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走廊,外麵神殿中候著的兩名侍者將幾人從小門領到客房處。


    客房距離侍者住處不遠,不過侍者都是數人擠在一起,沒有自己的房間,但客房卻大很多,一人一個房間。


    不過今晚幾人卻不能分開,屋內侍者已經擺好了躺椅。


    曉慕不客氣地往房內唯一一張床上一坐,然後對著柳宵拍了拍身邊,示意過去坐。


    焦寧揮了下手,也讓柳宵過去。


    啊這!


    其他幾位組長都各自躺在了躺椅上。


    “噗嗤!”


    曉慕笑出了聲。


    “你別怕,我年紀也不小了,不會真的對你怎麽樣。如果能年輕個七八歲,隻有三十多的話,肯定不會放過你的。”


    說罷收回嬉笑的神情站起身,嚴肅道:“過來站好。”


    柳宵心裏這才舒服不少,走到曉慕麵前。


    “放輕鬆。”


    說著抬起右手,伸出已經有了些許皺紋的纖長五指,打了個響指。


    啪!


    一片土黃色立馬占滿了柳宵視野,像輕紗,更像黃沙,夾雜狂風撲麵而來。


    柳宵下意識縮了縮脖子,如果不是因為信任,他可能就要往後退幾步了。


    下一刻房間消失,柳宵發現自己來到了一片沙漠中。


    烈日高懸,空氣扭曲,股股熱浪撲麵。


    本來就是夏日,天幹人燥,突然到了沙漠中,沒過幾秒柳宵就汗如雨下,全身濕透。


    晚上的澡應該是白洗了。


    柳宵轉了一圈,四周全是黃沙,看不到曉慕的身影,但不知從何處傳來她的聲音:


    “如果我是你,我絕不會亂動。”


    客房中,曉慕睜開了眼睛。


    “開始吧。”


    柳宵不知道的是,曉慕根本不是個刑獄師,他進入的並不是曉慕的刑獄世界,而是幻覺世界。


    此刻他的身體依舊站在房間中。


    七個組長一言不發,迅速忙碌起來。


    將躺椅全部收起來騰出空間,把柳宵放在床上,拖到房間中間,幾人隨意圍在四周。


    房門鎖好後,第二組組長非淵抬起手掌,右手在掌心輕輕一敲。


    空間泛起漣漪,八人全部消失。


    原來,非淵才是刑獄師。


    刑獄—生死邊界


    陰沉黑暗的天空下,大地被分成了兩部分,一側是一望無邊的草原,如棋盤一樣平整沒有一點起伏,青草生機勃勃。


    草原邊緣,如斧劈般垂直的懸崖,懸崖外是另一半天地,一片虛無,通往死亡的深淵。


    懸崖邊草地上,空間一陣扭曲,八人出現。


    周圍七人立馬坐下,曉慕打個響指,柳宵的精神世界化作一縷煙霧升上天空,如畫卷一般展開。


    曉慕依靠自己很難做到這些,但是在這個世界不同,有非淵這個主人在,可以獲取更多的權限。


    沙漠中央,柳宵聽話地忍著炎熱一動不動。


    高溫讓遠處的空氣都扭曲,慢慢浮現出一些畫麵。


    像海市蜃樓,但是內容卻讓柳宵瞪大了雙眼。


    那是他自己,真實的那個自己,沒有穿越的那個自己!


    一幅仿造的“千裏江山圖”緩緩打開,柳宵正認真讀著上麵的文字;


    為了修複書畫伏案一整天,柳宵直起身後痛苦地雙手扶著腰;


    教室裏,打開書本,還在上學柳宵背誦書上內容,但是很快就昏昏欲睡;


    農忙時節,田地中四處都是忙碌的身影,幼年的柳宵躺在田埂上捉著螞蚱……


    每一個畫麵都能勾起柳宵更多的記憶,然後全部都被投射進海市蜃樓中呈現出來。


    熟悉的一個個場景讓柳宵心頭巨震。


    這不是刑獄世界!


    如果刑獄世界可以將人的記憶投射出來,那直接讓葉曲前輩動手就行,何必這麽麻煩?


    莫非,是因為葉曲前輩能力不夠?


    所以自己這是……


    暴露了嗎?


    柳宵全身雖然汗如雨下,但是又感覺自己如墜冰窟,此刻他心中充滿恐懼,不知道這個世界會怎麽對待自己,也很難想象自己的下場。


    這是一個擁有超凡的世界,而這些畫麵很明顯表明他不屬於這個世界,所以不可能單純地將他關到精神病院,


    他是一個外來者。


    從另一個世界來的外來者。


    轉瞬間,柳宵閃過了無數念頭,但是都是沒用過的雜事。


    這就是跑馬燈嗎?


