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5日,周五


    入冬,天氣愈發寒冷。


    就在柳宵來到這裏四個月後,古畫終於修複完畢。


    心神中的最後一塊光斑出現,拚合完整。


    朦朧的光芒消散,一塊不規則的大陸出現,四周是結了冰的海水。


    柳宵終於看清那些白色是什麽。


    雪,無邊無際的雪。


    整片大陸都被雪覆蓋。


    從如此高的視角看下去,看不清這片大陸有些什麽,四周隻有一片白茫茫。


    他閉著眼看著心神中的大陸,就像拿著一張地圖。


    太遠了,完全不知道這片大陸有多大。


    這是哪?


    柳宵睜開眼跑下樓梯來到一樓,在角落沒有丟掉的一些雜物堆中翻找著,最終找到一張地圖。


    這還是他剛來到這個世界時,秦錦給的。


    這是一張世界地圖,記錄著各個國家的位置。


    地圖上大陸並不完整,顯得有些破碎,周圍小島眾多。


    為數不多的幾個大麵積陸地都被三個國家占據。


    地圖中間不小的一片區域是侍神國,周圍散落著無數小國家。


    比侍神國大的國家隻有兩個,一個在西北方名為大庭帝國,往東隔海相望的是天吳國。


    除此三國外,有略小國家十幾,更小的國家數十,總國家數怕是有上百。


    柳宵沒有多花時間在國家名稱上,當初他看過,發現各大陸形狀與自己記憶中的不同之後,就沒有放在心上。


    此次再看,則是尋找與心神中大陸形狀相同的地方。


    但無論他如何對照,都沒有一點相似,更不用說相同了。


    “柳宵?”


    月菲跟著他從樓上下來,見他翻來覆去看一張地圖,疑惑地開口。


    “月菲你來。”


    柳宵拿出紙筆畫出了腦海中大陸的形狀。


    “你對世界地理了解多少,見沒見過這個地方?”


    月菲仔細看了許久,搖了搖頭:“沒有印象,是不是哪個國家的形狀?”


    國家?大陸周圍結了冰的應該是海麵吧,是哪個獨立於海上的國家嗎?莫非是個小島,並非大陸?


    如果是國家,全世界不過百多個國家,還好對照,如果是個小島……


    柳宵舉起地圖,這個世界大陸如此破碎,島嶼數量說個成千上萬都是少的,這該怎麽找?


    月菲還想問什麽,但是張了張嘴,沒有說出口。


    她知道柳宵的畫主要部分已經修複完畢,後續怕是再花不了多少時間就完全結束,兩人的相處時間越來越少了。


    柳宵放下了地圖朝著樓上走去。


    修複最後一步,上命紙。


    所有的疑問,等結束後再尋找答案。


    ……


    神殿背後,皇家花園底下,超凡監獄。


    司獄神性幾乎消耗幹淨,重新獲取神性並不順利,連續三次祈禱,都沒能得到聖子的青睞。


    這是正常的。


    二次獲取神性並成功的,隻有柳宵一個。


    司獄拄著手杖,另一手把玩著舊哨子,來到一間牢房外,將哨子扔了進去。


    “吹,給你減刑。”


    男人一把接住哨子,迫不及待放到嘴邊將其吹響。


    嘟——


    哨聲響徹監獄,良久未停。


    司殿麵無表情,但是心中也有些疑惑,不明白他為何一口氣能撐這麽久。


    男人身體顫抖,渾身抽搐,想停下,但是哨子巨大的吸力沒有停,想要榨幹他肺中的最後一絲空氣。


    男人伸手,朝司獄求救,眼神中充滿哀求。


    所有人靜靜地看著,司獄沒有說話,不會有人上前幫忙。


    男人沒能發出任何聲音,最後在不住的抽搐中死去,哨聲也終於停下。


    周圍一片死寂。


    司獄側臉示意,眾人上前查看。


    男人渾身被汗水濕透,雙目血紅突出。經檢查,死因有多種:心力衰竭、大腦衰竭、窒息和過勞。


    說明哨子吸幹了男人所有體力與精神力。


    這已經是第三個了。


    一個月內做了三次實驗,結果很明顯,這哨子已經沒法再使用了。


    司獄深吸一口氣轉身離開,走向下一處,隻留下一句話:


    “消毒,送給柳宵。”


    “是!”


