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建梁的心飛快的跳動著,但是此刻,那沸騰的血液早已冷卻。因為他即將麵臨的,是死亡,還有死亡前那無助的冰冷。


    “你是誰?”鄭建梁不想做一個冤死鬼,他要知道,自己是死在誰的手下,他要死個明白。


    “嚴冬!”


    伴隨著嚴冬冷酷的聲音,嚴冬的長劍,朝鄭建梁砍去。


    “快走啊!”


    就在自己的腦袋離開脖頸之前,鄭建梁憤怒的大吼。


    “噗嗤!”


    長劍劃過脖頸,鄭建梁的腦袋,低了下來,那紅色的鮮血,瞬間濕潤了長劍,順著劍身,朝嚴冬手上蔓延。


    “呼!呼!呼!.......”


    常萬澤此刻悲痛欲絕,他感到不能呼吸一般,大口的喘著氣。


    “殺!”


    作為大漢的士卒,杜毅絕不會因為大乾人在傷感而停下自己手中的鋼刀,他揮舞著,朝常萬澤砍去。


    聽到耳邊的大喝,常萬澤扭頭看去,看到杜毅舉刀而來,頓時清醒,他啜泣著,看著鄭建梁的屍體,快速的向城牆邊緣退去。


    嚴冬沒有再理會此間的事情,雖然死去的人可能是大乾軍中的大將,雖然鄭建梁的死,會對城外的大乾士卒造成很大的影響,但是這些,都與自己,與大漢的士卒無關。


    因為,兩者,是敵人!


    鄭建梁死了,站在軍營前的人們看的不是那麽真切,可是士卒們的呼聲,卻是那麽的響亮。


    不少攀爬在雲梯上的大乾士卒聽到城牆上的呼喊,都是驚恐的向下爬去。大乾的攻勢,一下弱了何止一半。


    麵對士卒們的膽怯,徐廉無話可說,這要怪,隻能怪鄭建梁愚蠢,雖然常萬澤是常賀的兒子,可他現在也是軍中的一名將領,如果鄭建梁強製的拉常萬澤下城,以常萬澤的武藝,絕對抵抗不了。


    “擊鼓,收兵!”徐廉咬牙切齒的說道。.info他那陰沉的目光,似乎令整片天空都變得陰暗起來。


    將領們更是沉默不語,顯然城牆上所發生的事情,太令人震驚。


    任誰也沒有想到,鄭建梁會死,他可不僅僅是此次攻打的揚州的將領,更是副將,在這大軍之中,身份隻低於徐廉。


    可是,就是這麽一位將領,卻死在了壽春。


    暮然的,很多人都想到了之前的那場壽春之戰,那一次,大周與大乾聯軍大敗,死傷無數,而現在,隻是剛剛攻打壽春,就死了一員大將,難道,這壽春,真的是大周的災難之地?


    “嗙~~嗙~~嗙~~”


    “嗙~~嗙~~嗙~~”


    .........


    沉重的鼓聲響起。號令著士卒們收兵回營。


    這陣陣鼓聲,也擊垮了大乾士卒心中那最後一根稻草,他們早就因為鄭建梁的死,而無心再戰,這一刻,聽到鼓聲,他們拚命的向軍營跑去,甚至有的連雲梯都沒有撤去。


    而那衝車,亦是緩慢的離開城門,向大周軍營爬動著。


    看到大乾士卒如潮水般退去,嚴冬的心,並沒有因此而鬆懈,他知道,壽春之戰,這才剛剛開始,也許明天,大乾會拚命的攻城。


    不過,此刻,嚴冬又懷疑起自己所殺的那個大乾將領的身份。他來到鄭建梁的屍體前,看著那具盔甲,心中隱隱有所猜測。


    常萬澤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回到軍營的,當他站在大帳中,看著那一張張鄙夷的麵孔,看著那一雙雙憤怒的眼神,他突然心中燃起陣陣怒火。


    “將軍,為何鳴金收兵,我還能再戰,我要殺了他們,我要攻下壽春,我要為鄭大哥報仇。”嘶吼著,淚水從常萬澤的臉上滑落。


    “閉嘴!”徐廉冷哼,一雙眼睛猶如鷹矢般直刺常萬澤。


    “將軍,鄭大哥死了,他死了!”常萬澤咆哮著。


    “來人,把他給我拖出去,讓他好好清醒清醒。”徐廉憤怒的大喝。暗罵常萬澤的同時,心中也惱恨著鄭建梁。他一死,倒是輕鬆了,卻留給自己一大堆的麻煩。


    就算能夠拿下壽春,拿下揚州,可是在這懸殊的攻城戰中,折損一員大將,徐廉也逃不了幹係,此時他的他已經不指望能夠獲得多少封賞,隻期望此次戰後,大周的那些大臣們,不要用此事來攻訐自己。


    張然看到徐廉還在望著常萬澤離去的身影憤恨,心中一歎,神色複雜。他不知道自己應該說鄭建梁做得對,還是不對。


    滴水之恩,湧泉相報,固然是正確的。鄭建梁將常賀的恩情報答在常萬澤的身上,也並無不可,隻是,事情怎麽到了這個地步呢。


    報恩,難道真的必須以死相報?張然不這麽認為,他也不認為鄭建梁是想要這麽做,可是,因為一些因緣巧合,導致鄭建梁身死。


    這個時候,張然其實覺得常萬澤有些可憐,一個初出茅廬將領遭遇如此變故,很有可能從此一蹶不振。


    “這件事情,我自會向陛下匯報,但是,此刻,我希望你們能夠安穩住士卒們的情緒,我不希望明日,再出現有士卒因為怕死而逃回來。”徐廉低聲嗬斥著。


    “將軍放心!”


