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卒們疲憊的躺在城牆上,有的靠在女牆上,有的倚在垛口旁,有的甚至和屍體坐在一起,這個時候,已經沒有人在意是否吉利或是晦氣。


    經過一上午的苦戰,士卒們堅守住了城牆,隻是城牆上那琳琅滿目的屍體,卻是彰顯著戰鬥的激烈,血水傾灑,將整個定中都染成了紅色。在這城牆上,如果不是一股股白色的哈氣從嘴中呼出,根本看不出來,誰是活著的,誰又是早已死去。


    “嘟~嘟~嘟~”


    “胡人來了!快起來!快起來!”


    衝鋒的號角再次響起,城牆上也忙碌起來,士卒們拖著沉重的軀體,匆忙的來到垛口旁,守在那裏,等待著即將到來的戰鬥。


    “媽的!真想殺光這些胡人,一波又一波進攻,沒完沒了了。”馬三是定中的百姓,也是第一批上城牆的百姓,雖然身旁就躺著他的堂弟,可是他此時已經沒有了憤怒,心中隻有一個想法:殺!殺光這些胡人。


    “馬三,等我死了,也幫我多殺幾個胡人。”胡小六是一名士卒,他已經記不清楚多少胡人死在了自己的手裏。經過上午慘烈的戰鬥,胡小六覺得,當兵還真是一種天賦,就好比馬三,隻是定中平常的百姓,可除了第一次殺胡人緊張外,之後遇到胡人都是第一個衝上去,鋼刀在他的手中就像是黑白無常的勾魂仗。


    “嗬嗬,小六,放心,我一定不會讓你死在我麵前的。”馬三笑了笑,瞪向遠處的胡人,麵色猙獰起來,不自覺的,握著鋼刀的手,緊了又緊。


    “嘟~嘟嘟~~”


    漫天箭雨再次傾瀉而下,士卒們躲在城牆和盾牌後麵,即便經曆過無數箭雨,可還是有士卒被射中,倒在地上。


    “馬三!馬三!你不能死啊!馬三.....”胡小六抱著馬三的屍體,痛聲大哭,剛才,一支箭矢朝自己射來,根本躲不過去,自己已經做好了死亡的準備,可這時候,馬三擋在了自己的麵前。


    箭矢正中馬三的胸膛,雖有盔甲的阻隔,卻也於事無補,看著馬三那空洞的眼神,呆滯的臉龐,還有慢慢冷卻的身體,胡小六輕輕的將馬三倚在城牆後,一抹眼淚,胡小六雙目通紅:“馬三,你放心,我一定多殺幾個胡人,將你的命給賺回來。”


    雲梯上,胡人一個接一個拚命的攀爬著,而城牆上,士卒們抬起一具具胡人的屍體,朝雲梯扔下去。


    “啊!”


    “嘭!嘭!....”


    天地一片喊聲中,不時傳來幾聲慘叫。


    烽火熊熊燃起,黑煙滾滾,慘烈的戰鬥,再次來臨。


    “校尉!西門損失慘重!”大喊著,一個士卒踉蹌的跑了進來,隻見他渾身是血,盔甲也已殘破,包裹傷口的裸布,也隱隱發黑。


    “羅玉柱,帶領剩下的兩卒人馬,跟我來。”嚴冬騎馬而上,麵色焦急,揚鞭而起,朝西門而去。


    上午在北門廝殺了一陣,嚴冬回到了軍營,這個時候,他必須坐鎮於此,調兵遣將,應對突然的事件。


    一隊隊士卒被調遣至戰事吃緊的城牆,一個個傷兵被抬入軍營,此時,軍營除了兩卒人馬,再也無人可用。


    “噗通!噗通!”


    戰馬飛快的在定中城內奔馳,路上的百姓也都是匆忙而過,有的抬傷兵,有的搬東西,有的收斂屍體。


    直接翻身下馬,嚴冬快步上了城牆。


    “殺!”


    長劍揮起,嚴冬朝著胡人衝去。


    “殺!”


    緊隨其後,羅玉柱帶領兩卒人馬,也是急忙加入城防之中,一時間,城牆上再次陷入混戰。


    “狗雜種,給我死!”李存勖一刀朝胡人砍去。


    “嗙!”


    鋼刀擊打在盾牌上,心有不甘,李存勖再次劈砍,胡人舉盾向後退去,死死的卡在垛口前。


    邢斌也來到了此處,見胡人守住垛口,二話不說,抬腿就一腳,狠狠的踹在了盾牌上,巨大的力量讓胡人直接飛出了城牆。


    有些呆愣,李存勖看向邢斌,露出一絲敬佩。


    “別愣了!”邢斌輕喝,又是朝前方的垛口而去。


    連忙點頭,李存勖撿起盾牌,又將垛口堵住,隻是還沒等他抵好,身旁就傳來一聲參加,看去,竟然是剛堵上的垛口,再次被打開,半空中一抹嫣紅,一個士卒倒在了地上,來不及多想,李存勖將盾牌架在垛口,直接衝了過去。


    孫乾守在北門,長劍從一個個胡人的脖頸劃過,他駐守的那段城牆,一次也沒有丟失過,可是近百丈的城牆,僅僅他這一段不丟失,又有何用。


    一處處垛口失守,孫乾不得不一次次帶頭奪回,即便他武藝高強,身前也出現了幾處傷口,好在憑借著他多年的廝殺經驗,傷口並不是很深。


    這一次,十幾個胡人衝上了城牆,正在逐步的擴展,孫乾急忙帶著兩三個士卒,衝殺過來。


    “噗嗤!”


