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知州笑容一僵,很快恢複臉色將人引蘇府衙前廳,分賓主落座後,宋應知直奔主題。


    “陳知府,廣東因大煙引發的亂象,你且詳細說說。”


    陳知府並未急著回答,而是親自給三人沏了杯茶,才緩緩開口道:


    “三位大人不必著急,這一路風塵仆仆,下官特意安排了接風宴,大煙一事,之後再……”


    議字還未說出,便被宋應知毫不客氣地打斷。


    “陳大人,此次行程,本官還有要事在身,若是不急那便先緩緩,我先去南海一趟。”


    說罷直接起身,不顧對方阻攔走出衙門。


    “哎!哎……宋大人,請等等……”


    見人要走,陳知州那個心急,不等他伸手阻攔,田錳也跟著起身緊隨宋應知離去,唯有蘇瀾之還坐在椅子上不緊不慢地喝茶。


    “陳大人不必心急,過幾日,宋大人與田大人自會回來。”


    蘇瀾之輕輕吹來茶葉,啞著嗓子說道。


    “這……”陳知州內心忐忑不安,生怕是自己惹怒了宋應知與田錳二人。


    可人已走遠,無論心中是何想法,也隻能暫時作罷。


    另一邊,宋應知與田錳出了衙門,直接往廣東水師的駐紮地走去。


    表明來意後兩人坐上戰船,往南陽方向駛去。


    曆經一天一夜的時間,總算到達南海邊界、廣西水師駐紮的海島上。


    一上岸,宋應知眼尖地一眼就看到了宴莊,二人一碰麵,宴莊就先單膝跪地,愧疚說道:


    “大人,是我的大意,才讓公子陷入了夷人的包圍圈。”


    “到底怎麽回事?”宋應知沒心情追究是誰的錯,他一把將宴莊扶起,追問事情的頭尾。


    “那日到了公子巡邏的時間,本該是我與他一同前去的,誰知……”


    原來,南海邊界每隔一段距離都有人巡邏,出事的那日,正好到了宋文棄巡邏,宴莊本要一同前去,不巧的是上船之前突然肚子疼一直往茅廁跑。


    看著一臉慘白如紙的宴叔,宋文棄便讓他好好休息,自己則與其餘水師上了船。


    僅僅這一次沒跟上去,宋文棄就出了意外。


    “大人,都怪我……”


    宴莊十分後悔,要不是那日真沒力氣了,他也不會同意宋文棄一人上船。


    “這事不怪你,想必你那日腹瀉也是有心之人故意下的藥,現在最要緊的是把人救回來。”


    宋應知心中雖然焦急,卻也知道心急吃不了熱豆腐,凡事還得一步一步來,


    “江元帥現在在哪?”


    宋應知正色問道。


    “元帥剛與夷人交涉回來,這會在島上營帳內。”


    “知道了,你先隨我去找元帥。”


    聞言,宴莊微微點頭,轉身領著兩人前往元帥營帳,宋應知邊走邊問道:


    “夷人那邊的意思,還是我一個人獨自前去?”


    “是的,而且僅許你一人。”


    宴莊無奈解釋:“這群夷人軟硬不吃,江元帥多次前去與他們交涉,每次都是無功而返。”


    很快,三人來到營帳,江元帥見宋應知來了,帶著倦色起身相迎:


    “宋大人來了……這位是?”


    江元帥目光落在與宋應知並列在一起的田錳,眼神遲疑。


    “這是親軍衛指揮使,田錳,田大人。”


    宋應知正色解釋。


    江元帥眉毛一挑,這人來頭竟如此大,“田大人,久仰大名。”


    田錳背著手,輕輕點頭,應了一聲。


    “我這次是來保護宋大人的,諸位不用管我。”


    說罷,便自己找了個位置隨意坐下,打算當個空氣人。


    “江將軍,你昨日去夷人那邊,可見過文棄?”


