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頭泛濫起奇怪的情緒,江左的心情忽而沉重。身為一個正常人,也曾感覺到這個世界的背棄,何況是一個不正常的人呢?


    那些身殘誌殘身患疾病的人該是有多堅強啊!他們的人生,也許談不上輝煌,但是他們的心,一定是超乎尋常的敞亮。


    “好了,那就這樣吧!”徐流忽而說道:“我剛回來,公司那邊也堆了很多事情,現在得過去看看。


    蘇總這邊,今晚可能需要您照應著。您也說,他才四歲,單獨過不去這個夜晚。”


    徐流起身來就往外走去。江左急忙說:


    “我跟他之間沒有那麽熟悉,就算是他現在真的是四歲孩童的心智,那身體也是一個成年男人,我怎麽能當做他是一個小孩呢?”


    徐流停了腳步,側身笑了笑。


    “江小姐想到哪裏去了?他現在就是一個孩子,換做平時,您願意讓一個四歲並且受著傷的孩子留在這座無人照顧的房子裏嗎?再說……”


    他的眼角滑出愉悅調趣的弧度,扔下了話。


    “再說,您不是他的……爸爸嗎?這點事情怎麽能難得倒您?”


    江左瞬時覺得自己有點心虛,好沒麵子,竟然欺負一個小孩。


    可是嘴裏依舊抗爭著:“就算這樣,你也不能道德綁架呀!你不能道德綁架我!”


    然而那人根本不聽她的話,轉眼就沒了影,留下她一個人坐在桌邊傷懷。


    傷心歸傷心,在書房坐了小會兒,她把書放回了原位,準備去看看那個四歲的家夥。


    然而,旁邊的一本同類型的書驀然砸到了地上,還摔出了子嗣。


    她蹲身望去的時候,看到了飄到了地麵上的那張紙。


    她沒有窺探別人隱私的愛好,隻是看到第一行的字,是自己的名字,才不得已多看了兩眼。


    親愛的江左:


    有時候無法用自己的話形容我對你的喜歡,隻是一見到你,怦然心動,在所難免。


    我們就像是n極和s極,隻是一刹那就想與對方共度餘生。


    發自內心的喜愛,讓我無所適從。生意上可以殺伐果斷,人情場上可以六親不認,卻在麵對你時,膽小如鼠,不敢靠近。


    有人說,愛一個人,就會變得不太像自己,唯唯諾諾,患得患失。


    我以為那是天方夜譚,直到遇見你,所有的都成了真。我才嘲笑,原來自己隻是狂妄自大。


    再怎麽強大的一個人,都會因為自己內心所惦念的東西而變得弱小。誠如我喜歡你,見到你就覺得自己滿心歡喜抑製不住。


    就想著,和你在一起看一輩子的月亮,陽光,等著歲月漸漸老。


    我不僅隻是一次對你心動。


    第一次是死灰複燃,第二次是一見鍾情,第三是篤定深入,第四次是日久生情,第五次是歡喜滿懷,第六次是越漸了解,第七次是非卿不娶……


    往後餘生,你就是我的心動。蘇泠區區薄命,卻想要求得江左小姐一顧,說來也是難以啟齒。


    不知道你能否看到這封信……聊以解憂罷了。


    比起擁有你,我更希望你幸福。如果不和我糾纏你也能快樂,那我想和你在一起的心思就過於淺薄了。


    天下之大,人之追求,隨心而變。此生不過求著與你一起麵對歲月靜好。若你不在,春秋盡然蒼白。


    望君無憂,歲月白首。


    ……


    結尾沒有落款,但這既然是他的書房,這東西肯定也是他的。


    隻是忽然瞟到這樣一個東西,她有些惶恐,忙整理了收回去。


    他到底是什麽人?為什麽會說這種話?


    腿腳忽然有些乏力,她開始碎碎念:


    “字寫得還不錯!嗯,還不錯!言辭懇切,情緒到位!篇幅太小,這是缺陷。


    雖然不怎麽樣,但至少比我好一點。這位先生簡直是了不起!”


