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想到後金亡了,還會有世家千金有這等本事!”


    與男人們的誇讚不同,女眷那邊都是貶低之語。


    “我呸!厲害又能怎樣,整天舞刀弄槍的,到現在也沒一個人上門提親,晦氣死了!”


    見左璃出風頭,左大人的續弦滿心嫉妒。


    “好好的女兒,模樣也不差,就是不好好學琴棋書畫,真是可惜了……”


    “有啥可惜的,我聽說,這丫頭不受左夫人待見,學這個也是為了不受欺負。”


    “什麽?還有這等事……”


    夫人們你一言我一句,聽得左夫人又氣又怒!再不解釋兩句,她親生女兒也要收到這流言蜚語的連累。


    “哎,諸位有所不知,璃兒這丫頭八歲就回祖籍給母親守孝了,這些年一直不肯回來,眼看著要及笄了,我和孩子爹沒法了,才親自回祖籍把人哄回來,那知幾年不見,這孩子竟然偷偷學了這些……哎!”


    這女兒的及笄禮可是人生大事,若不認真對待,可要遭人詬病,即便左夫人不待見這孤女,也不敢在此事怠慢了。


    這次九山圍場之所以把她帶上,不過是想借此把這丫頭的惡名傳出去,好讓她嫁不出去,也能早早削發送去尼姑庵。


    見眾人指指點點,左夫人心裏別提多痛快,她的目的達到了。


    “及笄……這小丫頭這麽凶狠,誰家敢娶啊?”


    “就是就是……”


    聽著眾人的議論,左夫人滿眼得意又惡毒地盯著皇後的背影。


    看吧皇後,你就是再護著這個死丫頭,本夫人也有本事讓她嫁不出去!


    “女眷一方,拔得頭籌者為刑部右侍郎長女左璃!”


    隨著一聲高呼,眾人再次把目光落在這個鮮衣怒馬少女身上。


    有稱讚的、羨慕的、鄙夷的、唾棄的……


    左璃一一忽略,將目光落在高台站著的皇後身上。


    “宋愛卿,這就是朕與你說的,左大人之女,左璃,你覺得如何?”


    景由熾沒想到一個後院養出來的小女兒,竟然有如此之能,眼中驚豔的同時,也有些遺憾。


    可惜不是男兒身……


    為保護世家千金,這九頭山是不允許進去的,景由熾完全相信,若讓此女進山,定能打下猛虎……


    “回陛下,能拔得頭籌者,自然是極好的。”


    宋應知回答得中規中矩,其實心裏已經樂開了花。


    他越看左璃,越覺得滿意,文棄這孩子雖天生大力,武功高強,可性子卻是優柔寡斷,患得患失。


    左璃嫁到宋府,剛好彌補了這個缺點。


    這個兒媳,他定下了!


    瞧見宋應知眼中的滿意之色,皇上皇後心中歡喜不已,沒想到一場圍獵,竟解決了讓他頭痛許久的問題。


    還真是皆大歡喜!


    “刑部右侍郎之女左璃,巾幗不讓須眉!贏下頭籌,不知,你可想要什麽獎勵?”


    今日,景由熾心情不錯,除了規定的獎勵之外,他額外許諾了左璃一個獎勵,就當是給宋國公的補償。


    沒想到拔得頭籌竟然還有意外之喜,左璃先是一愣,隨即翻身下馬,跪在地上激動地說道:


    “皇上!臣女想替亡母求取一個誥命。”


    此言一出,眾人皆是一愣,尤其是左大人,被女兒這一舉動嚇得站著站不住身。


    原配去世時,他官職並不高,為能替她請下誥命,一轉眼這麽多年過去了,沒想到這個女兒今日會……


    “好孩子,你也算有孝心了,皇後,你回宮便擬懿旨,追贈刑部右侍郎原配徐氏為三品‘淑人’夫人。”


    “是,陛下。”


    皇後微微行了一禮,滿眼欣慰地看著台下的紅衣姑娘。


    璃兒長大了……


    “多謝皇上成全!!!”


    心中執念已解,左璃臉上終於露出真心實意的笑容,剛要起身,身後突然傳來陣陣地動!


    “喲!咱們北夏的好男兒們回來了!讓朕好好看看,今年到底是哪家公子拔得頭籌!”