    下一刻,他笑了。


    就這樣吧,雖然隻過了三天,雖然自己對這個有前世風俗的世界挺有好感的,但……


    等等!


    在想到這個世界的一瞬間,柳宵看到畫麵中閃過一個場景。


    那是……白天神殿的祈福儀式!


    柳宵再次回想。


    畫麵中出現了祈福儀式,出現了神殿,還有蘇顧他們。


    這裏不是在主動挖掘我的記憶,而是實時呈現!


    這是可控的!


    不敢有任何耽擱,他立馬閉上雙眼,開始用心回憶自己最近幾天發生的事。


    也正是此時,屬於第二組組長非淵的刑獄世界中,精神畫軸打開。


    七位組長掃了一眼,忽視了柳宵與沙漠,將目光投向那些畫麵。


    呈現在七人眼中的是無數第一視角畫麵。


    從張開眼慌張地四下掃視,發現自己躺在地上被一群人包圍。


    到在執法局被警察嘲諷,然後從口袋中摸出鑰匙。


    再到餓了兩天肚子,氣哭小姑娘,隔壁胖大媽送來午飯。


    然後獲取神性,遇到白衣人,被焦寧解決,半夜爬起來畫畫。


    最後在聖子雕像注視下,躺了二十多分鍾才開始背祈禱詞……


    前後兩世之間差距太大,讓柳宵可以輕易區分兩者,再加上求生欲,所以他成功地控製住了自己的思想,讓這幾個畫麵交替閃現。


    焦寧看完,抬手捏了捏眉心,一言不發。


    曉慕氣地罵道:“好你個小崽子,你躺的舒服,讓我們在門外站了半小時!”


    說完不解氣,抬手對著柳宵的腦門“啪”一巴掌。


    她打的並不重,但是隨著這巴掌拍下,沙漠中柳宵不受控製地將念頭停留在了昨天晚上,焦寧離開之後,自己半夜起床畫畫這件事上。


    柳宵自己並沒有特別關注這件事,他自己曾經也幹過類似的事,心情不佳時把自己關在畫室整整一天,畫畫可以讓自己心神平靜。


    後來做了修複工作之後就很少這麽做了,一是因為繪畫技能丟下比較久了,二是因為修複工作本身就要冷靜細心,用不著。


    所以今早醒來,柳宵並沒有覺得夜裏畫畫有什麽問題,單純地心情不好罷了。


    而且那幅畫真的畫的不怎麽樣。


    主要是畫的不怎麽樣,早上看了就把它收起來了。


    而現在曉慕強行進行畫麵重放,他也發現了問題。


    當時是深夜,也可能是是淩晨,街道上一片黑暗,太陽還沒有升起。


    而自己,在黑暗中沒有出現任何失誤,準確地做完了所有事情。


    雖說看起來情緒不穩定,也站不太穩,但是伸手就能握住黑暗中的畫筆,就能分辨自己需要的顏色,就能隨手隻抽出一張白紙……


    “找到了。”曉慕笑道。


    雙手高舉,將需要的畫麵截取,化作一團灰白霧氣,從眉心放入自己腦海。


    做完這一切後,再一次抬手打了個響指,讓柳宵醒來。


    柳宵正不受控製的一遍又一遍不停地回憶昨晚作畫的這件事,突然畫麵消失,沙漠消失,進而感覺到了自己的身體。


    還沒有張開眼就感覺到了身體下的濃濃生機,好像自己壓到了什麽東西的生長,嚇得他連忙爬了起來。


    轉頭四顧。


    一邊是平整無邊的草原,灰蒙蒙的天空,充滿生機。


    另一邊是看不見低的深淵,黑暗孤寂,一片死寂。


    周圍是七個組長。


    “不用擔心,這是非淵的刑獄世界。”


    焦寧的聲音傳來,讓人有些許安心。


    “竟然這麽涇渭分明。”


    “哦?”非淵有些意外,“竟然一眼就看出了端倪?”


    柳宵輕輕撫摸地麵。


    芳草茂密柔軟,像一塊綠油油的地毯。


    “這些竟然都是活的。”


    “一生一死,自然都是活的。”


    柳宵又越過眾人看向深淵方向:“那裏什麽都沒有,神性都不存在。”


    成尋皺了皺眉:“他該不會已經覺醒了吧?”


    “是。”


    曉慕讓他進入幻覺世界,看起來好像一直清醒,實際上他的身體已經入睡。


    思想上的活躍並不會影響身體與神性的融合,不然就不會讓獲取神性的人回家睡覺了。


    隻是這個時間也太短了!


    “在清醒著獲取神性的前提下,這麽快覺醒反倒可以理解。”


    幾人商量後得出結論。


    “什麽能力?”


