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你眼中,我北明玉就那麽不自重?”


    床榻下的女人十分狼狽,盡管衣袍已經束好,臉上卻淚跡斑斑,殷紅的臉龐像是能滴下血來一樣,她氣得跺了下腳,捂著臉就朝殿外跑去。


    賀淩雲望著她的背影,眉頭緊蹙,還未等思量,就聽見門口傳來侍衛的聲音:“公主,請止步。”


    “滾開——”是北明玉氣惱的聲音。


    “公主,皇上有令,請不要為難我等。”


    “放肆。”


    緊接著就是近身肉搏的打鬥聲,賀淩雲聽得真切,甚至能根據拳腳相交的聲音聽出來到底她用了什麽招式,這個瘋狂的女人。身手也算可以,竟然能堅持那麽久——


    “公主,得罪了。”


    噗通一聲,明玉被擊出,落在屏風邊緣,她一個打滾就站了起來,臉上淚痕還在,還要迎戰,就聽見賀淩雲沉聲道:“算了,你不是他們的對手。”


    北明玉轉過頭,看到賀淩雲半坐在床上,赤裸的胸膛上血痕綻開,上麵還有幾道抓痕,她更是惱羞:“關你什麽事?”


    賀淩雲眉頭始終擰緊,眼中閃出一絲輕蔑:“何必以卵擊石?”


    “難道讓我坐以待斃嗎?讓我在這裏受你羞辱嗎?”北明玉的眼淚落得更凶,她從來不知道,自己居然也有這麽委屈的時候,以前總是笑話四皇兄的那些女人,動不動就哭天抹淚,沒想到自己現在淪落到這種地步,一直傲嬌的她,恨不得大哭一場,她一邊拿袖子胡亂的在臉上抹著,一邊痛恨著自己。


    賀淩雲歎了口氣,看著她那張臉抹得如同一個大花臉,無奈的搖搖頭道:“過來——”


    北明玉撅著嘴,渾然不知剛才衣袖在打鬥時沾上灰塵,此刻的臉已經如同花貓一般,她冷哼一聲,賭氣道:“賀淩雲,我憑什麽聽你的?你讓我過去我就過去,你讓我滾開我就滾開?”


    賀淩雲掃了她一眼,不再理她,而是開始仔細審視著自己的處境,他的雙手能活動的範圍盡到胸前,兩腳之間也有鐵鏈,想必是為了昨夜的事,才可以放鬆了一些,如何在最糟糕的環境,找到最有利的因素,是他常年作戰積累下的經驗。伸手可以取過衣物,他不禁又皺了下眉,衣服已經被撕壞,昨晚那個女人到底有多饑渴——


    胡亂套上衣褲,賀淩雲掀開被子,半坐在床上,眼睛不經意的掃過床榻上那飛濺開的點點嫣紅,不禁有些驚詫。


    那不是他身上的血痕,是淡粉色如同桃花一般的血跡,盛開在那個位置,這讓他驀地有些心慌。


    “賀淩雲。”北明玉氣惱的坐在床邊,頂著一個大花臉怒聲道:“不是讓我過來嗎?怎麽又不搭理我了?”


    賀淩雲緩緩移開視線,看著北明玉,澀聲道:“你怎麽會在這裏?”


    北明玉癱坐在床尾,原本就累了一夜,剛剛又打鬥一番,現在全身都無力氣,她不懷好氣的回道:“我閑的。”


    賀淩雲眼神黯了黯,哽在嗓子裏的話有些說不出口,目光落在那抹殷紅上,終於難堪的開口:“昨夜,你——”


    前身淩過。“是我不知廉恥。”北明玉又搶著開口,小巧的鼻子已經微微發紅,看樣子又要落淚。


    賀淩雲憋了一口氣,最終沉聲道:“是我口不擇言,這件事,縱然是你落了祁振的圈套,我也會給你個交代。”


    北明玉愣了一下:“你……你是說……”


    賀淩雲打斷了她,冷眸掃了一眼屏風外,低聲道:“坐過來——”


    北明玉滿麵羞紅,磨磨蹭蹭的來到賀淩雲身邊,垂下頭挨著賀淩雲坐下,嗅到他身上的氣息時,居然有種發暈的感覺,賀淩雲湊近她的耳朵,低低的說出幾句話後,北明玉愣了一下,低聲道:“今晚能逃走嗎?”


    “……”


    “好,我聽你的。”


    她站起身來,走到屏風外,看著那幾個緊張的侍衛,厲聲道:“本公主餓了,再讓讓送點吃的來。”


    侍衛愣愣的看著一會雨一會風的北明玉,還是恭敬的點了點頭,隻是看著她的大花臉都憋著笑,待她轉過身去,才敢釋放臉上僵硬的表情。北明玉不明所以,瞥了一眼床榻邊的青銅鏡,才赫然發現自己的臉早已花成一片,她本不關心容貌,此刻竟然也尖叫出聲:“啊——賀淩雲,你怎麽不告訴我——”


    說著捂著臉大叫起來。


    賀淩雲卻始終蹙著眉,眸光暗沉,很顯然沒有注意到北明玉的舉動。


    ————————————————雨歸來———————————————


    下朝後的祁振,看到陰雲密布的天空,心情越發暗沉,德來、喜來無聲跟隨其後。


    看樣子這雨一時停不下來了。


    時已深秋,氣象蕭索。


    走了幾步,內侍跑過來跪拜道:“皇上,蘇禦史求見。”


    祁振遙望著坤寧宮的方向,緩聲道:“宣他在勤政殿候著。”


    內侍跑了去,祁振沒有轉身,而是沉下聲道:“皇後醒了嗎?”