    另一間牢房,關的是一個普通的中年男人,小心翼翼,唯唯諾諾。


    但是這裏原本關押的應該是輝無右才對。


    司獄皺著眉,語氣中充滿憤怒:“一個多月才發現?”


    旁邊看守者連忙回複:“稟司獄大人,醫師檢查不出任何異常,直到今天他變了模樣才發現問題。”


    司獄看了眼身旁的一名刑獄師:“審,活著就行,越快越好!”


    “是!”


    “我說我說,我什麽都說!”


    中年男人抓著鐵欄杆慌張表態,生怕一會兒沒了機會。


    “都是是輝無右讓我這麽幹的!我本來寧死不從,可是胳膊擰不過大腿啊,他讓我在這裏待兩個月,可是我不能讓他清晰得逞,所以今天就變了回來。無論是變成司兵去醫院抓柳宵,還是變成一個特別漂亮的女的拍照片都是他的命令,我隻有這麽一個能力,隻能聽他的,不聽就沒命了,大人饒了我吧……”


    司獄臉上露出疑惑,旁邊刑獄師立馬問道:“什麽女的,拍什麽照片?”


    “輝無右讓拍的,他給我看了一張照片,還是個學生,特別漂亮。為了拍那幾張照片他花了很大的代價,哦對對對,都跟柳宵有關,為了要挾柳宵。”


    又是柳宵?


    “他失憶了,拿什麽要挾他?”司獄問。


    “這……這我就不知道了……”


    “胡言亂語,審,最遲一個小時給我結果。”


    “是!”


    “不要啊不要啊,大人,我說的都是真的啊,別的我也不知道啊,都是輝無右的命令,饒了我,大人……”


    半個小時後,一份報告放到了司獄桌上。


    可見其非常配合。


    但也沒有實際的內容,他知道的剛才叭叭叭地說的差不多了。


    值得注意的一點是那個女生,輝無右給他看的是錦羅美院的畢業生照片,可見其是錦羅美院的學生。


    而柳宵也是錦羅美院的學生。


    當然最重要的是這件事本身,輝無右依然逍遙法外!


    而且已經一個月了。


    不知道他在醞釀什麽。


    ……


    督查組第七組,乙樓,審訊室。


    房間沒有一扇窗戶,隻開著一盞小燈,在地麵照出一片昏黃。


    空蕩蕩的室內,隻有靠門處有一張長桌,擺著紙筆,此外隻有房間正中心有一張審訊椅。


    此刻椅子上綁著一個人。


    紀槐序。


    經過兩周的偵查,第七組確定了紀槐序的身份——超凡世界中的身份。


    在兩個月之前,有一起公共場合暴露超凡能力案件與其有關。


    那是一個早晨,早高峰時,發生了一起車輛追尾事故。


    追尾者也是超凡者,放大了紀槐序的情緒,讓他陷入憤怒之中,以此來獲取圍觀者同情。


    沒想到紀槐序憤怒之下,發動能力,將那人身體中吃飯時吃下的某個植物種子催發,長成一棵樹,那人因此而死。


    紀槐序的父母是下議院的議員,調查結果顯示,還與皇室有幾分關係,因此在神殿焦頭爛額之際,托關係將他放了出來。


    不過也有一名並不那麽無辜的超凡者頂了罪。


    葉曲不在乎紀槐序有什麽背景,或者說隻要是督查組,都不在乎。


    因為督查的背後是神殿司職,在司殿沒有指令的情況下,督查組隻聽司職的調遣。


    現在葉曲要的是紀槐序親口承認自己的罪行,以及說出自己如何獲得超凡能力。


    月菲作為醫師,不可能發現不了他是超凡者,那麽隻能說明,紀槐序是在後來才變成的超凡者。


    “放開我!你知道我是誰嗎,就敢抓我?”