    宋應知挨著田錳一旁坐下,開門見山問道。


    “人見到了,身上受了點傷,精神狀態還算可以。”


    至少在看到他時,這小子還能在一旁瘋狂叫囂著別救他、炸了這群夷狗等之類的話。


    聽江元帥如此說,宋應知緊繃的心稍稍心安。


    “我家小子給將軍惹麻煩了,我替他給您賠個不是。”


    宋應知微微躬身,給江元七道歉,嚇得對方趕緊把宋應知扶起來。


    “宋大人,咱倆多年交情,你這就太見外了,說來這事也怪我,如果我早知道他是你兒子,就不會安排他跟著隊伍去巡邏……”


    原來,宋文棄為了不讓別人知道他與宋應知的關係,從一開始就隱瞞了自己的身份,眾人隻知他是世家公子,卻不知是哪家公子。


    江元七平日裏事務繁忙,加上每年來南海從軍的世家公子比比皆是,因此並未對宋文棄有過多關注。


    直至人被擄走了,敵方指名道姓的要見宋應知,他才知道這小子的身份。


    “元帥不必自責,這事錯不在你,當務之急,還是先把文棄這孩子解救出來再說。”


    宋應知擺了擺手,示意江元七不用過多解釋。


    “本官從京城來時,曾給工部送去一支新型火器的圖紙,我對這種火器的線膛進行了一定的改動,還配備了小型的千裏眼,火器一旦造出來,其射程最遠能達到兩裏地的距離,以楚大人的能力,相信要不了幾天,這種火器就能送到。”


    千裏眼,即望遠鏡,宋應知稍加改良後,將其變成了瞄準鏡。


    傳統的火器膛線呈螺旋狀,宋應知為了增加火器的射程,將槍管內螺旋狀的膛線改為六邊形膛線,並針對這種特有膛線將子彈改成了六棱形,如此,便的狙擊槍的初始模樣。


    原本,宋應知不想狙擊手這麽早就出現在這個世界,可這次情況危急,夷人隻允許他一人登船談判,這對自己的人身安全極為不利。


    為了足夠的安全保障,他隻能出此下策。


    “這幾日,本官會親自與夷人周旋,等火器到了,還請將軍、田大人。”


    說罷,宋應知轉過頭,目光落在宴莊身上,無比堅定地說道:“還有你,宴莊,請你們三人助我一臂之力。”


    “你真打算獨自登上夷人的戰艦?我不同意,這太危險了。”


    每每心情不好的時候,宴莊總是習慣性地雙手環抱在胸。


    “真到了那天,我陪你一起去。”


    “不行。”宋應知搖頭拒絕。


    “宴莊,你與我一起去過蘇木,你的身手夷人早已知曉,他們不會同意你與我一起的,你槍法好,我需要你在我身後護好我。”


    江元七和田錳的槍法如何他不知道,所以宋應知真正的保障隻有宴莊。


    見宋應知堅定不移地看著他,宴莊無奈敗下陣來。


    “算了,都聽你的。”


    大不了,宋應知要是真出了意外,他炮轟夷人戰艦,給他陪葬就是。


    “宋大人,夷人目的不純,你一人登船屬實不妥,要不咱們仔細商議過後再做決定吧。”


    江元七和田錳都是一臉地不讚同,尤其是田錳,來之前,皇上就叮囑了讓他寸步不離地跟著宋應知。


    若是對方獨自一人登船有什麽閃失,或者與夷人私自做了什麽交易,他承擔不起這個後果。


    “宋大人,我有一記,等京城的火器送到了,我與宴莊二人提前一夜登上夷人戰艦藏好,第二天,你與往常一樣和他們繼續周旋,趁著夷人的注意力都在你這邊時候,我們想辦法把小公子救出來。”


    他與宴莊兩人身手都是一等一,若是二人合作,把人救出定是不難。


    隻需要宋應知在在外麵拖住大部分夷人,底下的士兵,兩人能應付。


    “你們二人?”


    宋應知愣了愣,目光落在這兩人身上,一位是親軍衛指揮使,一位是曾經的邊疆將士第一。


    兩人聯合,加上文棄這小子本身身手不凡,斷不會拖後腿,或許還真有一絲機會……


    “依本將看,田大人這法子還真可以,等到那日,我派上幾個浮水比較好的將士前去接應。”


    比起讓宋應知獨自一人去麵對吃人不吐骨頭的夷人,江元七更鍾意田錳的這個方法。


    “我也同意。”宴莊跟著舉手完成。


    三人的目光瞬間落在宋應知一人身上,見他們不願意自己以身犯險,宋應知咬了咬牙,決定賭一把。


    他不相信田錳,但相信宴莊有這個能力能把文棄帶出來。


    “行,我會想辦法拖住他們,給你們爭取時間。”


