窩在曹淑儀的書店裏待了一上午,桑蔻偷偷藏藏的,終於把之前積攢著沒有看的那些故事書翻了個遍。


    合上書的最後一頁,桑蔻捂著嘴秀氣地打了一個哈欠,睜著因為泛出了生理性淚水的眼睛,她抬頭看去。


    前麵不遠處,少年正立在一麵書架旁,手裏拿著一本書,沉靜地翻看著,他頭頂上的燈光氤氳著暖色,將他側麵的輪廓照的清晰。


    桑蔻一時間看得有些呆住了。


    她雙手撐著臉頰,坐在地板上的身子微微往後麵傾斜,倚靠在書架上,打量的目光落在段岷那張好看的側臉上。


    說起來,段岷的樣貌還真是得天獨厚,從她認識他那會兒開始他就長得特別好看,到現在十多年過去了,他也沒有長殘,反而是因為時間的沉澱,讓他幼年時期的那幾分青澀蛻變成了自然的成熟。


    桑蔻在心裏麵一邊暗暗地感歎,一邊又忙把手裏的書塞到她經常放置的角落裏,好不讓別人能找到,然後她站起身來,往少年那兒走過去。


    對方似乎看得有些入迷,並沒有察覺到她已經過來了,桑蔻偏歪著腦袋看過去,總算是從他手中的那本書的封麵上認出了這是什麽書。


    《熱力學與統計物理》,這應該不是高中生可以看的書吧?


    桑蔻踮了踮腳尖,從少年翻看的那一頁書上,赫然看到了上麵寫著“當一個孤立係經過足夠長的時間,將會達到這樣一種狀態,在這種狀態下,係統的各種宏觀性質在長時間內部發生變化,稱之為熱力學平衡態……”


    一大串複雜的文字後麵還接著一串字母怪異的等式,本來就物理不好的桑蔻隻覺得看了這麽一眼,腦子好像開始抽抽地疼了起來。


    太可怕了,太嚇人了。


    桑蔻忍不住輕問:“這些……都能看得懂嗎?”


    他們已經高三了,如果能順利考上大學,在他們所認識的人裏麵文憑已經確實較高了,但是她看著這書上的內容怎麽也不像是高中學過的,如果是自學的話,要理解這麽複雜的內容能看得懂嗎?


    少女語氣裏淡淡的擔憂被段岷聽在耳中,他輕輕搖了搖頭,就見桑蔻的臉色頓時就變得更加憂心了。


    看不懂還要硬看,這不是折磨自己嗎?為了提高分數也不能這樣呀……


    桑蔻想著,把段岷手裏的書一手,推回到書架裏麵,然後念念叨叨的拉著他往外走。


    “別再看這些了,再看人都要傻了,要勞逸結合知道不?”


    曹淑儀正好在趕著店裏的孩子回家去吃飯,真巧和他們挨得近,把桑蔻念念有詞的這番話聽了個清楚,她止不住地笑道:“啾啾,你這幾天想偷懶,拉上小岷就算了,居然連他學習看的書都要被你管著,是不是太過分了?”


    桑蔻叉腰,氣鼓鼓地看著段岷,回答曹淑儀的話:“小姑,我哪有嘛!我這明明是為了他的身心健康著想,要是別的人我還不想管他呢……”


    曹淑儀看看她,又看看一言不發的少年,眼裏的光微閃,然後繼續道:“小岷也是大孩子了,你要是這麽管著他,人家也會不高興的呀。”


    桑蔻被這話一噎,有點兒遲疑的目光投向了段岷,她忍不住自我懷疑了一下,難道真是她太囉嗦了?


    她腦海裏的這個念頭剛落下來,就聽見少年聲音溫和地開了口:“小姑,我很喜歡啾啾這麽管著我,不會不高興,也不會討厭。”


    最後麵那半句“不會討厭”的話,仿佛是他看出了桑蔻的自我懷疑,才說出來叫人安心的。


    “那就好……”


    曹淑儀眉心微皺,眼裏含著擔憂的意味越發明顯,隻是桑蔻和段岷他們隻顧著歡歡喜喜地要去吃飯,並沒有發覺到她的神請異樣。


    桑蔻快要走出店門口了,還不忘回過頭來朝曹淑儀招招手,大聲喊:“小姑!快別忙活了,走了吃飯了,再晚一點我爸媽該訓我了……”


    天知道,每一次小姑磨磨蹭蹭遲一些去店裏麵吃飯,她爸媽就逮著她來嘮叨,受教育的就是她一個人……


    現在她的倆個好哥哥們又不在家,壓根就沒法抵擋傷害,隻能盼著曹淑儀去早一點兒,轉移炮火。


    曹淑儀當然知道這小丫頭是什麽心思,隻是她心裏麵想著事,聽了這話也隻是敷衍極了地擺了擺手。


    “段岷,你說,我要不要等著和小姑一起去?”桑蔻腳步慢了下來,思前想後,越發覺得自己不能走得太快。


    少年聽了她這話,沉吟了一下,煞有介事地說:“可以是可以,但估計伯伯伯母會更生氣吧?你早上沒吃多少飯,中午又去得那麽遲——”


    被他這麽一點撥,桑蔻頓時茅塞頓開,連忙拉著他就往飯店那邊跑,嘴裏還念念有詞:“對,你說得對……”


    他們家的飯店十年前就開了,那時候桑蔻才剛上學沒多久,新店麵開張十分忙碌,但是好在夫妻倆就把門店開在了鎮子上,離得很近又方便,桑蔻和段岷放學的時候他們就一個守著店麵一個去接娃兒。


    桑蔻還記得自己那時候半點都不叫人操心,在經過桑河年接送了幾回,認得路後,她和段岷就決定他們倆自己上學和回來,免得讓桑河年分心分神。


    到後麵他們倆再不用愁上學放學的事情後,開的飯店也慢慢地邁入了正軌,期間,桑河年還買了一輛三輪車,這樣運輸飯店需要的瓜果蔬菜也方便一些,再不用租賃別人的三輪車了。


    “……梁妙你家的娃都這麽大了,還有在上學不?”


    “這個年齡段……也差不多該商量嫁出去的事兒了吧?”


    飯店裏,因為正到飯點的時候,裏麵幾乎座無虛席,有幾個嘴碎的,瞧見了桑蔻窈窕的身影,忍不住動了點別的心思,開口問著正在忙忙碌碌端菜的梁妙。


    梁妙一聽就知道這人想說些什麽,她心下不禁冷笑一聲,隻是都是在這鎮子上的鄰裏,又當著這麽多人的麵,她不好太過於下人的麵子,隻好不鹹不淡地說:“當然還在上學了,她是要上大學的。”


    那人許是感覺到了梁妙的冷淡,有些悻悻:“女孩子家讀那麽多書幹啥?早點嫁出去才是正經道理。”


    兩人的對話很快就惹來了身邊一個大嬸的注意:“是的嘞!書讀多了,以後嫁人連彩禮都不要,就急巴巴地想要嫁過去那可不好!梁妙我跟你說,我娘家的侄子今年二十八,你女兒虛歲是二十了吧?你看大幾歲,配你家閨女正正好……”


    桑蔻終於反應過來,她黑著臉看著那個口若懸河推銷著她侄子的大嬸,忍不住停下腳步來,她瞥了一眼大嬸身邊七八歲的男孩,冷冷道:“大幾歲?我不喜歡。大娘,不如讓你這小孫子和我相處相處好了,我就喜歡這種比我小十多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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