    前方滾滾塵埃,台上的所有人瞬間被這一道靚麗的風景線吸引。


    剛才女眷們帶回來的獵物隻是開胃小菜,現在,才是主菜上場的時候。


    “田錳,快帶底下的孩子們上來,一會兒免得被這群不知輕重的毛頭小子給衝撞了。”


    皇後笑著吩咐道。


    很快,在親軍衛的帶領下,各世家千金紛紛登上高台,饒有興致地盯著滿載而歸的世家公子們。


    “哈哈哈哈……”


    隔老遠,就能聽到兒郎們爽朗的笑聲,顯然,這次收獲頗豐。


    待走近了些,眾人才明白這漫天飛塵從何而來!


    原來,眾人馬匹身後皆與先前左璃一樣,拖著大大小小的獵物,奔跑的過程中才引起塵埃飛揚。


    “哎喲!你們看!恩斯克王子馬匹上馱著的是什麽??!”


    人群中,恩斯克騎著的黑馬格外引人注目,隻是一開始,他獵的獵物並未引起注意,直至有人驚呼,眾人才將目光落在一人一馬上。


    這一看,不得了了!


    “這是……黑熊?!這身形!最起碼也得三百斤吧?!難怪這黑馬大氣喘個不停,原來是給累著的!”


    “這黑熊身上還沒落下一絲劍傷……難道是,徒手打死的?”


    此言一出,眾人皆是一驚!就連景由熾也忍不住好奇問道:


    “恩斯克王子,你這黑熊,可是徒手打死的?”


    “回皇上,這地方黑熊難遇,我想保留完整的皮毛,雖舍棄了弓箭,與這頭熊搏鬥了一番才拿下。”


    恩斯克說得委婉,卻是洋洋得意地看了皇帝身旁的宋應知的一眼。


    回來之時,他就看過宋文棄馬匹身上馱著的獵物,隻是一頭平平無奇的青鹿,還是剛出生沒幾個月的。


    在宋文棄身後,雖然還牽著一匹白馬,可馬背上什麽都沒有,隻馱著無數藤蔓青草就回來了。


    “哎喲,我的宋大公子,你怎麽還馱著一團青草回來啊?莫不是準備養鹿了?哈哈哈……”


    能在天子跟前大聲嘲笑人的,定然隻有宗室的人。


    景世子指著宋應知哈哈大笑:“笑死人了,別人都是滿載而歸,隻有你帶回來一捆青草,宋應知,你可真給你爹丟人!”


    意外的是,這次宋文棄並未急於出聲為自己辯解,隻是默默抱著懷中的青鹿,靜靜地看著眾人表演。


    “宋文棄,你一頭未成年的青鹿,還想和我這頭成年黑熊一爭高下?哼!癡心妄想!”


    當看到宋文棄帶回來的獵物時,恩斯克別提多高興了。


    “怎麽樣?宋應知!你認不認輸?!還不趕緊跪下給我磕頭認錯!”


    聽到這話,宋應知反應極為平靜。


    “恩斯克王子不必著急,是誰拔得頭籌,結果還未出來呢。”


    結果不是已經擺在麵前了嗎?!死到臨頭了還嘴硬!


    一想到等會兒宋應知跪在自己跟前的狼狽模樣,恩斯克就忍不住滿臉得意。


    正準備再譏諷幾句時,突然聽到陣陣驚呼聲。


    “這、這是……老虎?!”


    “我的天哪!你們看,這虎竟然也是沒有箭痕,也是徒手打死的……”


    “從小就聽說宋公子天生神力,看來是真的!”


    “不僅如此,你看他抓住的那頭青鹿,同樣是沒受傷,反而活蹦亂跳的。”


    高台上,有人率先驚呼。


    原來,就在剛才,恩斯克說出讓宋應知下跪時,宋文棄便毫不猶豫將身後馬背上的青草拉下,露出青草之下的虎軀。


    “怎麽可能?!”


    恩斯克不可置信說道。


    “我將九頭山都逛了個遍,可沒有發現老虎,你這不可能!!”


    “有什麽不可能的,恩斯克,你沒找到,並不代表它沒有。”


    宋文棄輕蔑一笑,隨即便高台上大聲問道:


    “皇上是不是該宣布是誰拔得頭籌了?!”


    看著宋文棄拖出的老虎,景由熾眼中滿是驚喜與讚賞!


    “此次圍獵拔得頭籌者,為宋國公府宋大人之子宋文棄!”


    皇上的聲音洪亮清晰,傳遍全場。


    恩斯克滿臉不甘心,可目光落在那隻失去生機的猛虎身上後,一句話也說不出。


    “陛下,這兩個孩子都是第一名,你說這不是巧了嗎?”


