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絳色身影從淄川巫的身邊倏忽飄過,隻見姬桓已揚劍迎去,鎮嶽劍刺出,紮穿了夔魖抬在空中的虎爪。


    後者吃痛,掄起爪子將姬桓甩飛,咆哮著抬起另一隻前爪直奔三巫掃去。


    此刻的夔魖已經完全站了起來,呲著一張血盆大口,獠牙外露,喉間冒出滲人的笑聲。


    眼見著那一爪就要落下,“呂辭”飛身而來將三巫齊齊撲倒。


    三巫詫異不已,雖說眼下呂辭身上附著的是廟祝的魂魄,但好歹這副肉身也是三人的孫輩,此前交手時便多有留情,並不想讓他受傷。


    可夔魖這一爪下去,陰寒之氣透骨,正常人就算沒被攔腰撕成兩半,也得丟了半條命。


    幸虧姬桓又一次仗劍格住那妖物的爪子,才保住呂辭的性命,可饒是如此,呂辭仍是被抓斷半條手臂,直吐鮮血。


    見自己未能將這渺小的人類一擊斃命,夔魖怒極,將姬桓一爪揮開,隨即噴出一口白霧,張牙舞爪的咆哮起來。


    這妖物身軀直立,體型肉眼可見的壯碩了許多,四目中滿是殺氣,極強的壓迫感從它身上傳來。


    方才之所以幾人覺得凶獸夔魖也不過如此,那是因為它剛從封印中出來,尚未適應周遭環境。


    此前三巫汲取這妖物的靈力,眼下兩方攻守易勢,它竟然可以反其道而行,攫取三巫的靈力。


    隨著三巫聯手禦敵,它體內的壓抑了數百年的弑殺之心,也被接連而來的攻擊激起。


    姬桓仍在奮力與之纏鬥,隻是他與夔魖體型懸殊,又與三巫數次惡鬥,眼下占不得什麽便宜。


    “呂辭”掙紮著站了起來,用僅剩手臂抓起劍擋在了三巫身前,麵色不善的盯著夔魖。


    此時的縉黎也終於緩過氣力,揚手飛出數道火龍在夔魖身後炸開,隨即招出藤蔓纏住對方四爪。


    夔魖回頭看了他一眼,神情似是不屑,抖了抖毛發上的火焰,順著藤蔓反燒回去,將他震開。


    沒待縉黎落地站穩,夔魖怒聲咆哮,血盆大口一張,從中吐出一道驚雷,朝他徑直劈去。


    姬桓見狀連忙揮劍將那道雷從他身前引開,劈向了別處,炸起漫天碎石,在地麵留下一道深深淺淺的溝壑。


    淄川巫隻覺得身上的靈力正一點點散去,她看了看身邊的兩個姐妹,她們的狀態與自己並無兩樣。


    眼前這怪物若但隻是想傷害自己三人倒還好說,畢竟是她們攫取了它的力量。可眼下它明顯恨意十足,難以對付,隻怕不單單是針對自己姊妹三人。


    此前三人仗著夔魖的力量一腳踏入神境,一時間視眾生如草芥。


    可隨著靈力的來源被斬斷,三人猶如死而複生,也開始審視自己,竟然這般藐視旁人性命。


    由人入聖,又由聖返人,三巫的心境早與當初不同。


    曾幾何時,她們三個也曾恪守太公留下的處世之道,禮敬天地、崇祀百神,於內潛性養靈,餘外行善積德,鎮護齊國,綱紀天下


    那時的她們,也真的是被齊國百姓當做神明供奉的啊。


    然而,唯獨“情”之一字勘不破,徒生心障,終成今日之禍。


    細想呂辭這小輩所言,她們三人近日所行隻為一具空殼,的確是愧對了自己,也枉負哀公信任。


    淄川巫失笑,可悔之晚矣。


    她正想著,卻見“呂辭”強撐著殘破的身軀擋在三人身前,左肩模糊不堪的大片殷紅刺痛了她的雙眼。


    隨即她袍帶一拂,將人從身前帶開,又以靈力壓得他動彈不得。


    常之巫也趕來,她名為桑菁,自有鬆柏長青之法,大袖一甩封住了他肩上的流血不止的傷口。


    淄川巫歎了口氣,轉頭看向與夔魖纏鬥的二人,冷聲道,“姬子昭!縉黎!你二人不必出手!”


