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幾個懂術法的害怕出了紕漏,忙裏忙外調整布局和法陣。


    而姬桓自知幫不上什麽忙,就找了個不會妨礙到他們的角落坐了下來。


    他拿來了北宮縈雲的子母劍,用絹布在上麵擦了擦,一點點拭去劍上的血跡。


    這柄劍鍛造的薄而鋒利,在月光下透著淡淡的寒光,姬桓隨意挽了幾個劍花,長劍在他手上舞動如輪。


    不知姬武是何時走過來的,嘴裏叼著肉幹,手裏捧著一盤果脯,腳邊上還放著一壇酒。


    “這劍可是淬了毒的,兄長這般悄無聲息的靠近,就不怕被我誤傷到?”


    “你會嗎?”姬武毫不在意的笑了笑,拍了拍身旁的土階。


    姬桓歎了口氣,在土階的另一側坐下,把劍鞘也擦得幹幹淨淨。


    他將長劍歸入鞘中,盯著手中的劍,緩緩開口,“聽歸嬋姑娘說,北宮姑娘的肩上有一個剛愈合不久的箭傷。”


    後者剛往嘴裏塞了一顆果脯,於是隻哼了一聲算作回答。


    “那一箭是兄長你射的?”


    “嗯。”


    “兄長知我不做重傷之事,又怕她做出傻事,所以故意放出一箭讓她受傷,對嗎?”


    姬武搓了搓手掌,對著自家弟弟挑起了眉,看他仍是一臉正色的看著自己,很是無奈的吸了口氣,“心裏知道就行了,何必說出來。”


    見他並不否認,姬桓輕輕點了點頭,“兄長何時認識的北宮姑娘?”


    “我不止認識北宮縈雲。”


    姬武放下了手裏的盤子,望向天幕,“與縉黎鬥箭而亡的那個羽虎我也認識,他叫北宮乘羽,是北宮姑娘的哥哥。”


    說完,他轉過頭盯著姬桓,見對方沒有什麽反應,失笑道,“看來你對虎賁的事情,確實還有很多不了解的地方啊!”


    姬桓對這個名字確實沒有印象,正想問姬武這次是為何而來,旁邊的夜漏浮到了子時,發出“嗒”的一聲。


    “時辰到了,有勞二位!”歸嬋著急忙慌的跑了出來,看了一眼銅漏,將手上的桃枝和柳枝塞給姬家兄弟二人,“拿著這個守在門口!”


    說完又急急忙忙的跑了回去。


    姬武揚眉笑了笑,將酒一飲而盡,挎著腰間的“寶劍”守到了門外。


    “這不是白麵敬德和玉麵秦瓊嗎?好家夥,你倆在這當門神呢?”縉黎從門邊路過,手上端著個托盤,裏麵擺著酒具器皿。


    “嗯。”姬武點了點頭,“門神是門神,不過秦瓊敬德是誰?你們東夷的門神嗎?我們這邊原是叫神塗鬱壘。”


    “算是吧。”他隨口應著,同時在心裏告誡自己,以後守著姬武的時候說話還是小心點好,他好像沒有旁邊這幾個那麽容易糊弄。


    歸嬋一臉嚴肅的倒了杯酒,對著天地各敬了一杯。


    縉黎在旁邊看得直搖頭,心說,“好好的大夫也搞這神神叨叨的事兒,讓封建迷信給害了。”


    嘴裏這麽說著,但是他也知道,自己現在正是這“神神叨叨”中的一員。


    敬過天地,歸嬋又在屋中撒了一圈鹽,她用力握了握拳頭,把米放在酒裏,隨手取了一塊玉銜進嘴裏,掐起劍訣,對著酒水喃喃念咒。


    不多時,歸嬋星眉一擰,大聲呼道:“凶殃退散,群邪毋患!”


    話落,碗中的酒水漾起圈圈漣漪,一點點沸騰起來,不多時便化作霧氣飄出,順著北宮縈雲的額頭滲了進去。


    當初在聯軍營地時究竟是何種模樣,縉黎無從知曉,可他記著歸嬋說過,她未必抓得住這邪祟,所以一直在防備。


    北宮縈雲的身體忽然開始顫抖起來,緊閉的雙眼也猛然睜開。


    “快摁住她!”歸嬋嘴裏還咬著玉,吐字勉強算是清晰,“小心她的傷!”


    風隱應聲抬手,一股巨力淩空壓下,把北宮縈雲摁了回去。


    後者雖然動彈不得,可還在奮力掙紮,歸嬋看了看她的狀態,端起那碗酒喝了半口,一口噴到掌心上,“得罪了。”


    她一掌扣在北宮縈雲的臉上,用力向上一抓,北宮縈雲的身體也被帶著猛然一提,懸空掙紮著,脖頸上也暴起了青筋。


    歸嬋想將這邪祟抓出來,但不管怎麽用力,這東西都仿佛黏在北宮縈雲的身上一般,拽都拽不動。


    她皺了皺眉,隱隱有些不安的喊了一聲“縉黎”。


    被叫到名字的人閃身躥了過去,一手摁在歸嬋的肩上,防風神力順著他的手輕柔的打進歸嬋的經脈中。


    “這就是……神的力量嗎?”歸嬋動了動手指。


    方才她隻能感覺到自己似乎是抓住了什麽東西,但現在卻能清晰看到有一個模糊的影子,在手掌下掙紮不已。


    不用再和這東西來回拉扯,歸嬋用力向後收了手臂,隻聽“呼”的一聲,那道模糊的氣團被她從北宮縈雲的頭上拽了出來。


    歸嬋本想順勢把它抓住,然而這個氣團比她想的靈活得多,毫不猶豫的從她手上跳出去就向門外躥。


    正巧姬武閑得無聊,在門口閑極無聊揮舞了下柳枝,那團氣像是受到了驚嚇,又竄回來。


    屋裏頓時亂作一團。


    歸嬋直接跑回北宮縈雲身邊,而縉黎怕那氣團興風作浪,護在歸嬋身前。


    嬴世在屋裏上躥下跳,追著氣團滿屋跑,邊追邊罵,“娘的,這東西怎麽這麽能跑?”


    說著就瞄向了立在門邊的玄武長刀,打算給著氣團一點兒教訓。


    風隱甩了甩袖子把玄烏刀仍遠了些,“你是想砍它還是想連我們一起砍了?這麽大的人了就不能動動腦子?縉黎說的沒錯,你以後可少喝點兒吧。”


    隨即他五指一張,手掌化冰,手腕一轉便向那氣團探去,一把將之攥進手中。


    可那氣團在風隱的冰掌中隻是呼哧呼哧的喘了幾聲,旋即“呼”的一聲竄變得通體赤紅,竟將周圍的冰直接化成了水汽。


    嬴世看得哈哈大笑,對風隱剛才的話反唇相譏起來,“你這腦子動的倒是不錯!”


    “這他娘的是個什麽邪祟,還能使術法?”縉黎罵了一句,眉頭都快擰到一起了。


    他抬手在歸嬋身邊張開了結界,隨後就向那氣團撲了過去,可也同樣撲了個空。


    氣團竄上半空轉了個圈,屋內的燈火齊刷刷的閃了幾下,變成了詭異的青藍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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