    天氣漸冷,葉曲的衣服厚了不少,但他還是將左臂衣袖中的手串漏了出來,用右手輕輕撫摸著。


    低沉的嗓音響起:“你可以選擇現在說,或者到我的主場再說。一般犯人都選擇後者,我希望你聰明一點。”


    紀槐序冷冷道:“我也希望你聰明一點,你這是公報私仇,等我出去,有你好果子吃!”


    葉曲歎了口氣,輕輕搖頭,同時右手離開了手串,開始結印。


    “我不喜歡說廢話,既然你一點也不聰明,那我們直奔主題吧。”


    說罷水波蕩漾,從他腳底蔓延開來,將紀槐序與審訊椅全部籠罩,兩人消失於房中。


    再出現時已經一個小時之後。


    紀槐序渾身無力癱坐在審訊椅上,如果不是身體被綁住,怕是已經掉下來。


    血從他身上不停冒出,將整個審訊椅都染成了紅色,沿著地麵朝四周流淌。


    葉曲背著手走出審訊室,喊來了醫師趙陽,將紀槐序交給他,自己拿著幾張口供走向了焦寧的辦公室。


    焦寧看完,陷入沉思。


    “組長,紀槐序聲稱,自己的超凡能力來自於‘創神藥劑’。可是他卻沒有任何副作用,這與之前得到的信息不符。而且他藥劑獲取也很奇怪,是一個看不見臉的人主動送給他的。”


    焦寧點著幾頁口供,思索片刻輕聲開口:“看來還有許多我們不了解的東西。”


    ……


    雪白的命紙貼在了完美無瑕的古畫背上。


    柳宵用刷子小心多次刷平整後,用超凡能力將畫從桌麵揭了起來。


    古畫終於離開了它趴了一個多月的桌麵。


    揭去正麵薄紙,他將五米長的古畫橫過來,直接粘在了木板上。


    二樓牆壁釘滿了木板,這是用來晾畫的。


    命紙本身比畫心要大,四周多出來的部分正好可以用來粘貼。


    後麵隻要等畫幹,將其揭下來便可。


    所以一個使用許久的工作室,牆上木板幾乎都是撕不幹淨的紙張。


    因為畫幹燥之後,揭下來的過程中,邊緣總會扯掉一部分,永遠粘在木板上。


    這畫五米長,所以柳宵隻能選擇橫著。


    有超凡能力在,完全不用擔心這個過程中畫會扯壞。


    月菲幫不上忙,隻能站在一旁靜靜地看著。


    “等畫幹燥,就……就好了嗎?”


    “是的。”柳宵一邊收拾一邊回答,“不過我會用原來的卷軸裝裱。”


    說著拿起了古畫原本的畫杆與軸頭,墨綠色,如玉一般。


    但由於年代太久,鑲金的絲絹已經沒了當初的燦爛。


    這幅畫應該在他之前很久就來到了這裏,第一次見時是如此的新,紙張雪白,金線閃耀。


    而一個多月前再見,畫紙破損泛黃,帶著歲月的痕跡。


    它來的太早了,等待太久了。


    月菲看了看天色,道:“明天……再陪我最後一天吧,我也該走了。”


    這一個月,醫師院過來檢查了兩次。結論是,月菲恢複的很好,再過不久就能痊愈。


    柳宵也有感覺,月菲對自己的情緒不再那麽敏感。


    這說明兩人之間的聯係正逐漸變淡。


    等這種聯係完全斷開,那就是兩人各自告別的時候。


    “明天可能不是最後一次,也有可能回不去了。”


    月菲搖了搖頭,正色道:“別這麽說,我也不需要你這樣安慰我,相比之你失敗留下來,我更希望你能開開心心地回去。”


    想到腦海中的那片未知大陸,柳宵有一個預感,回家之路還有很長的路要走,坎坷且艱辛。


    一個多月的相處,說是沒有感情肯定是假的,而且修複書畫如此枯燥,有她在,也讓這段時間過得更加愉快。


    他不希望因為自己有什麽地方沒做好,讓她過分難過。


    “無論最後結果如何,暫時都不用考慮,至少現在,當下,我在這裏。”


    柳宵緩緩說完,月菲撇了撇嘴,撲了過來一把將他抱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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