    長劍刺入胡人身體,孫乾剛想抽劍,卻看到胡人雙手死死的抓住劍身,想要拔出,必定廢一番功夫,可身旁的幾個胡人已經衝了上來,根本不給孫乾機會,看到抓住長劍的胡人臉上露出笑容,孫乾知道,這一次衝上來的胡人,絕對是死士。


    鬆開劍柄,孫乾腳尖一挑,右手一抄,握住鋼刀,砍在胡人脖頸,而後左手一身,順勢拔出長劍。


    右手鋼刀,左手長劍,兩把利刃在孫乾的手中猶如兩把收割性命的鐮刀,片刻之後,十幾個胡人已然到底,垛口再次被奪了回來,可孫乾也不好受,為了盡快的解決這些胡人,他身上又多了幾道傷痕,絲絲血跡蔓延,白色的衣服上,道道嫣紅。


    “大人,胡人像是不要命似的攻城,嚴校尉已經親自上城了。”衙役急忙跑到縣衙,匯報著各個城門的狀況。


    “東門呢?”謝雨生踱著步,焦急不安。


    “東門還是沒有動靜!”衙役喘了口氣。


    聽到衙役此言,謝雨生緊皺眉頭,毫無疑問,胡人肯定在打東門的主意,這也是為什麽嚴冬即便戰事再緊張,也不調離東門士卒去支援的原因。可城防慘烈,百姓們都或是情願,或是被迫的上城防守,謝雨生也有些懷疑,這個時候,再讓那兩屯士卒死守東門,是不是有些不合時宜。


    “來人,去東門。”謝雨生高喝,說著匆忙走出縣衙,奔向東門。


    雲州,高建淩奉命防守北門,這也是胡人進攻最猛烈的地方,將近一千五百人的士卒,現在已經剩下一千二百多人,而胡人的進攻,仍在繼續。


    身處城樓下,高建淩看著城外滿目的胡人,心有忌憚,這可以說是他到邊城以來,遇到的最激烈的一場戰爭。十五萬胡人,也許還不止,這已經將近雲州半數百姓了。


    “轟!”


    震天的聲音響起,整個城牆都是一陣,高建淩站穩腳跟,穩住身形,朝兩旁看去,隻見東麵城牆內側,出現了一個缺口,而在據那個缺口不遠處的城內,一塊石頭陷在一戶坍塌的房子中。


    投石車,向來隻有和大乾,大周交戰時才能見到的投石車,出現在了雲州城外。


    所幸的是,胡人隻有兩架投石車,不幸的是,這兩架投石車,都放在了北門外。


    也許是胡人還不熟練使用投石車,砸來的巨石,很少能夠砸中城牆,而且這兩架投石車,每個時辰,也才投放六塊巨石。不過即便如此,死去的那二百多士卒,有將近一百人,都是被投石車砸死的。


    看著凹陷的城牆,高建淩既惱火,又無奈。


    “都尉,將軍來了。”一個親衛匆忙跑上城牆。


    高建淩向城下看去,一眼就看到了姚魯那身金色的盔甲,喝道:“守住城牆,我去去就回!”


    “將軍!”高建淩來到姚魯身前。


    一身塵土,盔甲上沾惹著不少的血跡,姚魯看著高建淩,點了點頭,說道:“胡人的投石車現在如何了?”


    “雖然隻有兩架,可是已經越來越熟練,砸在城牆上的次數,也越來越多。”高建淩麵色擔憂,他不怕胡人攻城,士卒們的勇猛,並不遜色胡人,再加上有城牆的保護,胡人想要攻下北門,必須要用屍體填上三丈,與城牆齊高才有可能。


    可有了投石車就讓人擔憂了,雖然說起來,投石車並不能讓士卒們大規模減員,但巨石天降,躲避是人之常情,誰也不願被巨石砸個稀巴爛。這樣一來,對於士氣來說,絕對是一個沉重的打擊。


    “放心,這裏是荒野,沒有那麽多石頭的。”姚魯安慰著,他也在思索,胡人怎麽可能有投石車呢,這可是攻城利器,就算大乾和大周與大漢不對付,也斷然不可能將建造投石車的技術教給他們。那就隻剩下一種可能,有間隙將投石車的技術,交給了胡人。想到這裏,姚魯就心中發冷,恨不得將那些間隙碎屍萬段。


    “嘟~嘟~嘟~”


    城外傳來胡人衝鋒的號角,姚魯沉聲道:“你先上去吧。”


    “是!”高建淩遵令,連忙走上城牆,迎接胡人的又一次進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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