    眾人問。


    “禦物。”


    柳宵從口袋中掏出自家鑰匙放在手中,然後深吸一口氣再慢慢吐出,掌心微微一送,那鑰匙就穩穩飛了起來。


    他自己臉上也露出喜色。


    誰沒有夢想過自己擁有超能力呢,現在竟然真的實現了。


    成尋道:“禦物,你也是獵家,要不要考慮來第六組?”


    柳宵扭頭看去,他竟然也是獵人?


    再想到寒清逸,是不是獵人都是一樣的,冷冰冰的模樣?


    成尋不知道他怎麽想,以為他看不起自己,冷哼一聲用手捋起褲管,露出一柄二十多厘米長的薄刃。


    沒有把手,四周開刃,插在鞘中。


    沒見他如何動作,那薄刃極速飛出,發出一聲尖銳的鳴叫。


    隻見那刃在空中速度極快,百米距離瞬間可至,柳宵眼睛幾乎跟不上那速度,隻能看到一片寒光。


    成尋抬手,薄刃瞬間落下貼著他指尖飛速旋轉遊走,最終穩穩停在他指尖。


    “來第六組,總好過你一人緩慢摸索。”


    他竟然當著焦組長的麵就開始挖人嗎?


    柳宵看向焦寧,卻見他並沒有任何表情,好像成尋挖的並不是他的組員。


    於是想了想,沒有直說,而是問道:“禦物就必須是獵人嗎?”


    “不,但是禦物隻可能是兩種情況,要麽獵家,要麽雜家。除此以外的卜、醫、獄、妖對於能力要求太過高了,不合適便再無可能。”


    “加入某一家又有什麽好處?”


    “沒有好處,這隻是培養方向罷了。你若加入獵家,便把你當做獵人培養,加入醫家便當做醫師培養,你若什麽都不加入,那便自動劃入雜家。”


    “那也就不可能擁有獵人的培養資源了。”柳宵道。


    “是的,神殿培養超凡能力者本就是為了應對突發的超凡事件的,你最好不要任性妄為。”


    幾位組長對於新人非常友好,柳宵的問題可謂是有問必答。


    柳宵聽完沉默。


    他不是不想承擔責任,隻是白衣人那句“小心獵人”,讓他心中對獵人有些芥蒂。


    可是如果不成為獵人,那可能今生就再沒有機會走的更高更遠了,那回家也是再無可能的事。


    怎麽看都隻有一個選擇。


    曉慕出聲提醒:“你要深思熟慮,別因為一點小矛盾就意氣用事。”


    說完還看了一眼成尋。


    成尋假裝沒看見,說道:“你能感覺到這個世界的生機與死寂,說明你的感官也變得非常敏銳,這非常符合獵人的特點。”


    焦寧此刻也開了口:“你獲得的神性量非常大,覺醒也快,是難得一遇的神佑者,無論你做何選擇都會有很好的發展。”


    柳宵聽聞,笑了。


    果然,自己還是喜歡焦組長。


    別人都在說“你是個獵人”、“你一定得加入獵家”、“這樣才是最好的選擇”。


    隻有組長說“你足夠優秀,做什麽都很好”。


    “既如此,那我就加入雜家,並留在第七組。成尋組長,不好意思了。”


    成尋沒有生氣,冰冷的神色緩緩消失,變成了無奈:


    “你不必因為焦組長是雜家,就如此親近。雜家之所以叫‘雜’,就是因為各種不方便分類的超凡能力都可以放進去。獵家的包容性也很強,隻要是攻擊類的,都可以加入,你可以再考慮考慮。”


    組長竟然是雜家嗎?按照成尋所說,攻擊類的都可以加入雜家,那組長一拳便解決了白衣人,如此強的能力為什麽沒有當一個獵人?


    不過他聽出成尋話中的真心,於是抱拳道:“謝謝成尋組長,其實我並不知道焦組長是哪一家,所以並沒有對雜家格外親近。我已經做好決定了,不會再改。”


    成尋無奈搖了搖頭,收回薄刃,又變作一副冷如冰霜的模樣。


    後麵針對今晚的任務,七人各種對柳宵進行了全方位的提問,最後要求他將昨晚畫的那幅畫上交。


    對於今晚被騙的事情,柳宵其實並不放在心上,畢竟這是神殿的安排,他們肯定選擇最穩妥的方法。


    不過幾位組長開明地給了解釋。


    其實很簡單,曉慕使用了安眠與幻覺兩個能力,在人不注意沒有防備的情況下更容易成功,也讓人睡的更沉,更好挖掘潛意識。


    柳宵點點頭,沒說自己在幻境裏也保持了清醒這件事。


    第二組組長非淵散去刑獄世界,讓眾人回到了真實世界。


    由於需要在明日一早再查看一次柳宵的神性情況,所以還是不能就此離開,隻能在客房睡下。


    曉慕耗費心神較多,再加上她是唯一的異性,所以另找一間客房讓她好好休息,其他幾人全部擠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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