    “沒什麽的,就寫字嘛,誰不會?”


    奇怪的是,這通篇大字,她竟然都認識。想到這裏,她開始安慰自己:


    “哇,江左,你還是非常不錯的。這篇文章就相當於一個曆練,總結說來,你又進步了!”


    隻要往這裏一想,她的心情總算好受多了。蹦蹦跳跳出了書房,她關了燈,把門也帶上,轉身進了蘇泠的臥室。


    進去時,那人正在床上坐著玩手機。江左走過去坐在地毯上,抬頭看著他的側臉。


    這幾個小時跟做夢一樣。要不是她親眼看到那些奇葩的場景,那她怎麽也不會想到這樣的人竟然還有這樣一麵。


    坐在上麵,她撐著自己的下巴打量著那人的麵孔。


    換做平常,她絕對不敢這樣做。但是現在不一樣,他是一個孩子。


    她倏然想到,他自己會不會記住現在發生的一切。要是記得,那自己剛才的所作所為就會被他知道的一清二楚?


    心頭一慌,她連忙發短信問徐流。那邊一直沒有回,她就一直盯著手機。


    蘇泠玩著遊戲,偏頭掃了她一眼,問道:“怎麽坐在地上?不和我一起睡在床上嗎?”


    “睡什麽睡?我要回去了。明天還有事情。”


    沒等到回信,她有些焦急。


    “你不是一直和我睡在一起的嗎?”他放下了手機,天真地望著她。


    江左疑惑地蹙眉,趴著被子上蹭著。


    “你哪裏來的記憶知道我們是睡在一起的?我們之前都不認識,怎麽會睡在一起?你做夢吧!”


    “對,就是做夢!”他恍然大悟似的亮了眼眸,“我好像在夢裏見過你。


    就是今晚在那邊一見到你,我就覺得有依靠了。要不然,我才不會直接跟著你走了。”


    “那你記得自己的爸爸媽媽是誰嗎?”江左問。


    他的臉色忽然黯了下來,沉默不語。


    江左心一堵,知道自己說錯話了,低頭剛巧看到徐流回複的信息:不記得。


    看到這三個字,她的心定了,也不顧及其他的,抬眸就笑著說:


    “唉,幹啥這副表情?爸爸不就是在你麵前?記住哦,我叫江左!”


    他立馬高興了,拍了自己旁邊的位置,興衝衝地邀請她。


    “那你應該要和我一起睡覺!爸爸不可能拋棄我的。晚上我會做噩夢,夢到穿白衣服的鬼!


    你要是不在的話,我真的很害怕!能不能跟著我睡,保護我?”


    江左激動地捶著被子大叫,循循善誘地引導他。這孩子說話怎麽就讓人那樣不省心呢?


    “你看啊,我給你分析分開,我雖然是你爸爸,但是我是女的呀!


    俗話說的,男女授受不親,是不能一起睡的。”


    “那怎麽樣才能授受得親呢?”他忽然挑到了這個問題,固執地想要得到解答。


    江左揉著眉心,腦袋有一瞬的卡殼,而後淡然地撐著自己的臉望著那個人。


    “至於你這個問題嘛,我給你說道說道。我說的這個授受不親,那是男女呀。


    但是比如父女,兄妹,夫妻之間就可以……也不對,好像隻有夫妻隨便授受的,其他的都不太行。”


    “那我娶你啊!”他的手伸出來,緊緊地牽住她的手,一臉認真地說道:


    “不管你沒有和我睡,我都要娶你,睡了也娶你。”


    團團紅雲爬上麵龐,江左覺得她快要爆炸了。


    這哪是四歲孩子能說的話?明明就是流氓幹的好不好!


    見她一副驚訝不信的表情,他鄭重其事地把她的手放在心髒前,眼神裏彌漫著天真無邪,嘴裏卻說著讓人驚駭無比的話。


    “我這顆真心,從來隻為你而激動。江左爸爸,我想娶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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