    營救計劃決定下來後,接下來就是等待火器送到南海的時間。


    為了提前規劃好撤退航線,之後幾天,田錳與宴莊每天夜裏都會去外海熟悉環境。


    說來也是巧了,夷人這次戰艦駐足的地方就是當年清江號、淮安號、廣東號撞毀葡萄牙主戰艦的位置。


    看來,葡萄牙人這次是要在這裏找回當年他們王子所受的屈辱了。


    宴莊他們暗中行動的時候,宋應知也沒閑著,到達南海駐紮地的第二天,他便試著與外海的夷人交涉。


    得知宋應知來了,葡萄牙那邊顯得格外激動!


    等待了一個多月的時間,他們要等的那個人終於出現了。


    葡萄牙人的指揮官再也按耐不住,駕駛著主戰艦主動靠近南海邊界,與北夏這邊交涉。


    “宋應知!你終於來了!我還以為你是膽小鬼,不敢來了呢!”


    兩艘主戰艦一碰麵,葡萄牙這邊的指揮官便迫不及待地開始叫囂。


    看著這張熟悉的西方麵孔,宋應知暗道果然是他。


    來人正是當年趙明陽活捉並綁到架子上的葡萄牙王子。


    他猜得沒錯,對方是來報當年之仇。


    “兩年不見,你竟學會了我北夏的語言,還真是努力啊……”


    無視對方的挑釁,宋應知揚起嘴角自顧自說道,對方為了報仇,竟然連漢語都願意去學,看來是對他懷恨在心很久了。


    很好,他就擔心對方不恨自己,越恨,就會越在乎,越在乎,宴莊與田錳才會有更多機會。


    “宋應知!你得意什麽?!別忘了,你兒子現在可是在我手上!你難道不想救他了嗎?!”


    葡萄牙王子顯然沒想到宋應知人都到了南海了,還如此囂張,他難道不應該心急如焚地求他放了他兒子嗎?


    “來人!去把那個俘虜帶上來!”


    王子用葡萄牙語對著身後的人吩咐了一句。


    很快,一身狼狽、滿身鞭痕的宋文棄被押到船甲上。


    宋文棄本以為又是江元帥來了,沒成想,這次抬頭竟然看到了日思夜想的人……


    “三伯……”


    宋文棄啞著嗓子輕聲喊道。


    看著孩子一身血痕,頭發被夷人削成狗啃狀,宋應知心髒一緊,雙手不由緊握,手背青筋驟起,一股怒氣在胸膛內橫衝直撞,麵上卻依舊風輕雲淡。


    “怎麽樣?宋應知?!想好怎麽救你兒子了沒有?!哈哈哈……”


    見宋應知笑容消失,王子立刻仰天大笑!待笑容收斂,不由分手地從腰間抽出長鞭,眼看就要往宋文棄身上招呼。


    “住手!”


    宋應知抬高了聲量,大聲製止。


    “你的目的不就是想讓我來南海嗎?恩斯克,我人已經在這了,你想幹什麽衝我來。”


    聽到宋應知心急的聲音,恩斯克揮舞長鞭的動作一頓,他揚起得逞的笑容,將長鞭再次綁回腰間。


    “把人帶下去,仔細看好。”


    恩斯克揮了揮手,示意士兵把宋文棄押回船艙。


    “宋應知,你是裝糊塗還是真不明白?我的要求早就說過了,你想談,就單獨上我的戰艦上來。”


    “哼!”宋應知冷哼一聲,大聲嘲諷:“我的確是來了,但是,恩克斯,你真以為一個孩子就能拿捏住我?”


    宋應知雙手環抱在胸,絲毫不退讓道:“要麽,咱們就找個島嶼,登島好好談談,要麽……就這麽談也行。”


    話裏話外表明了意思,就是不同意獨自登船。


    “宋應知,人在我們手裏,由不得你選擇,想要救你兒子,隻有這個辦法!我隻給你三天時間,三天後不來,我就殺了他!”


    恩斯克一臉得意,他可是調查清楚了,這宋文棄是宋應知唯一的兒子,對方一定會想辦法救人。


    到時候,是殺是剮,還不是他說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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