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好痛!你們到底是什麽人?為什麽要這樣對我?你們會受到法律的製裁,你們會死得很慘,你們會遭報應的!放開我,放開我……”


    身側的一個人陰惻惻地說:


    “你要再敢開口,我就把你的十個指頭都割下來,扔在馬路邊,讓過往的車,把它碾成一堆碎骨。


    你說,那樣的感覺會不會有這樣的好受?”


    鋪天蓋地的恐懼席卷了神經,他的喉嚨好像忽然被堵住了,再也發不出任何聲音。


    窗外,店裏的設施全部被砸得稀巴爛,那時間不過才幾分鍾。


    吊燈忽然被有人用一根狼牙棒揮去打下,碎成一片落在地上,成為玻璃碎末。


    眼淚暈在眼眶裏,幾乎沾滿了血腥的味道。


    那些人從店裏閑庭散步而來,每個人身上都布著肅殺的氣息,仿佛一個個從人骨堆裏踏血而來的惡魔,眼裏麵上沒有絲毫的煙火氣。


    那根本就是從地獄存活下來的人。


    林取的眼裏布滿紅血絲,呼吸都快停止了。


    他的心跳完全亂了節奏,也發現自己的手腳完全的冰涼,已經快沒有熱度了。


    從沒有一刻如此絕望,他感覺這些人隨時都能要了他的命。


    他的命,對他們來說,簡直是比碾死一隻螞蟻還輕鬆。


    那把刀尖就架在自己脖子上,寒冷的觸覺,將他的心髒全然凍住。


    隻要那個人稍稍用點力氣,他就會因為大出血而死,然後被拋屍荒野,也會無人知曉。


    這根本就不是一個水平的較量。


    這些人身手極好,訓練有素,氣息絕冷,隨便動一下都會要了他的命。


    那過去的每一分每一秒,比過去的二十多年都還要漫長。


    這樣糊裏糊塗的,林取也不甘心。


    車子啟動行駛出去,林取小心地瞥了一眼脖子上亮晶晶的刀片,連咽口水的動作都不敢做。


    他的腿在發抖,上半身用力地僵住,軟了脾氣,唯唯諾諾地開口:“大哥們,你們到底要帶我去哪裏?


    就算要了我的命,也要讓我死得明白是不是?


    我得罪了什麽人,你們告訴我,我下跪道歉都行,能不能饒了我?”


    邊上的一人唾了他一口,聲音冰冷地說:“你不配!”