    德來上前一小步,恭聲道:“回皇上,還沒醒。”


    祁振微微點了點頭,想到昨晚她突然昏倒時蒼白的麵色,眼神黯了黯,舉步朝勤政殿走去。


    勤政殿外,蘇玉沉一身細密的雨霧,等候在外。


    “都退下了。”祁振坐在龍榻上,看著孑身而立的蘇玉沉,指了指旁邊的座椅,沉聲道:“坐。”


    蘇玉沉看到左右皆已退下,並沒有落座,隻彎了下身子,就問道:“皇上,皇後一向可好?”


    “還好。”祁振不動聲色,端起一碗茶,吹了兩口,卻無心喝下,又放在一側。


    “臣母隨臣奔波南北,如今身體有恙,不知皇上能否通融,令舍妹微服出宮,見臣母一麵?”


    祁振看著立在階下的蘇玉沉,久久沒有發話,不知在想什麽,而蘇玉沉也有的是耐心,兩人都在沉默中等待。過了一會兒,祁振淡淡的開口:“蘇文被毒殺一事,可查出些眉目了?”


    蘇玉沉蹙了下眉,還是接了下去:“回皇上,臣父是中了七日散而死,死後七日方可驗出毒姓,脖頸上的刀痕為死後所加,當日仵作並未發現,獄卒也畏罪自盡,暫無頭緒。”


    祁振若有所思,又端起茶碗,淡淡的說:“沒事就退下。”


    “皇上。”蘇玉沉向前半步:“倘若皇上覺得舍妹出宮不便,臣懇請皇上讓臣母入宮見舍妹一麵。”


    祁振重重放下茶碗,冷聲道:“蘇玉沉,令妹已死,整個明國誰人不知?難道非要朕追求你們的欺君之罪嗎?”


    “皇上。”蘇玉沉步步不讓:“皇上明知道舍妹未死,藏入宮中,欺騙天下人耳目,又是光明正大之舉嗎?”


    “放肆。”祁振騰地站起身來,為蘇玉沉兄妹相似的脾氣氣到,厲聲道:“還不是你們做的好事?”


    蘇玉沉不畏強權,冷聲道:“賀淩雲未死,皇上分明是奪人之妻。”


    祁振走到蘇玉沉麵前,一身明晃晃的龍袍彰顯著他尊貴無比的身份,而他眉間的神色更加冷然:“蘇玉沉,想讓她在宮裏安心,你該知道怎麽做,否則——”


    蘇玉沉身子微冷,雙拳緊握,上前一步,截住祁振,跪倒在地:“皇上,臣懇請皇上善待舍妹。”


    祁振看了一眼蘇玉沉,哼了一聲拂袖而去。


    蘇玉沉追出殿外,立刻有侍衛前來,引領著他向殿外走去。


    祁振剛走兩步,鹿鳴已前來匯報。


    “皇上,屬下探知,戎國已派出四皇子灝澤前來和談,算著日期,應該到京師了。”


    祁振微微頷首,道:“嚴加看管賀淩雲與北明玉,不得有任何閃失。”


    “是。”


    鹿鳴退下後,祁振望向大殿深處,目光最終落在坤寧宮的方向。uljd。


    ——————————————雨歸來——————————————


    皇城內,陰雨連綿,朱雀大街上撐著傘的人來來去去,步履匆匆,更多的都在酒樓、青樓裏沉醉。


    慶花園,是南京城裏最大的青樓楚館,鶯鶯燕燕,盡是絕色佳人。


    細雨如煙,慶花園的玲瓏閣裏,坐著兩個男人,一身月白色的北灝澤手中端著一杯酒,狹長的眸子望著窗格外的雨,唇角似笑非笑,一揚手,淡紅色的酒液悉數進了他的喉嚨,有種說不出來的妖嬈。


    他身畔的女子穿著淡粉色的衣衫,長發柔順,如貓兒一般蜷縮在他懷裏,看到他飲盡杯中酒後,立刻乖巧的伸出芊芊玉手,為他再度斟滿,聲音更是柔媚:“公子,再喝一杯。”


    灝澤微笑著,端過白得透明的酒杯,修長的手指慢慢把玩著,任酒香緩緩溢開,才遞到唇邊,剛要喝掉,一邊的徐鶴實在按捺不住,低聲勸道:“公子,您喝得太多了……”


    灝澤微挑了挑眉,淡淡一笑,開口道:“月明如水浸宮殿有酒不醉真癡人,美人,我們再喝一杯……”


    “公子說得極是,玲瓏敬公子一杯——”說著,那美女賣弄著傲人的身姿,從灝澤手裏奪下那杯酒,盡情含在口中,又將櫻桃小嘴緩緩遞上,眼看就要挨上灝澤時,灝澤伸出手來,在她的麵頰上隻是一捏,女子忍不住,滿口酒盡數咽下,吞得太急,就伏在他懷裏咳嗽不止。


    雨歸來:雨還在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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