    話落已有百十道冰劍打出,攻向夔魖。


    琅槐巫也甩出九枚玉環,攜風雷之勢接連砸去,皮毛和玉石之間火花四濺。


    夔魖扭頭去迎戰那些冰劍和玉環,姬桓趁機撈起縉黎把他從妖物身邊扔了出去。


    見姬桓仍不肯退去,淄川巫朗聲嗬道,“我姐妹三人欠下的債!還輪不到你們這些外人和小輩來償!”


    隨即轉頭看向縉黎,言道,“齊侯的小公子便拜托你們了,他若再有損傷,我決不能與你等善罷甘休!”


    聽到這話,縉黎看著自己剛撿起的斷臂,不知道該說什麽好,隻能轉身扶起“呂辭”,忍不住數落起來。


    “你他娘的拿別人的身體這麽不當回事?要逞英雄,怎麽用你自己的皮囊去!”


    “呂辭”聽出話中的怒意,卻不辯解,眼神隨著三巫的身形來回移動,看著她們夔魖鏖戰。


    常之巫用藤蔓織出彌天大網,可剛把夔魖罩住便被一爪撕碎,碎落的藤條上還有星星點點的火苗,落進泥水。


    夔魖照著她一爪拍下,後者側身躲閃開來,反手抓出一柄花葉之劍與之相搏。


    而琅槐巫則是將玉石凝成手掌、握成拳,拚盡全力與打向夔魖,在被一爪拍落之際拚盡全力本想常之巫,把她從妖物爪下拽了出來。


    二人舍命相搏,替淄川巫爭取了些時間。


    滿地碎冰在淄川巫的手中重新凝在一起,化成一隻冰龍,晶瑩剔透,隻是已經不及先前那條水龍身形磅礴。


    冰龍發出一聲淒厲的龍吟,想夔魖撞去。


    後者見狀大嘴一咧,猶如下顎脫臼一般將嘴張得極大,一口把冰龍吞入腹中。


    淄川巫兩手合在身前,指訣翻轉操縱著冰龍,試圖讓它衝破夔魖的肚子。


    隻見夔魖的肚皮上不時有龍形浮現,在它腹中升騰扭轉。


    它痛苦的在地上打著滾,四目通紅,爪子也不停的拍打著地麵,震得大地亂顫。


    忽然間它停了下來,表情又猙獰起來,竟起身將爪子伸進自己的喉嚨,從中扯出一把丈許長的冰劍。


    它掄起那柄冰劍砍向三巫,後者一時間躲閃不及,隻能各自抽出兵器扛迎了上去。


    四刃相撞,兵刃盡碎。


    夔魖躍身而起,左爪上烈焰熊熊燃燒化作長刃,盯準淄川巫劈頭蓋臉斬落下來。


    那火劍的氣焰燎人,遠比凡間火焰更加熾熱。


    眼見那柄火劍就要貼到淄川的臉上,她已經感受到燎人的熱浪滾滾襲來,卻隻聽“嗷嗚”一聲慘叫,火劍散去。


    四散的氣焰將三巫齊齊帶倒,連周圍的水窪都被這灼灼熱氣燙的升起白煙。


    淄川巫揮散煙霧定睛看去,卻是有人懸於空中,以長劍刺入夔魖的眼睛。


    她頓覺眼眶一熱,眼淚順著眼角一顆顆溢出,“他回來了,他真的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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