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裏來的賤丫頭!”


    女人一出聲,就是尖銳的罵聲。


    桑蔻抬臉看她,語氣卻是很冷靜:“這位大嬸,我是來找段岷的。”


    “大嬸”這個詞從小姑娘口中一說出來,聽得女人原本冰冷冷的臉色頓時綠了,她眼裏的怒氣更甚:“你說什麽?!”


    或許是太過生氣了,女人甚至就要撲上前來推桑蔻,幸好許寶建眼疾手快地擋在了小姑娘麵前。


    他近段時間來身高躥的很快,像一個成年男人一般的站在女人麵前,許寶建還故意粗聲粗氣地嚷嚷起來:“幹什麽幹什麽?你一個大人好意思欺負人家小姑娘?不要臉了?”


    他最後一句話成功地把女人給氣著了,段母用手指頭指著許寶建,嘴唇顫抖著說不出話來。


    她小時候就是被有文化的先生帶著讀過書的,父母更是從小就給她灌輸著要有傲骨的思想,最是聽不得這種辱罵她的話。


    偏生,這時候許寶建還極為不耐煩地拍掉了她指著他的手指頭,很是不高興地說:“你是不是沒有家教啊?你爸媽沒有教過你不能用手指頭指別人嗎?”


    這句話無疑是火上添火,女人氣得臉色鐵青,激動之下,她竟然眼一翻,暈了過去。


    許寶建被嚇了一跳,急忙就要去扶人,可桑蔻去拉著他先一步進了門,然後順手把這搖搖晃晃的木門給關上。


    隔絕住了外麵光線的屋子裏有些黑暗,許寶建被小姑娘這一係列迅速的舉動給弄得恍惚,他看看腳邊的段母,又看看已經開始四下打量的桑蔻。


    許寶建咬了咬牙,還是決定不去扶地上的段母,先找到段岷要緊。


    桑蔻環顧著這一間小屋,屋子裏隻有兩個房間,她快步走過去,依次推開兩間相鄰的房門。


    終於在那靠裏麵的一間屋子裏,看到了蜷縮在床下的小小身影。


    “段岷哥哥!”桑蔻撲了過去,屋子裏太暗了,她看不清楚段岷我身上有沒有傷口,但一碰到他,桑蔻就敏銳地發現對方渾身滾燙。


    桑蔻不由有些急了:“段岷?段岷,醒醒……”


    他這顯然是發燒了,如果不及時退燒,不僅是有生命危險,隻怕後麵就算好了,腦子也很容易被燒壞。


    許寶建跟著進來了,一看見桑蔻和段岷在角落的模樣,他心裏也著急得不行,但此時此刻,他們必須先離開這個房子裏。


    “啾啾,讓我先帶他出去。”


    許寶建說著就小心翼翼地背起了段岷,段母還不知道什麽時候會醒過來,她要是醒來了,隻怕他們想走也不太方便了。


    桑蔻鎮定下來,她扶著許寶建背上的段岷,跟著往外走去。


    幸好,剛才被氣暈過去倒在地上的段母並沒有蘇醒的跡象,這樣他們幾個小孩輕而易舉地就走了出去。


    出了門,外麵的天光是大亮的,看著段岷的桑蔻這才注意到,這小孩兒身上最明顯的一處傷就是他右側的臉頰高高腫起,顯然是被人重重地扇了一巴掌導致的。


    桑蔻揪著一顆心,小心地掀開了一下段岷那薄薄的袖子,映入眼簾的是一道道猙獰的疤痕,貼在小孩那瘦弱的胳膊上,顯得很是嚇人。


    饒是桑蔻已經有了心理準備,在看到段岷身上的傷疤時,桑蔻的心還是像跌在了一缸苦水裏,浸泡得她難受不已。


    她攥著拳頭,伴隨著說不上來的憤怒感,桑蔻想,剛才還是對那個女人下手太輕了,隻是言語上的幾句侮辱,算得了什麽?


    寒風陣陣吹來,段岷本來因為發燒而泛紅的雙頰,此時被迎麵而來的風吹得慘白。


    桑蔻回過神來,連忙脫下了自己身上的厚棉襖,披在了段岷的身上,和段岷身上隻有一層薄薄夾棉的襖子不同,她的棉襖是梁妙給她新買的,脖頸處還有一圈兒的兔毛擁簇,厚實又溫暖。


    她把棉襖給段岷一蓋上去,對方在昏迷中無意識的瑟瑟發抖頓時便有了好轉。


    許寶建高壯,而段岷也不知道是因為餓的還是被虐待的原因,整個人輕飄飄得很,許寶建背著他走在寒風裏,毫不費勁。


    三個小孩一前一後地回到了許家時,王紅麗的飯已經做好了,她在院子裏踱步,聽見了腳步聲,還以為是許寶建回來了,她當即就怒罵。


    “許寶建!你是不是把我的話當耳旁風?剛才我是咋說的?讓你陪著啾啾一起——啾啾?”


    王紅麗劈哩啪啦地一頓罵,隻是說到最後,看著從外麵進來的小姑娘,王紅麗後麵的那一段話就卡在了喉嚨裏,眼睛瞪得圓圓的,顯露出她的疑惑。


    “麗嬸。”桑蔻喊了她一聲後,又急忙推開院子的大門,看向外麵:“許寶建,快來。”


    看著許寶建背著人進了院子,王紅麗這才回過神來。


    “這是咋回事?”


    仔細地看了看許寶建身上背的是誰,王紅麗認出來了這是段家的那小子,之前他還有啾啾常來這兒玩,最近這些天倒是很少見到他的身影了。


    許寶建直接把人背回了他的房間裏,又給段岷蓋上厚厚的被褥,做完這些時,他的額頭上已經是滿頭大汗了。


    雖然說段岷並沒有很重,但要背著人冒著寒風走這麽長一段路,他也是真的累了。


    “媽,你之前給我吃的那個退燒藥還有沒有?”許寶建喘了一口氣,又擦掉額頭上的汗,忙問王紅麗。


    剛才他在路上的時候,桑蔻就已經把她看到的段岷身上的傷勢和許寶建說了一遍。


    王紅麗愣了一下:“有啊,等著,我這就去找。”


    王紅麗去翻箱倒櫃的功夫,桑蔻拉著許寶建小聲說:“麗嬸會不會介意段岷?”


    段家畢竟是成分不太好的,所以在村子裏段岷他們家孤兒寡母的並沒有享受到什麽優待不說,有些人會為了避嫌,刻意躲著段家的人,不和他們牽扯上關係。


    現在把段岷帶到了許寶建家裏,桑蔻頭一個擔心的,就是王紅麗會不讚同他們把人帶到這兒來。


    聽了桑蔻這話,許寶建也有點兒猶豫,他確實不太確定他媽會不會在意段岷家的成分,但很快的,他就堅定地說:“你放心,就算我媽不喜歡,我也會想辦法幫段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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