    皇後現在是越看宋文棄越覺得滿意,宋家後院沒有主母,若璃兒能嫁過去,就是國公府的當家主母。


    有宋國公在,即便是宋文棄不喜歡璃兒,也會與她相敬如賓。


    “是挺巧,兩孩子都到了婚配年紀,朕看不如就讓他們結為連理,宋愛卿,左愛卿,你們二人覺得如何?”


    這件事,兩人的長輩都在場,景由熾自然得走個過場,問問為人父母的意見。


    “皇上,璃兒能嫁到國公府,自然是她的福分,隻是這國公府地位尊貴,我家璃兒養在祖籍多年,有些規矩不太懂,就怕衝撞了宋尚書……”


    刑部右侍郎麵露為難地說道,就在剛才,他那母老虎一般的妻子暗中瞪了自己好幾眼。


    他若是敢答應這門婚事,隻怕回府後少不了一頓爭吵。


    “左大人,我府中後宅沒主子,令愛若是嫁到國公府,沒人敢用規矩拿捏他。”


    高台之上,一身紅衣的左璃赫然聽到自己的名字時,心中一陣慌亂。


    她來參加圍獵,初衷隻是想給自己母親追贈誥命,怎麽現在突然發展到賜婚上麵了?


    胡思亂想之際,她偷偷望了一眼台下的宋文棄,隻見對方也正望向自己,目光交匯,左璃臉頰一熱,趕緊低下頭。


    和左璃的反應比起來,宋文棄隻是微微一愣,隨後若無其事地挪開眼神。


    來九山之前,他本就知道自己會被賜婚,心中已經做足了準備。


    見三伯為他爭取這門婚事的態度,想必是對這姑娘極為滿意的。


    如此,他便靜靜地等待結果就是。


    “左愛卿,你這話,是不滿意國公府嗎?”


    高台之上,景由熾臉色溫怒,覺得是自己平日裏待人太過溫和,才會讓一個侍郎都敢拒絕自己。


    “皇上,微臣不敢,實在是……實在是……”


    後麵的話,在皇帝和宋應知目光如炬的注視下,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左大人,婚約一事講究緣分,孩子們既是有緣,咱們做長輩的,自當成全不是?”


    宋應知雖不知左大人為何拒絕,但他對左璃這孩子很滿意,自然得替文棄爭取。


    “左大人,不如這樣,令愛也在場,咱們問問她的意見,如何?”


    此話一出,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落在女眷那邊的紅衣姑娘身上。


    左璃手心一緊,不由地緊握在一起。


    “宋大人,你這是什麽意思?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一個姑娘家,怎麽能決定自己的婚事?!”


    沒想到宋應知竟然會這般作態,左大人急得忘了皇上皇後還在場,一把攔下宋應知,剛要出口阻攔,卻聽一聲端莊而威嚴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左大人,你說璃兒不能決定自己的婚事,那本宮貴為這天下之母,能不能替她決定呢?”


    此言一出,周圍瞬間噤了聲,左大人一臉尷尬。


    “自、自是有的……有皇上皇後給璃兒賜婚,是左家幾輩子修來的福分,隻是……”


    又是隻是。


    景由熾臉色瞬間陰沉無比,怒不可遏道:


    “放肆!左連,你這是打算抗旨?!”


    左大人嚇得雙腿一軟,撲通一聲跪下!女眷這邊,左夫人與一眾小姐、下人也紛紛跪倒在地。


    “陛下息怒,微臣不是這個意思,……璃兒的婚事,一切謹遵陛下與皇後的安排。”


    “哼!”


    景由熾怒甩衣袖,厲聲說道:“再敢說廢話,朕,削了你頭上的烏紗帽!”


    皇後神色晦暗地盯著左大人看了好一會,才轉頭走向女眷這邊,越過左夫人,伸手將左璃扶起。


    “璃兒,本宮問你,這婚事,你可願意?”


    沒想到皇後會親自來問自己,左璃心亂如麻,她不明白為什麽事情會發展成這樣。


    可皇上皇後賜婚,她不能拒絕。


    “臣女,多謝皇上、皇後賜婚。”


    和父親相比,左璃顯得識趣多,很快就接受了賜婚的事實。


    “好孩子……”皇後滿意地拍了拍左璃的手。


    “既然如此,那本宮今日便做一回媒人,為你們二人賜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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