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萃被神所殺是命數?縉黎才不信這些,可他想不通,為何北宮縈雲提到了“統領”卻又改口?“那個人”又是誰?


    帶著滿腦子的疑惑翻回館舍,縉黎在滿院的草藥味裏聞到了一絲飯香,順著味道推開正堂的門,那三人竟然都穿戴整齊坐在桌案前吃著早飯。


    見他回來,嬴世敲了敲身邊的位置,咧嘴一笑,“來來來,縉黎兄弟,坐這兒!”


    “難得啊,今兒都起這麽早。”落座入席,縉黎盯著遞來粥碗的那隻手,有些猶豫的接了過來,問道,“少主,你……下廚了?”


    “館舍仆役送來的。”那隻手的主人說著,又推過來兩碟醃薑。


    縉黎舒了口氣,粥是可以放心喝了,但這薑嘛……


    齊魯之地的人好吃薑食,他並不厭煩,隻是先秦時期沒什麽調料,因此齊地的醃薑鹽辛重味,這一大早的,光是看著就讓他覺得胃疼。


    麵對這一桌子的清粥醃菜,縉黎無比想念豆漿油條豆腐腦。


    “北宮姑娘走了?”姬桓問道。


    “嗯。”縉黎麻木的往嘴裏塞著薑片,點了點頭。


    “兄長他去追了?”


    縉黎又點了點頭。


    “哦——”這三人異口同聲的應著,麵無表情的“享受”眼前的食物,看上去似乎一點兒都不想知道都發生了什麽。


    他無奈的歎了一聲,將聽到的事複述了一遍。


    “或許這件事情另有隱情……”縉黎說完,舀了一勺粥送到嘴邊,但還沒吃就皺起了眉。


    他舉著調羹聞了聞,總覺得這股味道不太對勁,“這粥不新鮮?”


    “剛熬的,怎麽可能不新鮮。”嬴世一向大大咧咧,這會兒已經毫不在意喝了好幾碗。


    “那這屋裏怎麽回事?”縉黎又嗅了嗅,滿院子都是草藥的味兒,可明顯和前幾日有些不同,空氣裏多了一絲奇怪的味道。


    他正尋著這股味道的源頭,風隱卻拍了拍他,抬手指向了屋子的一角。


    “你說的是這個嗎?”說這話的時候風隱的嘴角還掛著笑。


    縉黎順勢看過去,隻見角落裏多出來一塊灰色的布,布下隆起一個長條,看那形狀,分明是個人。


    “你們這是……?”縉黎一言難盡的轉過頭,再看風隱的笑,怎麽看都覺得像個變態。


    風隱對他點了點頭,“這位便是疑似被北宮縈雲所殺的齊國廟祝的屍身。”


    “噗——”剛進嘴的粥差點被縉黎一口噴了出去。


    難怪風隱和嬴世今天這麽早就出來了,合著這倆人是一宿沒睡。


    嗆咳了幾聲,縉黎抹了抹嘴角,驚歎道,“我知道二位大佬做事不拘一格,但我真的沒想到你們兩個這麽不拘一格……少主,這合周禮嗎?你都不管管!”


    “確實不合周禮,但合人情。”姬桓絲毫不受他們幾個的影響,淡定的很。


    “人情?”


    縉黎這才發現,那具屍身旁還擺著一碗粥,八成是姬桓放過去以作供奉的。


    放下碗擦了擦嘴,姬桓對他點頭道,“風公子和嬴公子也是想替北宮姑娘洗清冤屈,隻是手段激進了些,略有不妥。”


    說到這,姬桓看向另外兩人,言道,“其實二位大可等覲見之時堂堂正正提出來。”


    “君子欺之以方,但老子可不是什麽君子。”嬴世嘿嘿笑道,“若北宮姑娘真的無辜,那凶嫌就可能是三巫。凡事宜早不宜遲,若是有心之人趁夜對廟祝做了手腳,那真相是什麽,我們就真的無從知曉了。”


    這話還得從昨天晚上說起。


    昨夜眾人散去後,風隱總覺這件事疑點重重,此前相遇時,北宮縈雲看上去並非是個莽撞之人,怎麽可能貿然在三巫麵前出手?


    他領教過三巫的招數,也見過北宮縈雲的招式,三巫若是真的出手,以她的本事,斷然無法全身而退。


    且白日初見三巫的時候,他還隱隱感覺到齊國的公府內有一個奇怪的法陣。隻是當時他覺得,公侯府邸中有法陣保護是常見之事,因此並未在意。


    然而夜深人靜時再靜下心來細想,他越想越覺得這其中有問題,便打算前去一探。


    風隱剛打開門,就看見嬴世也推門而成。


    這兩人一個周遊闖蕩見多識廣,一個久居大族頗有心機,兩人心照不宣,趁夜又去探了一次公府。


    恰好這幾日廟祝停靈在衙署內,神官衛士雖有不少,可惜水平都堪憂,風隱不過隨意招來兩隻鴞鳥,讓它們在衙署裏折騰了幾圈,就嚇走了守靈的衛士。


    隨後那兩隻鴞鳥落在枝丫上,發出滲人的笑聲,把那幾個神官嚇得亂作一團,又是撒鹽又是撒朱砂,最後見禳災不成,全都屁滾尿流的跑了。


    拽著捂嘴憋笑的嬴世溜下了房簷,風隱走到靈柩前起開了棺槨,看見了裏麵的屍骸,以及其臉上的覆麵。


    圍著屍身轉了兩圈,看不出個所以然的嬴世對著棺槨拜了幾拜,上前揭開了覆麵,覆麵下的屍骸幹巴巴的,穿戴十分整齊,口中滿滿的塞著玉含和食含。


    風隱伸手探過去,隔了這麽久,他仍能感受到亡者身上微弱的靈力遺存,可僅憑這些,他沒法判斷究竟是法陣的衝擊所致,還是三巫做了手腳。


    怎麽說都得勘驗屍骸才行了。


    這兩人一合計,幹脆將廟祝的屍身帶回館舍,離開衙署前,他倆還沒忘把棺槨蓋好,順便還吹滅了靈堂的燈火。


    縉黎不知道該說這倆人是膽大包天,還是有勇有謀,大半夜翻去公府偷了具死屍回來,這要是落到別人耳朵裏,那不就成了他倆說的“有心之人”,拿去大做文章了嗎?


    這飯是徹底吃不進去了,他擦了擦嘴,無奈歎道,“行了,知道二位藝高人膽大,這位廟祝的屍身,二位還是哪兒拿的送回哪去吧!”


    “那可不行,我們費了半天勁兒把他帶出來,就是為了讓歸嬋妹子查一查,這廟祝的死究竟有何蹊蹺之處,還送回去……”嬴世一臉嫌棄的擺了擺手,“不送不送!”


    說歸嬋,歸嬋到。


    這姑娘跌跌撞撞的衝進了正堂,臉頰有些紅,還有一道被衣襟壓出來的、淺淺的印子。


    “你們看見縈雲姐了嗎?”


    姬桓清了清嗓子,說道,“北宮姑娘已經離開了。”


    “她身上還有傷呢!你們都不攔一下?”


    “北宮氏女不想給我們添麻煩,這才自行離開。”風隱想了想,笑道,“不過,縉黎倒是去攔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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