    完全鄙視的語氣,已經將他的尊嚴狠狠壓在腳下,怎麽也撿不起來。


    盡管如此,他也不敢再表現出任何的不滿。


    隻敢把那種感覺深深地藏在心裏頭。


    一個陰暗的角落裏,小王把那一幕全看在眼裏。


    他的腿部開始發抖,然而卻沒有勇氣走出去幫忙。


    那些人別在腰間的狼牙棒不是開玩笑的,而且身形高大,隻要一隻手,就能把他擰成麻花。


    他可不敢拿自己的命去救一個不相幹的人。


    再說,如果林取平時對他好一些,他也不至於這樣狠心。


    想到這裏,他的身影貓著走了出去。


    掏出手機打了個110,他拿出買來的包子吃著回了住處。這裏算是完了,他得重新去找一個工作,要不然連吃飯都會成問題。


    他的身影落入車裏那人的視線中。


    李傕的臉上帶著嘲諷的笑容,這本來也在意料之中,那個人的作風,永遠都是這樣。


    對於那人來說,林取完全沒有威脅。


    這樣普通的一個人,看在自己的麵子上,他不會費心盡力地去打點,隻會將他趕出汛城,再沒有出現在這裏的機會。


    如此,倒也正好圓了蘇泠那邊的交代。他一直跟蹤著林取,費時費力,說不定這人還會成為定時炸彈傷害江左。


    這樣一舉,無疑也是,解決了他的煩惱。


    這些無關之人的生死遊離,跟他也沒有多大的關係。有時候滿身汙濘,如果就葬身於此,那也是個人的造化。


    車子一動,離開了這裏。他知道剛才那人的報警電話,會是無用功。這邊的事情做好,他終於可以睡個好覺了。


    他知道自己的一舉一動都在那人的監視下。他也不在乎,甚至還帶著林取去了他的酒店,這算是挑釁了。


    他沒有出現在他的生活裏,倒也還是不錯。


    這樣相安無事的,也比眼見著那些心煩的事傷神快樂許多。


    ……


    不知過去了多久,車子終於停下來了。


    車門忽然打開,那把架在他脖子間的刀撤去,身側的一個人粗魯地將他提著下了車。


    身後跟著的兩輛車裏的人沒有出來,提著他的那個人把他扔到了地上,語氣冷冷地說道:


    “垃圾,從今天晚上開始,從這一刻開始,你必須離開汛城,再也不要出現在這種地方。


    要不然,隻要你半隻腳踏進城裏,你的這條命,就會沒有了。”


    林取的嘴唇已經開始發白,喉嚨裏腥腥的,說不出任何的話。旁邊的那個人突然使勁踢了他一腳,踹得他骨頭發痛。


    “說話呀?啞巴了?告訴你,汛城這種地方,不是你這種人可以待的。


    滾得遠一點,永遠也不要出現,不要出現我們的視線裏。”


    林取使勁咳著,終於趴在地上發出嗚嗚的聲音,顫抖著聲音說:


    “我~我知道,我再也不會回來,我會離開這裏,再也不會出現在這裏。”


    剛才發生的一切,已經把他所有淡定的心緒全部抹去了。


    他完全相信,那些人有能力要了他的命。


    他是一個很有眼力見的人,所以才會那麽鬱鬱不得誌。因為看到過這個社會的黑暗與絕望,人心的複雜,權利的厲害,所以才會一事無成。


    “知道就好!滾吧!滾得越遠越好!”


    “好!”嘶啞的聲音從嘴裏發出,他的頭磕到了地上,狠狠地砸出了血跡。


    隻有表示出這樣的忠誠和軟弱,對方才會很好地放心下來。


    “我滾!”


    他的身體匍匐著前進,往無光的道路裏爬去。越來越快,越來越快……


    隻要快一點,他就能得到安全,隻要快一點,他就能擺脫這一切。


    他以為自己可以迅速逃離這裏,永遠不回來,直到槍聲響起的時候,血液從臉上漫下,意識遠去,他再也看不清自己。


    身體砰地砸在了地上,麵部朝著天空,那裏的星光,明亮悠遠,過去了很久很久。


    他的眼淚從眼角滾下,狠狠地落到腦後的血堆裏。那微小的一點,完全不足以稀釋血液的猩紅。


    星光漫步,這是他人生中最後一次的光芒。


    走到人生的最後,記憶裏流淌著的,總是那些溫暖人心糾結的時刻。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見到江左的樣子,怦然心動。


    那時候的她,還是留著長發,紮著高馬尾,青春羞澀的模樣,一直在他的心頭盤旋不去。


    那時候,真的是一見鍾情。


    真的心動過。


    他救下她的那一刻,確實也有想過,如果和這樣的女孩子度過一生確也不錯。


    爸爸媽媽樸素的臉,眼裏帶著的期盼,還有永遠直不起來的腰,也在他的腦海如浮光掠影一般飛過。


    他的眼睛裏,有悔恨,有愧疚,失落遺憾,也有痛恨。


    他恨自己的無能為力,無法將自己心愛的那個人留在身邊。他同樣還痛恨著這個社會,永遠無法給人溫暖。


    那個家,是唯一的溫暖。


    然而,他是一個男子漢,不能永遠地困在那個世外桃源的鄉下,做一輩子的農民。


    過了這麽多年,快要三十歲了,怎麽還是沒有什麽作為……


    天空裏出現了父母的的臉,沾滿血漬的手緩緩抬起,想要去觸碰滿天的星星,想要去觸碰人生裏還遺留著的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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