拿上身份證明走進了車站。


    火車進站,柳宵檢票上車。


    火車緩緩啟動,坐在車窗處,他最後看了一眼錦羅市。


    再見了,朋友們。


    後會有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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