    “我等明白。”


    聽到眾將領肯定的答複,徐廉點頭,說道:“你們都先回去吧。”


    徐廉揮手,並沒有理會將領們的辭別,他心中異常的煩躁。


    “軍師,可有計策?”徐廉看都不看,出聲問道,他知道,張然肯定還沒走。


    苦笑,自己此時又有何計策,且不說有無計策,就是有,以現在大乾軍中的士氣,也很難做出什麽事情。為今之計,隻有強攻。


    不過,身為軍師,張然卻不能這般說,他想了想,沉聲道:“將軍,我看可以行疲軍之計,號令投石車夜不間隙,輪流投石,讓壽春城不得安寧,大漢士卒不得休息。”


    思索了一下,徐廉點頭:“好,就依軍師所言。”


    見徐廉采納,張然也安息了一會兒,而後問道:“將軍,在下有一事不知當問不當問。”


    皺眉,徐廉不悅道:“軍師有話就說,不用如此客氣。”


    “敢問,將軍如何處置常萬澤。”張然盯著徐廉。


    一愣,徐廉頓時為難起來,如何處置常萬澤,是啊,對於常萬澤,自己該怎麽辦呢?其實說來,常萬澤並沒有做錯什麽,是自己將他派上城牆,攻打壽春的。隻是常萬澤的身份過於特殊,才導致了之後一係列的變故,甚至連鄭建梁都死了。


    可是,鄭建梁的死,眾將領都看在眼裏,如果不處置常萬澤,肯定不少將領心有怨言。一時間,徐廉也沒有一個頭緒。


    “軍師可有對策?”徐廉出聲問道。在他看來,張然既然有此問,心中也必有答案。


    “在下隻是覺得,此時我軍士氣低沉,當以穩為主,不可再生其他事端,此事,還是低調處理為妙。”說出心中所想,張然看向徐廉。


    沉思,最後,徐廉還是點頭。


    天色雖然還未暗去,太陽依舊懸於半空,此時的壽春城內外,異常的平靜。


    可是,還沒等城牆上的士卒享受這份安寧,那一顆顆巨大的石頭夾帶著風中的呼嘯,再次落在了城牆上。


    “嘭!”“嘭!”“嘭!”.......


    伴隨著聲聲沉悶的巨響,壽春城的天空,亂石飛舞。


    侯昌保帶著三萬大乾士卒有條不絮的朝壽春前行著,按照行程,傍晚之前,他們就會到達壽春,到時候,自己就需要麵對大乾此次攻打揚州的主將徐廉。


    對於徐廉,侯昌保也有所耳聞,乃是大周有數的名將。不過,大周軍營內,侯昌保更感興趣的卻是鄭建梁,兩人雖然沒有見過麵,但是幾年前卻是隔空交過手。


    棋逢對手,將遇良才,酒逢知己。


    侯昌保覺得鄭建梁便是大周諸將中,最能夠與自己一戰的對手。


    “報,將軍,壽春城外,一片安寧,隻有投石車,不斷的向壽春投石。”


    聽著士卒的探報,侯昌保略微有些驚訝:“大周沒有攻城?”


    “沒有,不過據探子回報,壽春城外堆積了不少屍體,像是剛剛大戰過。”


    越聽越覺得迷糊,大周這是為何?現在天色還亮,怎麽就不攻城了?難道他們不想要拿下壽春?


    搖頭,侯昌保愈加覺得可疑,於是下令道:“傳令,全速前進。”


    大周的投石車再次呼嘯,但是看到大周不再攻城,嚴冬心中稍稍安穩一些,下了城牆。


    來到城門洞,見士卒們拿著鐵錘在向地上鑲嵌鋼刀,嚴冬恍然,問道:“這是誰的主意?”


    “是孫大人想的。”一個士卒回道。


    “嚴冬,你來了。”


    這時,孫哲滿頭大汗的從士卒們走了出來,麵帶激憤道:“可惡的大周,對了,他們怎麽突然退了。”


    看到孫哲能夠獨當一麵,甚至想出這樣的方法抵擋大周的衝車,嚴冬心中甚是喜悅:“殺了一個大周將領,他們無心再戰。”


    “哈哈,殺得好。”孫哲大笑。


    又和孫哲交談了幾句,嚴冬朝其他的城門而去,至於孫哲所想出的方法,嚴冬也並沒有想要照搬到其他的城門,因為此舉不僅僅堵住了城門,堵住了大周的衝車,同時也堵住了自己等人出去的道路。


    按照現在的情景,嚴冬並不覺得死守是最好的辦法,如果可能,他不介意出城與大周一戰,而且,嚴冬也不可能死守壽春,一旦壽春被攻破,他還要帶著孫哲突圍,這不僅僅是自己對孫哲父親的諾言,在嚴冬的心中,還有很多牽掛的人,他不能自私的離開這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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